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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p2完 译者:sunson

海棠书屋 2026-07-23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中文名:杜鹃日文名:ほトトギす作者:佚名译者:sunson原文地址:https://w.atwiki.jp/i_am_a_yandere/pages/30.html简介:病娇+修罗场,总之感觉很阴郁的文章,这种XP应该算是小众中的小众吧!【杜鹃】p1https://
中文名:杜鹃
日文名:ほトトギす
作者:佚名
译者:sunson
原文地址:https://w.atwiki.jp/i_am_a_yandere/pages/30.html
简介:
病娇+修罗场,总之感觉很阴郁的文章,这种XP应该算是小众中的小众吧!
【杜鹃】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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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边境
我照她所说坐到椅子上。
「我来准备。哥哥请在那里坐着。」
绫绪绕到我背后。
然后。
「咦?」
喀嚓。
金属与金属结合的声音传来。
「绫、绫绪……这是……!?」
我的手。
我的脚。
我的身体,被某种东西固定住。
四肢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在做什么?」
我冒出冷汗。
表妹笑嘻嘻地,腰上也缠了皮带固定住。
「失礼了。虽然突然吓到哥哥,但我想哥哥也会喜欢这种突袭。」
(喜欢?她在说什么!?)
我害怕了。
牙齿喀喀作响。
「依照约定,我要送哥哥礼物。」
「什、什么?总、总之先帮我解开这个吧……」
我想那应该接近于呐喊。
应该有听到的绫绪,满脸笑容地看着我。
「哥哥,你知道美味的葡萄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吗?」
红酒……?
你在说什么啊!?
「除了制法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但最重要的就是让优良的葡萄互相授粉,确保优良的葡萄基因。」
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
「可是,如果让优良品种的葡萄互相授粉,品种就会劣化。这种时候,只要将这种葡萄和普通葡萄杂交,就能恢复原本的质量。猎犬也是一样,优良品种之间杂交,就能得到优良的品种,因为会逐渐变细,所以要和狼的毛皮搭配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人类也一样。如果只用高贵的血统组成家庭,容易生出虚弱的孩子。就这层意义而言,杂种的血统比较容易出生。所以,能够生下孩子的女性是必要的。因为她们可以为将军家或天皇家注入新鲜的血液。
就是这个要领。杂种就是这样派上用场的哦?」
「绫、绫绪?你在说什么啊?」
「就这层意义而言,我觉得哥哥的母亲大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她否定高贵的楢柴血脉,认为低劣的血脉才好。
虽然我无法容忍自己与下下之血混血,但若将这视为遗传上的必要之恶,我也并非无法忍受。
最重要的是,生下哥哥的功劳。」
心脏怦怦直跳。
总觉得,不太妙。
「绫绪喜欢哥哥。就算混有下贱的血统,绫绪还是爱着哥哥。新的血统……
我也明白,为了进入公会,必须和哥哥结婚。」
然而。
绫绪的表情扭曲。
「另一方面,身为楢柴宗家长女的我,对于接受低劣的血统感到抗拒。哥哥——
你说『还早』,但其实你很想生下纯种的楢柴后代吧?我非常了解你的遗憾。」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绫绪在说什么啊。
「所以绫绪思考了。要怎么做才能让大葛格开心,要怎么做才能升华这个冲突。
『啊』——我因此找到了答案。」
噗呜呜呜呜呜。
绫绪靠近发出低吼声的机械。
接着,她打开了门。
「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
从开放空间的另一端流出的白色气体是冷气。
机械看起来像是冰箱。
「你……那个……」
红色。
配置在白色世界中的,是熟悉的红色。
「      血      ・・・・・   是血吗…………     」
保存在那里的东西。
大量的血液。
「从某个时期开始,绫绪就一点一点地抽自己的血。货真价实,纯度100%的绫绪的……
血液。」
「难道说……这个……」
「但还是不够。所以这几天,我强行抽了她的血。她贫血……」
虽然无法照顾到大家,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哥哥。」
「你难道要让我做那种事吗?!」
「是的。」
表妹微微一笑。
她露出夜叉般的笑容。
「接下来要将流入哥哥身上的污秽之血全部舍弃,然后让绫绪的血流进哥哥体内。
哥哥今后将活在绫绪的血统中。既然如此,肮脏杂种的血统也不足为惧吧。」
「呜、啊……」
身体颤抖。
这种事,太奇怪了吧……!
「这次只有血液而已,不过以后会慢慢替绫绪换上新的皮肤。一点一点,哥哥
请和绫绪一样。」
「…………咿…………」
好可怕。
绫绪好可怕。
我害怕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绫绪似乎想象着“变成自己”的表哥,脸上浮现着恍惚的笑容。
「呵……呵呵,哥哥……和绫绪流着同样的血……」
表妹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颤抖。
「不能让你看到太下流的表情呢。」
绫绪呼出温热的气息,把手伸进书包。
她拿出的是——能面。
『生成』(nамари)
有着这个名字的面具。
绫绪用颤抖的手戴上能面。
类似般若面的能面,是“表现人变成怪物的过程”的面具。
生成这个称呼本身就表示着“正在变化”。。
「呵呵呵……哥哥,请变成和绫绪一样的东西吧。」
隔着面具发出的声音,不是平时那个可爱的表妹。
「不……不要啊……」
呻吟被恐惧所掩盖。
我连求救都做不到。
眼前一片黑暗。
生成的女人,发出欢喜的颤抖笑声,朝我逼近。

#荷托波斯
——————

最近日本君很冷淡。
就算约他一起吃午餐。
或是找他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他总是会找理由离开。
「呐,朝歌,要怎么做才能让日本君愿意看我呢?」
我向眼前正在看书的无聊女人搭话。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她今天戴着耳机,边听什么边看书。
(反正一定是古典乐之类的吧……)
我也喜欢古典乐,但一想到这个女人在听古典乐,就觉得很无聊,真是不可思议。
面无表情的女人瞥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
她这么回答,一点也不可爱。
「是我的想法没有传达给他吗?」
「应该是吧。」
她闭着眼睛,多此一举地应和。
真是个不懂得看气氛的讨厌女人。
「你就不能说点更有建设性的话吗?」
「冷静地观察事物,是提出建设性意见的必要条件。」
「你还是只会说大道理。那就给我一点建议吧。」
我这么说完,一桥朝歌就一脸无趣地站了起来。
「我今天要回去了。」
她也太独断了吧。这个女孩没有社交性吗?
「关于advice。」
她突然停下脚步。
她背对着我淡淡地说。
「社长说的没错,他没有感受到你的心意。你只要让他知道,你只是个爱照顾人的学姐就行了。
这样如何?」
把书夹在腋下的新生说完就走了。
「什么啊。」
我转身背对空无一人的社办。
「不过……或许有点道理。」
仔细想想,我确实没有好好地对日本同学表达心意。
可是,就算我说出口,他可能也不会当真。
「当真……当真吗……」
没错。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
只要让他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他就好了。
可是,要怎么做?
当真。
要让他知道,我爱他胜过生命,要怎么做?。
「生命……生命吗?」
只要证明就好了。
只要让他知道,爱比生命还重要就好了。
「对了。就这么做。这样最好!」
我站了起来。
因为我发现,只要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好了。
我笑了。
笑着大喊:

「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杜鹃」
#播种者
——————

那是不久前的事。
「要不要去花逍遥?」
散步途中。
青叶茂盛的时期。
在错过赏花季节不久的时期,表妹如此说道。
「真突然啊,樱花已经凋谢了吧?」
「不是从现在开始,是明年——等过完年再说。」
明年?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
「鬼在笑。」
「只要让哥哥笑就好了。绫绪我……不管经过多久,都愿意服侍哥哥。
「」
美丽的血缘表妹平静地垂下眼帘。
这名少女没有外联。
所以,我了解他们两个都是认真的。
「不过樱花啊,已经好几年没看了呢。」
虽然会看到,但几乎不会为了这个目的出门。
「不是樱花。」
绫绪摇摇头。
「不是樱花吗?说到赏花,我都会想到樱花。」
「上古时代姑且不论,到了都鄙、贵贱不分的花逍遥时代,樱花就是代表。这点绫绪也不否认。
但是——」
表妹看着我。
「哥哥,比起樱花,您更爱梅花吧?」
「与其说爱,我只是觉得梅花比较漂亮而已。尤其是雪中的梅花。」
「我明白。所以,我们去看梅花吧。等下雪的时候。」
梅花与雪,的确很有魅力。
「绫绪也喜欢梅花。包括花语在内,我都喜欢。」
眼前没有梅花。
但是她仰望天空,仿佛在看“那个”。
梅花的花语。
『忠诚』。
以及『高雅』。
这与绫绪的理想女性形象相符。
但是,既然如此。
「樱花呢?樱花的花语不是『优秀美人』吗?」
樱花不也是理想形象之一吗?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樱花很适合绫绪。
「哥哥。」
表妹噗哧一笑。
「樱花是复仇之树。用来咒杀背叛女人的男人,是怨念的集合体哦?」
「……」
我打了个冷颤。
因为,我看到稳重顺从的表妹,仰视着我的双眼底下,似乎有某种东西。
「回到正题。」
绫绪恢复表情。
「说到梅花,您有什么联想吗?」
表妹重新发问,表情如阳光般明亮,丝毫没有刚才的寒气。
我甩开「刚才看到的东西」回答。
「是黄莺……吗?」
「是的,是黄莺。那么,哥哥,您知道黄莺为何啼叫吗?」
「嗯?那种事——」
为了求爱吧?
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话说回来,那么优美的歌声,除了求爱以外想不到其他用途。
我这么回答后,
「很可惜,不对。」
表妹微笑着摇头。

#放鸟
「黄莺虽然拥有可爱的容貌和优美的歌声,却是极富斗争性的鸟。那叫声不是恋爱的歌哦。」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啼叫?」
绫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
「对绫绪而言,是哥哥。」
这么说着,她轻轻依偎在表兄的手臂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视线催促她说明。
于是表妹眯起眼睛,踏出一步。
然后像唱歌般。
像啼叫般说道。

「此地乃吾之领地。

此地乃吾之幸福。

任何人不得踏入。

侵者,当觉悟死亡。」

那是谁的宣言呢?
往前踏了一步的表妹,再度抓住表兄的手臂。
「黄莺的歌声,有着这样的意义。不是为了追求,也不是为了谄媚。而是为了自己。
但在这里,自己的栖身之处就在那里。发誓要守护到底。为此而歌,为此而发声。
所以绫绪很喜欢黄莺。像黄莺一样活着,就是绫绪的理想。」

——绫绪也是莺。

表妹清楚地对我这么说。
所以。
所以比起梅,这个女孩更需要我。
她一定觉得樱更适合。

睁开眼睛后,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可没有这种颜色。
过于清洁的消毒水气味,以及映入眼帘的世界,都是我不曾见过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站起身。
看来我刚才似乎是躺在床上。
躺在一张陌生的白色床铺上。
白?
(这简直就像医院一样——)
「!」
我恍然大悟。
医院。
如果这里是医院的话。
「……」
我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了。』
不。
该说心里有数吗?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
映入眼帘的是全新的纱布。
撕下贴在上面的那东西后,那里留下了一个被穿破的痕迹。
……血……
这是输血的痕迹。

既然如此,现在流在我身上的血——
「哥哥,您醒了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某人的声音。
黄莺的鸣叫声。
这里是疑似单人病房的入口。
有个穿着制服的人,似乎刚好来到这里。
「绫绪……」
「是的,我是哥哥的绫绪。」
声音的主人——楢柴绫绪嘴角上扬,礼貌地关上门。
那就是除了这里和这里以外的遮蔽物。
也就是限定空间。
而促成此事的当事人看起来心情很好,就像我求婚时那样,神采飞扬。
这让我确定了。
至于总换人——
表示血液已经交换完毕。
表妹行了一礼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椅背的圆椅发出「叽」的一声,微微发出声响。
「哥哥身体还好吗?」
表妹露出妖艳的表情,挽住我的手臂。
「……」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生气、悲伤,还是该无视。
被这样对待,到底该做何感想?又该如何应对?
虽然思考停止的结果就是无视表妹,但绫绪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突然——
「恭喜您。」
她看着我的手臂,微笑说道。
「恭喜……什么……?」
「是的。昨天是很好的一天。」
表妹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把脸凑近我的手臂。
「哥哥摆脱了不净的血,和绫绪合为一体了。」
「好痛……!」
伤口传来痛楚。
那是表妹的嘴造成的。
绫绪把嘴贴在伤口上,从那里吸取我的——我的血。
伤口才刚愈合不久,轻易地就被弄破,生命之源被强行吸出。
「绫、绫绪,好痛……」
我忍不住想挥开手臂。
但是表妹却笑得一脸痴呆,带着幸福的表情继续吸血。
「这就是哥哥的味道……绫绪的味道……楢柴的味道……」
她从涂了口红般的红唇间伸出舌头,舔着从伤口渗出的血液。
原色——
在记忆中断前看到的表妹,正在从人变成人以外的过程。
那么。
那么现在在这里的表妹是“什么人”呢?
是夜叉,是人,还是介于两者之间呢?
「哥哥。」
绫绪露出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抬头看着我。
手臂依然被紧紧抓住,舌头在中间爬来爬去。
「医生说,哥哥需要暂时静养一阵子。因此,我——」
请移驾楢柴的离宫。」
啪嚓。啪嚓。从反复响起的声音空隙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离宫……是你的别墅吗?」
楢柴家拥有无数的御用宅邸。
其中一处,是人称楢柴离宫的区域。
如果是寻常的有钱人,光是拥有这栋宅邸,就足以成为一生的名誉。
拉,也就是离宫。
除了以家主文人氏为首的直系子孙以外,禁止进入的场所。每天都被工作追着跑的的顶点们,因此即使有资格进入也不会来。
也就是说,那里是除了绫绪以外,无人能进入的限定世界。

然后——
然后『那里』应该有『那个』。
时代错误。
或许就像故事中那样。
这是只有名门世家的宅邸才有的异样空间。
也就是——监牢。
我浑身一颤。
虽然不至于认为自己会被关起来,但还是不想前往可能有『那种』设施的地方。
哒。
所以我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不会去那里。疗养的话,在自己家里就够了。」
「不行。」
「好痛!!」
表妹加强了吸力。
刚补充的血液又流失了几滴。
「在哥哥的家里——还不够。绫绪希望哥哥随时待在绫绪看得到的地方。
所以不要让我很困扰。」
「我、我不用。」
我不想前往那个地方。
「哥哥。」
表妹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
「哥哥,你听不进绫绪的话吗?」
「——」
我感到一阵寒意。
绫绪……表妹,似乎不太舒服。
「变成这样」我没有自信能说服绫绪。
我非得点头不可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啊……」
表妹摇晃了一下。
「绫、绫绪!?」
我连忙压住身体,身体还是一样像羽毛一样轻。
「非常抱歉,我似乎还没治好贫血……」
绫绪似乎感到头晕,用手掌贴着额头。
「你这样不行啦。要劝我静养的话,你自己应该先保持健康才对。在自己看得到的范围,不是要我待在你家吗?那是因为绫绪要照顾我吧?可是让不健康的人在身边晃来晃,如果被你这么对待,我反而无法放松。」
「啊,是……这样吗?哥哥,对不起。」
「不用道歉。就我看来,你伤得比较重。静养的人是你才对。总之……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这句话有八成是担心,两成是想回避。
大概是健康受到影响了吧。表妹坦率地点头,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回得去吗?」
「车子已经先停在附近了,所以没关系。……哥哥,真的很抱歉。」
说完,她深深鞠躬。
我催促表妹离开后,她用与表情相反的坚定眼神注视着我。
「哥哥,我一定会去迎接您。一定会……」
「……」
我没有点头。
我怎么可能点头答应。

结果,我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医院。
正如我刚才对绫绪说的,如果要静养的话,待在自己家里最能放松。我可不想在和楢柴有关的地方度过,更没有其它想法。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空无一人的家里没有灯光。
虽然没有灯光——却有人影。
有人蹲在玄关前。
我狐疑地靠近,对方也发现了我,缓缓起身。
「你来晚了。」
声音毫无抑扬顿挫,十分冷淡。
面无表情,看不出在看哪里。
是我很熟悉的学妹。
「一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事要找你,你却失踪了,我当然会担心。」
学妹这么说,表情没有变化。不过,这就是她的态度。
「失踪……对哦,会变成这样。」
毕竟她没有联络,还过了整整一天。
「包含这件事在内,我想听你解释。」
「也对。嗯,那么,进来吧。」

「请。」
一桥将红茶放在桌上。虽然觉得让稀客泡茶不太好——
「我泡的比较好喝。」
但既然她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
桌子中央有个黑色长方体,是那个护身符。她平常都随身携带吗?
「不过,你居然在家前面等。」
「我也是会担心的。」
她将红茶放在我的红茶旁边。
要坐在我旁边吗?
我这么以为。
「…………一桥。」
「朝歌。」
「……朝歌。」
「什么事,哥哥?」
「为什么要坐在我身上?」
「请安静一点。」
「…………」
原来如此。
看来我确实让她担心了。
面无表情的学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表情就不得而知了,但气息很尖锐。
「我真的好担心。」
「抱歉……」
虽然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学妹,但亲眼目睹她情绪化的模样,次数屈指可数。
元元是个不太与人来往的人,所以更没有机会。
她似乎还把我当成大哥看待,所以才会难得地表露出自己的心情吧。我妹妹躺在我的大腿上稍微摇晃了一下。
「哥哥。」
「嗯?」
「请拥抱我的身体。」
「…………」
我默默地抱紧她。
虽然个头娇小,但毕竟是女孩子,吹口气就会飞走的瘦弱身材,却有着奇妙的柔软感。
「稍微冷静一点了。」
「这样啊。」
「社长也很担心哥哥哦。」
「啊~……我让学姐担心了。」
「好像打了好几次电话。」

我拿出手机。
因为立方体的关系,手机收不到讯号,但通话纪录里却全都是「织仓由良」。
「……每隔三分钟打一次啊,她怎么不专心上课?」
「所以呢?」
学妹打断我的话,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
但是,我却觉得她的声音里混杂着和气息一样尖锐的东西。
我用手遮住房间的灯光。
和阳光不同,皮肤和肌肉里没有透光的部分。
我想再一次确认体内流动的新血。

「是吗?」
说明结束后,她一如往常地说道。
我看不到坐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的学妹的表情。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也就是说,我依然无法看穿她的内心。
「身体状况如何?」
「嗯,应该没事,只是有点累。」
否则她就不会离开医院了。
「要是被社长知道,她一定会叫你把血全部丢掉。」
「血!?太乱来了。」
「那个人的脑袋里没有合理不合理。」
「……」
我陷入沉默。
虽然一时无法相信,但现在的学姐确实有可能说出这种话。
「哥哥,我给你的护身符还在吗?」
「嗯?啊,给你。」
我将护身符递到一桥面前。
学妹一把抓过护身符。
「这个已经用不到了。」
「喂喂。」
「因为没有效果,所以要和我交换。」
她递给我的是完全一样的安产护身符,根本分不出差别。
「使用方法和以前说明的一样。」
「使用方法……是那个吗?」
就是弄坏之类的。
「喂,有人来了……朝歌,这到底是什么?」
「护身符。」
「不,这我知道……」
「好像有人来了。」
一桥转向墙壁——玄关的方向。
果然,呼吸之后门铃就响了。
「……真敏锐。」
「我对皮肤和气息很敏感。」
学妹从我腿上下来。
「请去应门。」
我被她催着走出房间。

在窥视窗的另一端。
站在玄关的是个意外的人物。
财阀顶点。
名校统帅。
半血的亲人,近而远之的舅父。
楢柴文人。
他表情沉痛地呆立着。
「舅、舅父?」
我慌张地开门。

#狩月
「怎么了?在这种时间。」
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前。
「抱歉!」
舅父手撑在地上。
「伯、舅父,您怎么突然就……」
「……医院那边,有联络。」
「——」
是跑进耳朵里了吗?
「我刚才已经听说了那孩子对你做过的事。我明白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孩子的责任就是父母的责任。我向你道歉。」
虽然不是为了这件事,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舅父额头贴地。
「舅父,请抬起头来。」
「怎么可能办得到那种事?那家伙干下的勾当,根本偏离了人道。」
「总之,先请你坐起来吧。这样子我什么话都不能说。」
「……」
我这么一说,舅父说了声「抱歉」后站了起来。
「创,你的身体还好吗?」
「目前是这样。」
「精密检查呢?」
「根据绫绪的说法,似乎有参加。结果不知道,可能还没公布。」
「……」
舅父露出苦闷的表情。
她的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那间医院是楢柴的私人医院,有很多人对绫绪尽忠。但是,我比他们更了解。
上钩的刀圭家很多。我就是从他们口中得知这次的事。」
「你和绫绪说过话吗?」
「不,我接到联络后就立刻赶来了。听说她在家昏睡,等我回去之后会立刻质问她。
我打算这么做。然后,让她们正式道歉。」
「…………」
「看来那家伙比想象中还要扭曲。就连放血这种怪异行为,她也是真心为了你着想。
听说她是兴高采烈地完成这项工作。」
「这样啊。」
恭喜你。
她用陶醉的笑容对我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吗?
我不认为那是玩笑话。
但是,我并不认为她是认真的。
「我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是向你道歉,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真的把那个——把楢柴绫绪,当成女性看待吗?」
「…………」
左手中指。
然后,一只耳朵开始疼痛。
我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眼前出现的楢柴统帅,表情扭曲得更加明显。
「是你主动提出婚约的,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是事实。
然而,这并非真相。
「当他说想和你订婚时,我提出了条件——日本创必须把你当成女人看待的话……」
我并不这么认为。
大概是透过外表察觉到这一点吧。
舅父再次低头道歉。
「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你不用顾虑那个,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血的事情,包括这些在内,我会让他们谢罪,让他们赎罪。」
「不,没有那回事……」
「不,我不会让他这么做。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也关系到楢柴的尊严。那家伙的自尊心太强,所以……」
虽然看起来很傲慢,但我认为所谓高傲的人,是能够下定决心的人。
这和不越界是同义。道歉就结束的话,事情不会结束。」
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楢柴文人再次低头致歉。
「我女儿……或许真的是个怪异。但只要她还是我们的一员,我就不会阻止她。」
文人先生露出悲怆的表情,却仍以强而有力的眼神注视着我。

「看来父亲是个正常人。」
舅父离开后回到客厅,只见小妹正在重新泡红茶。
「和你一样。就算女儿是怪人,父亲还是识者。」
我坐到沙发上。
和刚才一样的地方。
「我不太了解她父亲,因为他很少跟我说话。」
「一桥教授还是一样忙呢。」
「听说是前往伦敦近区。虽然说最少五年,但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去过,所以没有实感……没有。」
学妹小声地说了「嘿咻」,爬上我的膝盖。
「能够实际感受到的家人,对我来说就只有一个人。」
「这样啊。」
「没错,所以请你抱紧我。」
「…………」
一桥紧紧抱住,闭上眼睛。
(以前的绫绪……也是个坦率的好女孩啊。)
现在要说她坦率的话,应该算坦率吧。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夜叉』住进了这里。
表妹想变成黄莺妖怪吗?
「哥哥。」
「嗯?」
「人是人,妖怪是妖怪,两者无法相容。」
学妹依然闭着眼睛。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生成。
如果她还算是个人的话。
我想相信绫绪。
我仰望着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我醒来时看到的「白色」。
「朝歌,我该怎么办才好?」
「哥哥,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如果对方不是人,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是什么?」
一桥睁不开眼睛。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唯喃喃地说道:
「幽明界异。」

#投注者

我联络织仓由良是在一桥回去之后。
她应该很担心我吧。
她发了脾气,问了我近况,我也说了近况,整整被她抓住了三个小时。
我实在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我隐瞒了绫绪和血的事情。
她大概无法接受这种含糊的解释。
虽然学姐心情不好,但以“早上第一个到社团室”为条件,她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
我站在社团室前。
「悠哉友好」是茶道社的传统,早上不会有人聚集。
所以现在我眼前的门后,应该只有那个人。
运动类社团活动的参加者开始上学的时间。
学校本身从睡梦中苏醒的时间。
在这样的「时间」里,我叩叩地敲了敲门。
「日本同学?你可以进来了。」
回应我的是熟悉的声音。
是织仓学姐的声音。
看来她先来了。
我打了声招呼,打开门。
织仓由良背对着我,跪坐着。
「学姐,早安。」
「嗯,早安。可以帮我关上门吗?」
学姐没有回头,直接回答。
大概是进房间时已经遮蔽完毕,所以要我锁门吧。
锁上门,脱下鞋子,踏上榻榻米。
这时,渐音学姐转过身来,站了起来。
「日本同学,你太慢了。要向张子房看齐才行。」
「要我们从半夜开始潜伏?再怎么说也太乱来了。」
我苦笑。
她露出苦笑——停止了动作。
「我有话要跟日本同学说。」
织仓由良露出笑容。
她笑得合不拢嘴,凝视着我。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
因为她的手吸引了我的目光。
学姐笑嘻嘻地说道,手上拿着……
手上紧握着发出银色光芒的金属——

早晨的通学路上。
我现在正走在那条路上。
这是我的意志吗?
还是说,这是其他人的意志呢?
事实上,他无法理解。
当然,我之所以会去学校——或者该说,是因为有这个目的或惯例,所以才遵照这个惯例行动。
可以说是她的意志,她的决定。
可是,我心想。
就这样,我开始走。
不。
『被迫走』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
一名女性笑着挽着我的手臂。
这应该不是她的意思吧。
织仓由良。
到昨天为止,她是我尊敬的热心学姐。
然后,从昨天开始,她是我的恋人。
我的弓手缠着绷带。
不用说,这是表妹给我的「惩罚」。
另一方面,织仓由良挽着我的手也缠着绷带。
她说,这也是给我的「惩罚」。
「不坦率」、「伪装真心」、「对坏学弟」、「认真表现」。
织仓学姐紧抓着我的手臂,表情很开朗。
路上的人是怎么看待我们呢?
至少,我自己是冷淡的。
但愿,现在这个瞬间,是梦幻的——

「呐,日本。」
昨天早上。
站起身的织仓由良,单手拿着银色的金属笑着。
那是折叠式的水果刀。
刀刃很大,比一般的刀还要厚一点。
她把刀刃露出来,牢牢地握着刀柄。
学姐面带笑容。
像花一样,开朗的笑容。
她带着笑容,慢慢地靠近我。
「……学姐……?那是,什么?」
我绷着脸,指着银色的金属。
这个人为什么拿着这种东西呢?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害怕地动弹不得。
「这个?这是保险。」
「保、保险?」
「对,保险。为了预防日本同学不老实,我才会带着这个。」
所以你不用在意。
她歪着头,笑了。
(就算你这么说……)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保险是指什么的保险……?」
我的声音在颤抖。
这真的是我的声音吗?
我一问,她就带着奇怪的笑容呵呵笑了。
她的笑容就像在微笑看着小孩恶作剧一样,与现在的气氛完全不搭。
「呐,日本同学,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的注意力全被“银色”吸引,看不清楚她的脸。
摇晃着。
由良由良。
刀子在摇晃。

#放逐边境
「呵呵……」
织仓由良似乎发出了笑声。
她发出笑声,然后随意地抱住了我。
「日本同学,你喜欢我吧?」
「——啊?」
白。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连“银色”都忘了,整个人愣住了。
我只有一只耳朵能听。
所以或许是我听错了。
她的言行举止就是如此出人意料,与这个状况不相称。
「日本同学,你总是看着我吧?总是很在意我吧?……我知道,
我知道这些事,全部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她请我吃饭,和我比一般的学姐学弟关系还要好。
可是反过来说,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她很漂亮,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当然,我也没有说过会让她误解的话。为什么她会得出这种结论呢?
可是这个人却好像很确定地,
「对吧?」
这么问我。
(不对。)
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想这么告诉她,但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我背后回转的她右手,握着刀刃。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不到该说什么。
时间只有几秒。
只有几次呼吸的时间。
可是她似乎很焦急,
「回答我,日本同学。只要老实说就好。」
在我耳边低语的声音很强。
(老实说?)
我怎么可能老实回答。
「请、请不要离我这么近,这样我没办法回答。」
总之,我先这么回答。
背后流着冷汗,我的表情大概很僵硬吧。
然而,这个人是怎么解释的呢?
她露出害羞的奇妙笑容,点了点头。
「也是,日本同学很晚熟。这样很难回答吧?」
她晃着身体,恢复了距离。
「……」
我再次看向她手上的「银色」,一点一点地后退。
我先拖延了回答的时间。
但是,这样下去很不妙。
我背后是出入口。
如果有什么万一——
「不行哦。」
织仓由良绕到我背后。
唯一的出入口。
被她堵住了。
「直到你好好回答为止……我不会放你回去……」
学姐看穿了我的内心,恶作剧般地笑了。
就像在恶作剧一样,没有恶意。
但是,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可怕。
『坏掉了。』

#多多
织仓由良的反应明显很奇怪。
眼前的人,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我这么想着。
「学、学姐……」
「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接下来,幸福肯定会降临。
学姐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装作一副恍惚的样子。
这个人……
这个人坚信我会爱上她。
她认定接下来我会对她倾诉爱意。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
虽然无法得知原因,但她的想法就是现实。
我——
「学姐。」
「怎么了?」
我不想说谎。
所以。
「对不起。」
我猛地低下头。
「我没有把你当成异性看待。虽然觉得你是个很棒的人,但我对你没有恋爱感情。」
不久前。
我曾遇到和这次类似的状况,当时有个把我当成亲妹妹的少女向我提出婚约。
「那时候」,我失去了一只耳朵,却还是无法如愿。
这次会怎么样呢?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握紧拳头,等待对方的反应。
「……」
没有回应。
我弯着腰,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怎么样了……?)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学姐……
织仓由良收起了笑容。
「嗯?」
不过意外的是,她似乎没有生气。
这在预测的范围内。
学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表情无言地诉说着。
「果然和我听说的一样。」
「咦?」
「真可怜……」
织仓由良露出怜悯的表情,紧紧抱住我。
(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
到底哪里可怜了?
什么叫做「一如预期」?
「这件事我也知道哦?」
「那件事?」
学姐点点头,抱得更紧了。
「日本同学,你以前被喜欢的女生狠狠地甩了吧?」
「!!」
——藤梦。
我的脑中浮现那个女孩边哭边跑走的身影。
那是我最忌讳的记忆。
但那也是我无能为力的往事。
(不对,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学姐会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
我只听得见其中一边的声音。

#狩月
「只要是日本同学的事,我什么都知道哦?包括那件事让日本同学受伤,变得不敢谈恋爱,
还有你不敢对我表白的事。大家都知道哦。」
她在说什么?
藤梦的事的确让我很痛苦,但我没有因此对恋爱感到畏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过去?
为什么?
「不过你放心,只有我不会背叛日本同学,不会伤害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
你可以坦率一点哦?」
「不、不对……」
我摇摇头。
「和那个女孩没有关系……我并没有把学姐当成恋爱对象……」
「让我看看。」
织仓由良打断了我。
然后,她把厚实的刀子靠在自己的左手上。
「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赌上。」
织仓由良当着目瞪口呆的我的面,把刀子拉了过去。
飞溅的是红色。
生命的红色。
学姐的命。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叫。
「学、学姐!!你在做什么啊!!!!」
「如何?相信我了吗?」
她微笑着。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来,坦率一点吧?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我,希望我跟你交往。」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生命流逝。
「学、学姐!手!手按住!!」
「不行!」
她把慌张地靠近的我推开。
我的脸。
学姐的制服。
房间的墙壁。
和室的榻榻米。
生命飞溅。
「我说过了吧?我可以赌上性命。在日本同学坦率之前,我不会治疗。」
坦率,连这种时候都要吗……!
她不明白状况吗!?
「你还是无法坦率?那么……」
染成红色的金属,移动到自己的脖子上。
她的动作没有犹豫。
那就是「结局」已经确定。
不行。
这个人是认真的。
坏掉了。
在毁坏的状态下,认真赌上性命!
「学姐!不要这样!!」
我强行压制住她的手臂。
她激烈地挣扎,伤口益发扩大。
滴到我衣服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渗进衣服里。
「放开我!放开我!!只要是为了日本,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我要证明这一点!!可是……」
离、离我远一点!!!!!」

#呼十吐鸟
「怎么可能松手!!你想死吗!?」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所以,学姐,请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就是因为冷静,我才会这么做!为了日本,
我会证明我是认真的!我会让你能大声说喜欢我!!!!!」
不行。
话题接不起来。
会死。
就为了这么无聊,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个人会死。
「我、我知道了!!」
我大叫。
为了阻止她,我用尽全力大喊。
「我、我……」
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我爱学姐……!」
编织出来的言语全都是谎言。
为了当场开溜而找的借口。
对于自己扭曲了正义的念头,让他的内心感到惭愧。
那大概是为了让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而更加深陷其中的行为。
这等同于要进入阴暗、混浊、扭曲的洞窟深处。
眼前是鲜红的笑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十分扭曲,看起来既疯狂又安心。
「啊哈……」
从那里漏出松弛的空气。
「你终于肯坦率面对自己了,日本。」

然后。
织仓由良露出陶醉的笑容,缠在我手上。
考虑到伤口,她应该无法来上学,但她还是缠着绷带来学校了。
「日本同学,我们一起上学吧?」
她这么说时的笑容,是以前见过的平常的笑容。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仿佛要我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可是我知道。
在她的随身物品中,有昨天的那把小刀。
这代表随时都有可能引发「那个」。
现在缠住我的学姐的手臂,一定不只是物质上的存在,而是从其他次元抓住我。
了。
『离开我就会死。』
我感觉暗是在如此宣告。
所以,我的心情很沉重。
不只是她本身的情况,要是表妹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那只美丽的黄莺,会认同学姐和我吗?
她的父亲。
楢柴文人说,可以取消那桩婚事。
但是,绫绪不可能会答应。
悬而未决。
不。
身体被从左右两边拉扯,呈现飘浮在半空中的状态。
不管哪只手先放开,剩下的就只有“坠落”了吧。
而且,从今往后,发生“那种事”的概率相当高。
在变成那样之前……如果有人能用救命索绑住这副身体就好了——

——————

楢柴绫绪被叫去见哥哥,是当天的事。
表哥——日本创逃出医院的那一天。
名门世家的统帅亲自前往向他谢罪,这是几刻钟之后的事。
文人向家中的人问了女儿的健康状况,判断没有问题后,让自己的孩子进入房间。

「父亲,您在百忙之中,找我有何贵事?听说您的事业正如日中天……
不过,公司放空一天没问题吗?」
「……」
他没有回答。
他拱手行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女儿。
脸色看起来并不差。
表情也一如往常。
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做出交换血液之类的疯狂行为。
文人却绷紧了脸。
只以外貌和气质判断他人的愚者,无法胜任名门望族的族长。
相对地,女儿从亲生父亲的表情看出这是一段严肃的话题,于是切换了思考模式。
虽然嘴角浮现着温和的浅笑。
「绫绪。」
「是的。」
厚重的声音,以及冷静的回答。
锐利的眼神,柔和的笑容。
这些思绪交错后,文人缓缓开口。
「医院联络我了。」
「医院?父亲,您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你不用再隐瞒了。我听说了你对创同学所做的事——从头到尾。」
「那么……」
绫绪歪着头。
温和的笑容,显得极为妖艳。
他感觉到那不是人类,而是妖物的气息。
「我为创酱所做的事情,和父亲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楢柴的统帅。」
「我明白。」
「既然如此——我不能放任家臣的愚行。」
他的眼神很强烈。
一般人看到这种眼神,都会吓得发抖。
但是,这个女孩却像柳树一样,不为所动。
「愚行?请问您指的是哪件事?」
「蠢货!!!」
仿佛狮子的吼叫。
他的怒吼让空气为之震动,但是女孩却毫不动摇。
「父亲,您为何如此激动?请用我听得懂的话解释。」
「你连自己做的事是是非非都搞不清楚吗!?」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要问您。对我来说,哥哥就是一切。比起生命,比起楢柴的名誉,哥哥更重要。我怎么可能对哥哥做出无礼的行为?」
「那么我问你,你认为强行替换血液,是被允许的行为吗?」
「允许?」
绫绪笑了。
「我和哥哥之间发生的事,为何需要他人允许?清算哥哥身上肮脏的血统,将哥哥从杂种的颈圈解放出来,是我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善事。
我自认是这样。关于这件事,就算身为楢柴族长,也是不能介入的领域。
可是,那不是我们该介入的事情。」
「不要因为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而伤害他人!!」
「刻板印象?」
绫绪的表情消失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感觉冰冷。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身为“外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哥哥只要说一句不愉快,就会感到痛苦?我没这么说吧。那位大人也很高兴绫绪的行为。」
「既然你这么说,就表示你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既然仰慕他,就该用这张脸……」
你应该从他的举止中察觉到他的心意才对。」

「正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才要那么做。放血其实相当痛苦哦?因为有侍奉与喜悦。所以,才能忍受艰难辛苦。」
「……」
看到女孩以充满骄傲的表情如此断言,楢柴文人皱起眉头。
(根本没得谈。)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从没想过,她会扭曲到这种地步。
「绫绪。」
「是的。」
「你和创的婚约已经取消了。这件事,我也已经告诉他了。」
「——」
无。
这次没有冰冷的感觉,完全的无。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绫绪目瞪口呆。
「这是身为总帅的我做出的决定,而且,我要命令你闭门思过。」
「…………」
「本来的话,就算拖着你也要把你拖到他身边去,让你向他道歉。不过,你自己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错的状态下,要对方道歉也没有意义。先让脑袋冷静一下吧。」
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说服与箴言都是无用的。
如此判断的文人,连一眼也没看女儿就离开房间。
被独自留下的绫绪,无法理解眼前状况,心不在焉,无法反驳或提出疑问。
为什么为了心爱的哥哥行动的自己,要受到斥责?
为什么在说明自己对心爱哥哥的心意时,会变成这样呢?
我知道父亲是个不喜欢开玩笑的人。
正因如此,突然听到婚约解除的消息,她才会这么茫然。
因为她们知道这个决定不会被推翻。
那个人为什么突然要我悔婚?
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想为对方奉献一切。
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想为对方下厨。
因为爱着它,所以想帮它打扫。
因为爱着它,所以想帮它洗个澡。
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想合而为一。
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想消除对方的不安与不满。
那是……
交换血液。
这是考虑到将来与血统一定以上的对象交配时,不会感到自卑的结果。
订立契约会后,生下孩子时,也会为了让孩子以血统为荣。
也就是说,这只是侍奉的一部分。
做饭,打扫。
和那些事一样,都是「关心」的一环。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呢?
父亲至今为止,应该都对自己评价良好。
如果打个比方,就好比是先夸奖一个人在料理方面尽心尽力,结果发现他在打扫方面也尽心尽力,结果反而被骂。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绫绪无法判断。
其中只有一件事可以理解——
她开口说道:

「……父亲,你是绫绪的“敌人”对吧——」

——————

昨晚,楢柴文人向我郑重道歉。
对方郑重道歉,难以想象他是财阀的领袖,还正式告知他与表妹的婚约取消。
骚动的起因——绫绪似乎被要求闭门思过。
等她能够自觉到自己的罪过,就让她本人向我道歉。
舅父说完,额头贴在地上。
楢柴文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
绫绪的事应该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虽然最近和表妹发生过各种事,但还是希望能回到以前的关系。
先不管这个。
所以。
「日本同学。」
现在。
「我来帮你做早餐。」
这个人——“日本创之恋人”织仓由良,可说是最棘手的问题。
隔着铁链,我看见了她的笑容。
她手上提着超市的袋子。
然后是绷带。
「打开吧,日本。」
「……」
绫绪说不能让织仓由良进到家里,但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理由,所以不能让她进来。
然而。
「对吧?」
这个人脸上浮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实在没有拒绝她的力量。
解开锁链的我,脸上究竟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抬头看向身旁的墙壁。
那里放着绫绪设置的能面,面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要是被绫绪知道,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不过,要是拒绝的话,可不会那么简单就了事。
缠绕在身上的绷带,让人无法拒绝。
「呵呵,早安,日本。」
「……早安,织仓学姐。」
她心情大好地脱下鞋子。她应该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吧,整个人散发出开朗的气息。
「呐,日本。」
「什么?」
「我是不知道你是为了防止什么,但你可别挂锁哦。」
「咦?」
「因为要是有那种东西,我就会很难进入这个家了。像是打破玻璃窗、切断锁链……
我懒得换衣服,如果你能让我直接进去就更好了」
「…………」
她露出笑容。
她以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笑着这么说道。

「来,开动吧。」
不久之后。
坐在桌前的我面前,摆着一道道怎么看都不像早餐的重口味料理。
我无力地将食物送进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
学姐微笑着说道,但我完全听不懂。
到目前为止,我好几次承蒙学姐请我吃饭。
所以,现在正在咀嚼的「这个」应该也是做得很好吧。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制作的。
所以。
学姐又问了一次「好吃吗?」。
我没有启动味觉,点了点头。这样也算说谎吗?
「太好了。还有很多,多吃一点哦。」
织仓由良心情愉快地微笑,用手撑着脸颊,凝视着我。
「呵呵,真开心。日本同学在吃我做的菜。」
「……」
「……喂,日本同学。」

#荷托托古斯

「什么?」
「日本同学,有个表妹对吧?」
我瞬间僵住。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这个名字。
「你是说绫绪吗?」
「对,就是她。」
学姐低头看着自己做的料理。
「之前她不是说要照顾日本同学吗?之后怎么样了?」
「……」
我停下手边的动作。
学姐和绫绪的个性肯定很不合。
不过,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她们没什么交集,所以不会发生多余的状况。
最好不要说些会刺激到学姐的话。
这是我下的决定。
「绫绪不会常常来这里的。那家伙住在雪见台(YUKIMIDAI),而且还有学小提琴。
而且家里也有不少亲戚。」
原本的绫绪就是这样。
最近这几天比较特别,但那并不是谎言。
「哦。」
学姐用手指弹了弹盘子。
「不过,从国中开始,日本同学拒绝我的邀约也只有六次,所以他说得没错。
应该是吧——话说回来,雪见台啊,好远啊。那就“之后再说”吧。」
「咦?」
「没事,我自言自语。话说回来,日本同学。」
织仓由良笑着看向我。
「我们是情侣对吧?」
「——」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
「不……」
我摇了摇头。
映入眼帘的只有绷带。
「学姐,你的手不会痛吗?」
「嗯?这个?」
织仓由良看向自己的手臂,接着发出轻笑。
「呵呵呵,这是为了让日本君安心而造成的伤口。日本君喜欢我
因为这是为了让我能说出这句话所付出的代价。所以,我没事。虽然内心隐隐作痛,但只要想到日本君……
这种痛楚也很舒服哦?我愿意赌上性命无数次。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现在这个瞬间也行。」
她露出仿佛在作梦的表情,看着菜刀。
「不、不要这样。」
「可是……」
「拜托你了,不要做出会受伤的事情。」
「…………」
我这么一说,她就闭上嘴,停止了动作。
织仓由良的脸颊染上红晕。
她红着脸,用双手包覆我的手掌。
「好开心哦。日本同学果然爱着我呢?你很关心我呢?」
她将手掌拉近,用掌根磨蹭脸颊。
所谓的陶醉,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吧。无论如何,「我」和「她心中的我」之间有很大的差异。
似乎有。
「我只要有日本同学在,其他什么也不需要……日本同学也是这样吧?所以,拜托你。」
「……」
我没有回答。
由于不知道她会说什么,所以根本无法回答。
不过她似乎将我的沉默视为肯定,就这样继续说下去,说出『拜托』两个字。
「我说啊,希望你不要和我以外的女生说话。」
「——咦?」
「我不会和任何人、任何事物、任何地方的女性说话。相对地,我不会和日本以外的……
我不会跟男生说话。」
「那种事……」

#狩猎时光
当然不可能。
第一活是要我怎么办?茶道社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女生。
「社团活动的话,你不用在意也没关系哦?你已经不需要去那种地方了。那里是元元、日本君。
是为了保护她而准备的。今后放学后,她就在这里或是我的房间度过吧。这个世界我只要有你们两个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没错吧?
学姐对我微笑,仿佛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我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学姐应该也知道吧?」
「…………」
织仓由良收起笑容,露出悲伤的表情。
「日本同学,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我们彼此相爱,没错吧?」
「…………」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会想珍惜彼此,想让彼此成为唯一。所以不需要“其他人”,你应该要像这样努力吧?」
不对。
这个人。
织仓由良的想法有点奇怪。
就算我是她真正的男朋友,也无法理解这种思考方式吧。
不对,更重要的是……
(织仓学姐应该不是这种人。)
最近——以及她现在的态度。
那明显脱离了常轨。
就算『她心中的我』爱着学姐,但会扭曲到这种地步吗?
我无法忍受。
难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改变的状况吗?还是说只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其实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就是这样的人吗?实在难以判断。
「对吧?你会这么做吧?」
「…………」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得想办法才行。)
我回想起学妹冷静的模样。

「那真是非常抱歉。」
一桥朝歌深深低头。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是学校的屋顶。
时间是午休。
我逃离了织仓学姐,把一桥带到这个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当然是为了让她听我说话。
我说明了最近织仓学姐的行动,我的立场,以及绫绪的境遇。
一桥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默默听着,听完之后才像前述那样低头致谢。
「为什么是你道歉?」
「因为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学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由于两人坐在隔壁,脸靠得很近。
「一部分责任?」
「我知道社长喜欢哥哥。哥哥应该不知道吧。」
「咚。」
「真是晴天霹雳。」
「社长说,因为自己的心意没有传达出去,所以哥哥才不会回头看她。所以才那么做。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我也是第一个告诉哥哥过去的人。现在想想,我真是多管闲事。」
「是吗?原来是你告诉她藤梦的啊。的确,一桥知道我的过去。」
「对不起。」
「不,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我这么一说,一桥又默默低头致意。
「请用。」
事情告一段落后,一桥伸出手掌。上面放着某种东西。
「这是?」
「护身符。这次的护身符似乎没有效果,所以要换新的。」
使用方法是一样的。

#播种者

她这么说并站起身。脖子上还挂着以前我送她的护身符,大概是想换掉吧。
「哥哥。」
「嗯?」
「我想确认一下,哥哥并不爱社长对吧?」
「就对异性抱持爱情的意义来说。」
「这样啊。」
小妹妹点点头,直盯着我的脸看。脸靠得好近,感觉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她就这么——
她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已经结束了。」
学妹收起以前的护身符,直接坐到我的大腿上。她还是一样轻。
「喂,一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是朝歌。」
「……朝歌。」
「哥哥,你打算怎么做?」
「我吗?」
我闭上眼睛。
我回想起不久之前的日常。
过着平凡生活的每一天。
这样的光景。
「要回到以前的境遇,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一桥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在我回答之前就先开口了。
「我想也是。」
我能够理解。
那是理想,不,是妄执。
无论怎么整理,都无法回到过去的每一天。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学姐能恢复成以前那个值得尊敬的人。恢复成我最好的学姐。」
「你有具体对策吗?」
「没有,所以才找你商量。」
「……」
「不过,当前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解除“恋人关系”。」
可是,我无法断然拒绝。
如此一来,那个人或许会再次拿刀刺向自己的身体。
「朝歌,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时间到。」
「咦?」
学妹从我的膝盖上下来。
刹那间,屋顶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日本同学!」
「织仓学姐……」
我往声音来源望去,看见的是气喘吁吁的「恋人」。
她似乎跑了很长一段路,白皙的肌肤上浮现汗珠。
(时间到了吗?)
「我找你找很久了耶?为什么你没有跟我一起吃午餐?」
「…………」
好像在生气。
像是在闹别扭。
但同时又感到安心。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到我的身边。
「早上我也说过吧?我们必须制造更多相处的时间。连一秒都不能浪费。
伊绪……」
话说到一半,学姐停下了动作。
「………那是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娇小的身躯,她似乎发现我身边的学妹。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跟我,而是跟朝歌在一起?」
「啊,这是……」
「我早上不是说过吗?要你别和我以外的女生说话。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你身边会有其他女人啊!?」
那双眼睛宛如火焰。

#播种者
她那双因愤怒而摇曳不定的双眸,直直地盯着我。
我瞬间缩起身子。
还是不要刺激她比较好。
这一点我很清楚。
虽然知道,但没办法无视相处很久的学弟。
「前辈,我实在不想和一桥说话。」
「闭嘴!!」
织仓由良打断我的话,瞪着一桥。
「朝歌,是你把我的日本君带来这里的吗?」
「…………」
一桥没有回答。
她以澄澈的眼眸,仔细观察年长者。
「我和日本同学正在交往,我们彼此相爱哦?我知道你和日本同学是老朋友,不过……
虽然我有这种想法,但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介入我们之间。你到底想怎样?你把日本君带来这里,是抓来的吗?」
「是的。我硬是拜托学长跟我交往。」
「什么!」
不对。
明明是我主动找她商量的。
「是吗?果然是这样——那么……」
叩。
钝重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
那是织仓由良殴打一桥朝歌的声音。
一桥的身体瞬间晃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直立姿势。可能是嘴巴受伤了,嘴角渗出血来。

「朝、朝歌!」
我忍不住想冲过去。
然而,学妹以眼神制止了她。
「你不用多管闲事。」
她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
如果在这里说出真相,织仓学姐会更加愤怒,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一津桥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谎。
她说了。
(但是不行。)
但也不能因此就将一桥当成坏人。
「织仓学姐,请等一下!是我邀一桥来参加的,错的人不是她。」
「日本、同学……?」
织仓由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袒护这个女孩?明明是朝歌不好,是她夺走了我们宝贵的时间。
可是……」
「不是的。我真的邀过一桥。」
「……」
学姐愣住了。
接着她低下头。
接着,她抬起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学姐举起手臂。不是握拳,而是摊开手掌。
我闭上眼睛。就算挨揍也无所谓。
然而。
「呜啊啊!好痛……!!」
直到刚才都一动也不动的一桥,现在却将织仓由良的手臂扭到背后。
手指陷入手臂。
「一、一桥。」
「朝歌,你、你做什么……!」
「那是我的台词。」
淡淡地。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没有抑扬顿挫,听起来很冰冷。
「要打我是无所谓,但敢对哥哥动手就另当别论了。」
「呜、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啊!!!」

#狩猎时光
「这样啊。」
手指紧紧咬住,白皙的手腕瘀血而去。没有缠上绷带的那只手臂,再这样下去会无法治疗……
是必要的。
「朝歌!住手!!!」
我大叫。
「……」
一桥看着我的脸。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
「我知道了。」
我干脆地放开手。
「~~~~~!」
戒律被解开的织仓由良惊讶不已,接着露出怒气上涌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啊!」
我用尽全力拍打她的脸颊。
一桥既不抵抗,也不闪躲,只是默默承受。
「织仓学姐,请不要再说了。」
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臂。一桥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她的手臂整个红肿。
哒。
「日本!你还要帮这个女人说话吗!?」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使用暴力,是我不好。」
「好过分哦,日本同学,明明是朝歌不对的说……」
织仓由良甩开我的手,含着泪水跑走了。
「学姐……」
「现在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学弟制止了想追上去的我。
「我之后会去道歉。我想这样应该就能解决。」
「可是,那样的话,你……」
「没关系。」
一桥凝视着织仓由良消失的方向。
「哥哥,请你先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样就好了。」
「可是……」
「“这个”是类似门票的东西,不用在意」
说完,她摸了摸脸颊。
虽然肿得很难看,但表情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不用在意,你……」
「我不在意。」
一桥以清澄的眼眸看着我。
「因为,我只是个旁观者。」

#狩猎时光
放学后。
如同先前的宣言,一桥似乎去向织仓学姐道歉了。
元元的病源是我,再加上学姐的胡闹,结果才会如此。所以一桥应该没有错。
所以。
不过,为了这件事,她不惜自毁形象。
「之后得向一桥道歉才行。」
当然,也包括了谢礼。
如此这般,我们踏上归途。
没有学姐学姐,也没有学弟学妹。
今天放学后难得可以一个人独处。
虽然很过分,但我的心稍微轻松了点。或许我的个性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恶劣。
来到校门后,我察觉到异状。
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
这是为什么呢?
我也朝那边走去。
「那是……」
眼前停着一辆眼熟的高级轿车。
我的血。
那就是交换时搭上的那辆车。
车子旁边站着看似佣人的男子。
他注意到我后,毫不在意周遭的人群,直接朝我走来,彬彬有礼地向我行礼。
「日本大人,我们恭候多时了。」
我确实见过这个人。在楢柴的宅邸,我曾经见过他几次。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哪边」呢?
父亲?还是女儿?
还是其他人?
他再度礼貌地行礼。
「我受绫绪大小姐之命前来,请您务必同行。」
#踢人
宽广,有时会让人感到孤独。
无论是我经过的走廊,还是被带进的房间。
宽、高、长。
都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地方。
会让人想要有人陪伴的感觉。
所以,就算「非人」出现在那里,也无法消除不安。
楢柴绫绪。
现在在我面前的表妹,脸上贴着一张妖怪面具。
——泣增(naki zo)。
绫绪戴的能面,被称为「泣增」。
我们在宽广的客厅中对峙。
在我坐下之前,她就开口了。
她深深低头致意。
绫绪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微微摇动身体。
「绫绪。」
我出声后,穿着和服的妖怪静静起身。
那是完美的动作。
背脊挺直,有风范的坐姿。
「哥哥……」
隔着能面传来的嗓音,确实是表妹的声音。
绫绪又说了一次“兄长大人”,然后双手贴地。
「突然请您过来,真是抱歉。本来不应该劳烦您这位兄长。
绫绪无法离开楢柴家,还请兄长大人原谅。」
「……为什么戴面具?」
我扶起她,这么问道。
虽然还有其他该说的事,但我并不想触及“那个”。
「现在的绫绪……没有脸见兄长大人。」
「…………」
“什么意思”?
是内罚吗?
还是外罚?
「父亲他……见您了吧?」
「是啊。」
「是——吗?那么,他也说了兄长大人和绫绪的将来吧?」
「那不算将来吧。只是恢复以前的关系而已。」
没错。
绫绪叫我来,当然是为了婚约的事。
文人先生是这么说的。
等她能意识到自己的罪过,就让她谢罪。
现在,绫绪叫我来。
文人先生并没有同席。
也就是说——
「绫绪很不甘心。」
这个表妹,什么都没变。
她用含糊的声音对我说。
「绫绪,唯,只想和仰慕的哥哥在一起。为此,绫绪会奉献一切,为哥哥牺牲一切。
我这么打算。只要这样就够了,其他都不需要。就连兔子先生,应该也能理解这一点。
但是,突然有人想破坏绫绪和哥哥的关系——连理由都不说。
绫绪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道歉,她完全想不出任何方法。本来的话,像这样
虽然我犯下大错,必须以死谢罪,但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只想着要见到哥哥……」
那是平静的感情爆发。
摇晃。
摇摇晃晃。
感情的暴风化为行动显现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臂,抓住我的双肩。
力量很强,肩膀都瘀血了。
「绫绪。」
「哥哥!」

绫绪紧紧抱住我。
我用尽全力,甚至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
「绫绪,快离开我。」
「不要!绫绪不想离开哥哥,绫绪不能离开哥哥。」
「……」
没错。
这的确是爆炸。
中心炸开,波及周围。
最根本的问题。
我和绫绪的想法不同。
这个女孩爱我爱到发狂的地步。
但是,我对绫绪没有身为女性的感情。
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要劝诫表妹才对。
我应该要告诉你,就算撇除舅父的存在,我也没办法回答你的心情。
然而——
「…………」
爪子和耳朵都隐隐作痛。
对方会听从自己意见的可能性非常低。
如果绫绪在这里发疯,文人先生的心会再次受伤吧。
我想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
来到这里是不是个错误?
不。
就算无法应对,也应该能平息绫绪的心。
只要镇静下来,让心情平静下来,应该就能客观地看待自己。
这样一来,绫绪和文人之间也会朝着改善的方向发展吧?
我就是抱着如此脆弱的期待来到这里。
表妹的手臂紧紧抱住我的身体,我出声叫唤她。
「绫绪,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是的,哥哥。绫绪也……想和哥哥说话。一直、一直想听哥哥的声音。
我如此祈愿。」
表妹的手指在我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这股痛楚,让我知道她有多么为我着想。
我最近才见过绫绪。
但是这只美丽的黄莺已经饥渴难耐了。
「哥哥……不要在这里,到我的房间来吧。」
她用低沉的声音恳求。
盘根错节,不遇则不辨利器。
虽然有点犹豫,但我还是点头答应了。
前往黄莺的巢穴。

绫绪的房间是典型的和风。
公家和武家虽然观念相反,但在这里公武调和得十分完美。
是喜好武艺的公家吗?
还是爱好雅致的武家呢?
如果说是其中一方的女儿的房间,我马上就能理解。
庄重又明媚的房间,并非不必要的宽敞。
这是绫绪的想法吗?还是文人氏的意向呢?
不管怎样,以名门一族楢柴本家千金的房间来说,有点太小了。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中产阶级。
小房间比较能让我放松。
我来过表妹的房间好几次。
所以除了某一点之外,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
那一点——我指着那个说:
「绫绪,那是什么?」
那个。
铺在榻榻米上的寝具。
也就是被褥。
表妹基本上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我不认为她会一直铺着被褥。
(不对——)

如果只是随便铺着,不可能这么整齐。
仿佛才刚铺好的地板。
「哥哥……」
我转向绫绪,表妹朝我走近一步,抬起头。
「哥哥,可以请您帮我把『这个』拿掉吗?」
这是——泣增。
在无法理解意图的情况下,将陌生的面孔剔除。
在她下方的是表妹的身影。
那双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事实上,她应该真的哭了吧。
无论真相如何,这个女孩都以为我爱着她,以为我将她撕成碎片。
啦。
我把能具放在一旁,绫绪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扑到我怀里。

「哥哥,哥哥……」
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水滴从那对美丽的大眼睛里滴落。
如果不知道内情,或是“安慰者”不是我,她应该会马上安慰我吧。
然而——
「哥哥,绫绪、绫绪很不甘心。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不,从出生以来……
我本来应该能和哥哥在一起的,本来应该能和哥哥在一起的……爸爸他……爸爸他……
爸爸他下的命令,让我的希望化为泡影……」
「…………」
我该说什么呢?我该说什么才好呢?
我不能让她激动,只能集中精神让她冷静下来,所以必须慎选词汇。
绫绪把脸颊贴在我的胸口,泪流满面地诉说自己的不幸。
「绫绪。」
我抓住她的双肩,稍微拉开距离,因为这样我看不到她的脸。
绫绪用湿润的眼眸凝视着我。
总之先让她冷静下来。
我正要开口,表妹却凝视着我的脖子。
「哥哥……那是……?」
「咦?」
那是桥给我的护身符。
是某个女性给我的。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
我必须让她冷静,所以不能多说。
我正在思考时,表妹用奇妙的光芒看着我。
「哥哥……请让我看看那个。」
「…………」
我拿下护身符交给她。
她开始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
「绫绪?」
她在哭。
表妹再度流泪。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紧紧抱住护身符。
「好高兴……我好高兴。哥哥竟然和绫绪想着同样的事……」
「咦?」
困惑的人是我。
同样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我环顾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感觉不出绫绪的意图。
不。
「只有一个」。
我的脚边。
铺在那里的东西。
以及——
表妹手中的护身符。
「那个」,是祈求什么的呢?

#狩月
(糟了!)
例如。
让亲子关系因婚姻关系而起争执的现象。
我的母亲,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会与本家关系恶化呢?
「哥哥!!」
当思考抵达终点时,我的身体倒向被褥。
表妹压在我身上,带着热气的脸庞靠近。。
「等等,绫绪!不是的!那个护身符,不是……嗯!!」
身体僵硬。
现在,压在我嘴上的东西,是什么?
在嘴里来回爬动的是什么?
「嗯,嗯唔……」
「嗯……哥哥……哥哥……」
啾,啾。
爆发的感情蠢动着。
表妹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我的嘴,专心地舔着,吸着。
「不、不要,嗯咕……」
嘴又被堵住了。
我试图抵抗,但绫绪的行为让我的思考变得迟钝。
大脑被搅乱了。
虽然我没有这种经验,但不知为何,我知道。
现在我被绫绪做的行为,比和其他人做的更加高级,更加淫靡。
就算和别人做这种事,恐怕也不会这么沉醉。
构成楢柴绫绪这个人的零件质量好得可怕,她的行动也带有魔性。
(糟糕……)
我像泡澡一样,脸热了起来。
血液沸腾,我知道血液流向了某个地方。
(这种……别说恋爱感情了,连男女感觉都没有的对象……)
只有身体产生了反应。
大概是天性吧,绫绪就是这么厉害。
我试图抵抗。
「呜啊啊!」
压住脸颊的双手,其中一只手立刻抓住了反应的部位。
「哥哥……」
绫绪完全沉醉了。
她的眼神有些迷濛,脸上浮现我所不知道的女性表情。
「哥哥,绫绪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可能有不周到的地方。」
「请饶了我们吧。」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吗?
伸向我下腹部的手就像另一只生物,独立地活动,阻断了思考与行动。
看着表兄的表情,准确地学习弱点。
再这样下去的话……
「不、不要啊……」
原本应该要大叫的声音,却变得非常微弱。
简直像是徒具形式的抵抗。
「呵、呵呵呵呵呵……」
绫绪露出沉稳,但又有点淫荡的微笑。
「你总是这样……」
「呜呜呜呜!」
「哥哥总是说,只有嘴巴是没用的,讨厌对吧?」
叽、叽叽。
熟悉的声响传来。
表妹直盯着我,将拉链往下拉。
「无论何时,最后你都会听绫绪的愿望吧?现在也是。」
(不、不对。)
表妹完全误会了。
恐惧。
或是疼痛。

我屈服于她的行为,被她解释成好事。
「所以……」
「呜啊啊!」
我那暴露在外的性器。
绫绪恭敬地将头发梳好。
「绫绪会努力服侍,包含平时的感谢哦?」
「呜……不、不要……住手啊……」
我摇了摇头。
她挣扎着想从被窝里爬出来。
但是绫绪的手臂抓住了我,阻止我逃脱。
「我爱您,绫绪的哥哥。」
形状优美的舌头滑过涂上红色口红的红唇。
「不、不行!」
要是再继续前进,就完全无法回头了。
「哥哥。」
「呜哇!」
「哥哥什么都不必想,全部交给绫绪就好。哥哥只要感受绫绪就好。」
只要您能像对待幼童一样,向绫绪索求,这样就够了。」
骑在身上的绫绪解开和服。
在雪白肌肤中,可以看见女人的部分湿答答的。
「哥哥也觉得很寂寞吧?否则不会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你在说什么……?」
「我应该说过吧?要你别让织仓由良进家门。」
「——」
为什么……
「关于这件事……」
「我应该也说过吧?」
绫绪粗暴地握住我的东西,仿佛比起快感更优先考虑疼痛。
「绫绪随时都在看着哥哥。」
「呜、啊……」
表妹的表情依然淫荡。
然而,他的双眼却黯淡混浊。
「处罚——本来应该这么做。但是,哥哥见不到绫绪,也感到寂寞。
是这样吧?绫绪无法说服父亲是绫绪的错。所以,哥哥是因为织仓由良的事情……
我不会责怪你。因为,重要的是“今后”……」
缓缓地。
绫绪将我的东西抵在她的身体里。
连结在一起。
那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住、住手!快住手啊!」
「终于……终于能和心爱的哥哥合而为一了……」
「不、不行,呜啊啊啊啊!!」
没有一丝犹豫。
跨坐在我身上的绫绪,全身任由重力摆布。这和脚迈向不能前进的道路一样。
找到了。
「嗯呜……哥哥……!!」
仿佛突破了某种东西的感觉。那仅只是一瞬间。
表妹扭曲着脸,随即又露出傻笑俯视着我。
「呜、呜哇啊啊!」
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惨叫。
那是对发生的事感到恐惧,以及超越恐惧的快乐。
紧紧勒住。
我听过这种形容,但绫绪的比这更夸张。
仿佛从四面八方舔舐,缠住我,榨干我。
专为取悦男人而生的器官和动作,足以破坏我的思考。
「嗯嗯……哥哥,绫绪的,哥哥……」
她的眼神仿佛在作梦。
是因为愿望实现,还是沉醉于行为本身呢?

#下注
表情陶醉的表妹,一边呢喃着哥哥、哥哥,一边单方面地扭动腰部。
她不觉得痛吗?
陶醉将疼痛转变为甘美的快感吗?
黄莺的鸣叫,无比艳丽。
「呜啊啊,呜啊啊啊。」
我无法思考。
恐惧、悔恨、快乐、茫然。
脑内融化,连自己在叫喊还是呻吟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绫绪每次上下抽动,我的意识就差点飞走。
我连自己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只有奇妙的恐惧,以及恐怖的快乐。
「啊啊,哥哥,哥哥!绫绪的里面,有哥哥……嗯……绫绪感觉到哥哥了。
还要,还要还要还要,还要让绫绪感觉到哥哥。」
绫绪的里面无止尽地紧缩,让我舒服。
极限何时到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绫绪,拜托,已经……已经不要了……」
「哥哥……哥哥也很舒服吧?绫绪感觉到哥哥了。」
「这、这样……不行……」
「我说过了吧?哥哥你……哥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只要,对绫绪……
对绫绪撒娇就好了。」
表妹笑的脸庞。
妖艳得可怕,高压得可怕。
绫绪自以为在为我付出,实际上却彻底支配着我。
现在这个瞬间,她也在看透我,让我照她的意思行动。
恐惧与疼痛,以及快乐。
绫绪完全学会控制哥哥的方法。
如何行动,如何进攻。
她了如指掌,甚至乐在其中。
(身体变得好奇怪……)
明明自己并不想和对方有所牵扯。
(我想要……更激烈一点……)
感觉集中在一点,只沉溺于现场带来的快感。
智慧与理性。
什么都没有。
身体只想要贪求。
名为日本创的人类,被名为楢柴绫绪的妖怪吞噬。
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一切的一切。
绫绪的嘴紧紧地啄着我,无言地要求我喂她喝下“那个”。
「好了,哥哥,请将哥哥的种……赐予绫绪吧……」
我停止戏弄她。
堂姐妹专心地绞尽一切,她无从抵抗。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哭了。
绫绪一边哭,一边在心中结束。
「嗯呜呜。哥哥,哥哥,还不够,还不够。请再给我更多更多!」
那就是,我心中的我和我心中的绫绪的消灭。

抵达家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
我拒绝了楢柴的车,所以她应该是花好几个小时走来的吧。
在那之后——
绫绪一直抱着崩溃的我。
她似乎在身心都枯竭到极限时,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爱怜地抚摸自己的腹部,似乎在喃喃自语。
抵达玄关的我,当场瘫坐在地。
明明回到家应该会松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她一直抱着膝盖,维持这个姿势。
就在这时,放在走廊上的电话响了。
大概是平常的习惯使然吧。
我把话筒贴在耳朵上。
其中一边的耳朵和心灵一样已经毁坏。
我将话筒贴在听得见的那一边耳朵上。
我的嘴巴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那个力气。
「啊,日本?终于接通了!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打电话给你哦?」
「…………」
那是谁的声音?
亲密的学姐……不对,是我的恋人。
怎样都无所谓。
「日本同学,你中午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虽然朝歌向我道歉了,但是日本同学——」
我想听你说。呐?我的觉悟,还没传达给你吗?难道我得再一次赌上性命才行?」
「…………」
她在说些什么。
听不太清楚。
我的耳朵明明没有坏掉。
「呐,日本,我一寂寞就会死哦?」
「…………」
「你有在听吗?快回答!」
「…………」
「为什么你不回我?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事?」
「…………」
「发生什么事了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等一下。」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
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不管怎样,似乎有人会来这里。
虽然不知道是谁会来,但总觉得不能和那个人见面。
这里对我而言,也不是安居之地吧。
挂在墙上的能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看着你,就会想起某个人。
身心俱疲的我,连对方是谁都忘了。
我以混浊的双眼凝视着话筒,然后就这样走到外头。
我有锁好家门吗?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连鞋子都没穿。
只是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
是因为身心都被吸干了吗?
还是有其他原因?
所有的一切都消耗殆尽,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
甚至无法辨别自己是生是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
五分、十分,还是一个小时?
在疲劳与疲劳不断累积的时候。
紧紧地。
有什么东西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不觉间,有人来到她身边。

一个非常娇小、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瘦身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
我没有回答。
这是谁啊?我想不起来。
唯觉得对方不是非逃不可。
少女握着我的手,凝视着我,然后开始拉着我走。
她没有抵抗。
我没有那种力气。
少女拉着我的手,我只能慢吞吞地跟着走。
不久后,我们抵达了某个地方。
感觉好像很快就到了,又好像走了很久。
连时间的感觉都没有。
抵达的地点是某户人家。
混浊的眼中映着大量的书。
走廊、楼梯、房间里面。
映入眼帘的范围内,堆满了各种大小、各种形状的书籍。
这幅景象似曾相识。
令人怀念的感觉。
我似乎曾经来过这里。
我被带到一个摆满书本的房间。
总觉得安心多了。
这么想的瞬间,我全身无力。
我紧贴着地面,连动也动不了。
好像有个人在说话,但我没有力气回答。
我只把意识沉入深沉的黑暗中。

恢复意识时,我看见的是书山。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
看来我睡着了。
这里是某个房间。
被大量书本淹没的房间。
书山堆得很整齐,但数量太多,给人杂乱的印象。
「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地点。
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睡觉?
我环顾四周。
然后,我感觉到身旁有人。
娇小的身体依偎着我,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少女蜷缩成猫一样,抓着我的衣服。她就是一桥。
「一、一桥?」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一桥睡在我旁边?
我无法理解,总之先问本人吧。
我摇醒发出呼吸声的学妹。
「喂、喂,一桥?醒醒。」
「嗯……」
老朋友被轻微的震动吵醒。
她面无表情,但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早安,大哥哥……」
「早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睡觉?」
「我在我房间睡觉很奇怪吗?」
「咦?」
我重新环顾四周。
听她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

#补刀
这里就是博学多闻的教授和他女儿居住的家。
「等等,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问眼前的人。
还是在寻找自己的记忆?
我这么一说,一之桥就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我……昨天……」
(!!!)
我想起来了。
令人作呕的事件。
在莺巢发生的,禁忌事件。
我的身体颤抖。
眼前一片模糊,寒气包围全身。
那一瞬间——
一个娇小的身体抱住我的头。
「一桥……?」
「没事的。」
她的声音无机质,却很平稳。
「没事的……不用害怕。」
「呜,啊……可是,我……」
和绫绪……
「没事的……」
一之桥抚摸我的头。
心脏明明跳得发痛,心情却不可思议地平静。
「我会保护你。」
看不见表情。
声音也没有起伏。
可是,一桥身上有某种强烈意志般的东西。
「我不会让哥哥不幸。就算要用我的人生做为交换,我也会让你幸福。」
所以不要哭。
一桥非常安静。
「呜……」
我再度颤抖。
眼泪流了出来。
身体的颤抖停不下来。

#狩猎
——被动。
一味被动。
这就是日本创的特质。
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吗?还是在人生中逐渐确立的能力?
我自己无法得知,也不太有兴趣。
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忌讳、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的被动,大概就是所谓的『软弱』。
强弱是相对的,也是流动的现象。
可是,整体来说。
或许整体来说,『我』这个人很虚弱。
无法强硬地反抗。
无法抵抗疼痛。
无法忍受恐惧。
心痛得厉害。
因为胆小,所以受伤。
因为胆小,所以伤害别人。
我应该很重视表妹,却和她「变成那样」,原因在于我的软弱吧。
会跟仰慕的学姐变成「那种关系」,是我软弱性格招来的结果。
我该如何处理这份「软弱」呢?
人不会突然改变。
不可能轻易变强。
所以,不可能与弱点诀别。
既然如此,到底还能做什么?

结果一桥朝歌什么也没问。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倒?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问。
我只请她吃了早餐,还端了热茶给她。
「请尽管待在这里。」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一直不打算去学校,很明显是顾虑到我。
我用混浊的眼神和沙哑的声音问。
她是不是不想去学校?
在旁边看书的瘦小少女,不感兴趣地低语。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
看着抱着膝盖低头不语的大哥,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这样依偎在一起,待在身边。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贵重的温暖。
太阳升到最高点。
即使在来到这个家之后,已经吃过第二次饭了。
我,以及一桥都没有外出。
我坐在阳光普照的沙发上发呆,一桥则坐在我的大腿上读书。
该说的话一句也没有。
我无话可说。
唯独时间不断流逝。
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一桥并不是为了等待我痊愈才这样做的。
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让她费了不少心思。
我将手臂绕过以高中一年级来说过于纤细的腰。
一桥的身体瞬间抖了一下,但之后就动也不动,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有。
我一边玩弄着毫无抵抗的学妹,一边闭上眼睛思考。
至今与今后。
理想与现实。
我的愿望很简单……应该吧。
想回到以前。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就连我这个笨蛋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简单——

#播种者
没错。
无论任何人,愿望都是如此单纯。
「她」和「她」的愿望一定都很单纯。
只是因为和我有着不同的意义,想和我建立良好的关系。
如果能爱她们,或是能够爱她们的话,结果会不会稍微不一样呢?
不。
我不这么认为。
正因为不这么认为,所以问题变得更复杂。
我无法控制因情绪失控而对他人产生的排斥感。
正因为无法驾驭,才有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
(说到感情——)
这个瘦身少女,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窥视着深深身体下沉的模样。
一桥朝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虽然只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相反,但内在世界却和我们一样宽广。
虽然我这么想,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假设是这样,也不可能观察她的内心世界。
没错。
我顶多是希望她不要因此感到困扰,但肯定还是会的。
(说起来,光是待在这里就已经够麻烦了。)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一件事。
只顾着自己的事。
我只顾着自己的事情而消沉。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给谁造成负担。
就这一点来说,我和织仓由良或楢柴绫绪没什么两样。
我偷偷观察学妹的脸,她的脸颊红肿。
原因不言而喻,都是为了我。
昨天中午,我被织仓由良殴打,肿胀不可能这么快就消退。
我连这种事情都没发现。
直到现在。
我连道谢。
连道歉。
「你的脸……不痛吗?」
连我自己都惊讶,我的声音这么没出息。
声音虚弱得像快死的病人。
一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哥哥不用在意。」
她小声地说。
明明是我害她被打,她却表现得好像不是我的错。
害她受伤。
害她迟到。
结果,我只会给一桥添麻烦。
现在也是。
之前也是。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以后也是。
只要和我扯上关系,这个女孩就会受害。
(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能做的,最起码的行动。
最起码的负责方式。
「——我要回去了。」
我低声说,一桥转向我。
「是吗?」
我以为她会像平常一样回答。
但是,一桥在膝盖上转了180度。
「你最好别回去。」
她难得地动了动脖子。
「回去的话,状况会恶化。」
「我也不是没这么想。」
所以,我不能甘于寄人篱下的状态。
因为这等同于给她添更多麻烦。

#投注者
「不行。」
一桥压住了正要起身的我——应该是这样。
以她来说,这是很罕见的主动行为。
从旁人看来,可能会误以为她抱住了我。
就是这样的姿势。
「一桥……」
「我是朝歌。」
没有表情的眼眸中,可以看见无形的意识。
可以知道她真的很关心我。
正因为如此,不能让她继续被卷入。
那个时候。
揍了一桥朝歌的织仓由良,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她是真的、认真地带着憎恨,揍了比她年幼的娇小身躯。
被愤怒与激情支配的眼眸中,看不见体贴或手下留情的文字。
就算是那只黄莺,只要一旦认定是敌人,就会毫不留情地责备对方,这是毫无疑问的。
绫绪虽然提过织仓由良的名字,但没有叫过一桥朝歌的名字。
也就是说,那只黄莺现在还没有敌视她。
既然如此,应该在『变成那样』之前,切断彼此的关系。
只要一桥帮助我,就有可能被绫绪误会。
我不断、不断、不断地造成别人的麻烦,最后留下足以左右一生的瑕疵时,我就会
自己能够接受现实吗?
比任何人都弱小的我。
不会消失的伤痕。
抑或是障碍。
如果我面对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人,留下无法痊愈的伤痕,我还能保持理智。
没有自信。
必须避免这种事态发生。
所以,我离开这里不是因为顾虑一桥,只是逃避。
我只能用奔跑来表现自己的软弱。
然而,如果能防范可能发生的重大灾害于未然,那还算得上是不错的逃避。
啊。
我决定这么想,站了起来。
缠住一羽的一桥轻得吓人。
我再次体认到,不能让这个仿佛风一吹就会飞走的少女被卷入风暴之中。
「一桥……已经够了。」
已经得到足够的帮助了。
我已经得到足够的治愈了。
他将瘦小的身躯拉离自己,放在地板上。
手掌所放着的头,是这么地低,这么地小。
「充分是什么意思?」
「……」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回答。
「我碍到你了吗?」
「才不会碍事。」
「……」
「因为不会妨碍到你,所以我要回去了。」
你应该待在『外面』。
我应该像以前一样,继续当个旁观者。
不该闯进风暴之中。
我转身背对她。
「请、等一下。」
纤细的手指揪住我的衣服。
感觉得到她使力了。
我甩开她的手。
「抱歉。」
我自认为已经小声到极点了。
但我的声音太小,她应该听不到吧。

#多多益善
我回头思考。
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如果有人在旁观,他唯一能说的就是。
我四处乱窜。
没错,他能这么评论。
他不否定。
因为根本无法否定。
因为那是能力与实绩两者累积的结果。
反正我无法改变过去。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生活、如何度过,才是最重要的。
回想起来,我曾被那个学妹帮助过多少次?
直接的、间接的。
积极的、消极的。
她总是伸出援手,我总是受到帮助。
接下来,「她」不会来了。
我主动甩开她伸出的手。
我认为这个行动本身没有错,也认为很妥当,但我的决定
今后可能会发生的困难事态,又是另一个问题。
例如现在。
现在这个瞬间。
在我家抱着我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人可以牵制她了。
「日本同学,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织仓由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但安心的成分还是占了大部分。
她绕到我背后的手,正微微蠕动着,这是『情爱』的举动。
听说昨晚电话之后,她就直接来到这里,一直待到现在。
她担心我——应该这么说吧。
可是我却闷闷不乐。
她的善意,让我感到沉重。
会这么想,是我的傲慢吗?
无论如何,我离开家,就结果来说是正确的。。
以我昨晚的精神状况,实在无法面对这个人。
当然现在也一样,我不认为自己能控制住。
可是,我不能再把一桥牵扯进来。
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面对事态。
不管多么笨拙,多么难看。
「日本同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连门都不锁就离开家。」
「……」
从她的立场来看,这是个非常合理的疑问。
先不管我与她体内的我的认知差异,『恋人』——不对,是知己失踪一晚
所以,不在意才奇怪。
就这层意义而言,学姐是正确的。
然而,我就是忍不住拿态度截然相反的娇小少女来比较。
什么都没问。
什么也没说。
而且还要让其他男人进到自己家里。
学妹毫无防备的态度,反而让周放松了下来。
当然,那只是我为了自己方便而说出的自私发言。但的确,那样就能拯救——
这是事实。
——结果,沉默的少女被迫休学。
织仓由良今天应该也缺席。如果相信她本人的说法,她昨晚也没回家,而且品
毕竟我正直地过活,这样实在不太妙。
「学姐……」
「怎么了,日本?」
「你没有去学校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日本同学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如果不问清楚,就没办法去学校——」
才不是咧。」
「……」
即使方向性不同,她还是很担心我。

#必死无疑
她原本就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人。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本质上还是善良的吧?
说不定。
盖子、性格的善恶、行动的善恶、结果的善恶,全部都是不同的东西。
——强烈的意念是善是恶?
我当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有时恶念会带来幸福,有时也会带来不幸。
因为善恶这种词汇,只会环绕在事象周围以及影响上。
所以,不,正因为如此,我根本无法说出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一开口,接下来就只有地狱。
没有人希望的黑暗瀑布潭,将会成为木筏上乘客们的去处吧。
更别说是目睹「妻子」与「恋人」的惨烈争斗。
所以,我昨天失踪的理由,以及更早之前——我抛下「女友」和「别的女人」吃午餐。
就算被再三、再四地询问理由,她也始终没有回答。
唯以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
「学姐……总之,今天就让我休息吧。」
疲劳是事实,但也很清楚这是欺瞒。还有将问题往后延也是。
不过,就算要延后,我相信什么都不说才是正确答案。
我认为需要的是时间。
我的脸上没有霸气,也没有生气。
虽然原本就没有那种东西,但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的信心彻底消失。
我离开学妹家时,已经确认过这件事。
阴郁的表情,应该可以为发言增添分量。
「……」
织仓由良默默地看着我。
持续了一阵子之后,变化终于显现出来。
她的表情僵硬,却又像是在强颜欢笑,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我知道了。日本同学,你看起来真的很累,现在什么都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说,下次会告诉我。然后,如果发生什么事,希望我立刻通知她。
因为我是日本的恋人。只要是为了日本,我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说完,她按住缠着绷带的手臂。
纤细美丽的左臂上,留有生命之流经的痕迹。
赌上性命——
她应该是认真的吧。
担心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她的心意总是会偏离我的方向。
因为无法契合,所以无法打动人心。
虽然我觉得她讲得有点失礼,但看来我跟她并不像织仓由良想的那样合得来。
无论如何,现在必须让两个风暴分开。
不能让这个人和绫绪见面。
「妻子」与「恋人」的问题,必须各自分开处理。
如果是个别处理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为了思考该怎么做,现在需要时间。
所以,我郑重地送走担心我的学姐。
我以为她会坚持「要待在身边」,没想到她却干脆地答应回家。
(只要不是“否定”学姐,而是让他“接受”我的想法,或许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他的行动。
伊……)
虽然可能是错误的认知,但若真是如此,就是贵重的发现。
就这点来说,要阅览的话,也需要时间与空间。
离开之际,织仓由良不断回头,同时这么说:
「我晚上会再来看你哦?」
「…………」
啊,原来如此。
难怪会这么轻易就退让。
我只能无力地耸肩。

疲劳会让人思考变得迟钝。
在思考今后的出路之前,必须先让身体休息。
正当我这么想,正要休息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由于最近发生过一些事,导致我总是心怀恐惧与警戒,因此确认访客身份时总是要多花一点时间。
「绫绪小姐吩咐我来照顾创世大人。」
站在玄关的人物如此说道,恭敬地低下头。
对方是我已经认识的人,名叫源逆灯(源 明)。
这位女性有着沉稳的气质与外表,是楢柴家的佣人。
虽说是佣人,但也不是免费的。
随从的身份若是『一般人』,就代表该名随从是『普通的名门』。而『名门中的名门』——
要成为随从,也需要一定的『资格』。
源逆家的祖先为北面武士,再往上追溯,其血统可追溯到嵯峨源氏。
拿着长长的家谱图,也就是『有血统证明』的人物——简单来说就是大小姐。
名门子女之所以会到其他家族工作,是为了身心的修养,以及更重要的政治考量。
她也是因为父母的这种想法,才会在楢柴家工作。
只不过,本人似乎真心认为这是社会学习兼新娘修业。
过去,楢柴家的当家曾经评论过她,说她是『善人』。
「因为阿灯很天真——」
绫绪也曾经这么评论过她。
这些话并非称赞,而是带着些许讽刺。
就算对方是女佣,只要她是女性,表妹就不喜欢她接近我。
然而,她却将源逆灯送给了猫猫,就某种意味来说是表示放心了。
这就是她之所以能被称为『好人』,以及『天真无邪』的原因。
她不知道双亲的政治意图,也不知道财团要壮大就必须有阴影笼罩。
新娘课程也是为了将来能遇到“出色的男性”而做的准备,不过像源逆家这样的名门世家……
她前往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政治联姻。
不过,虽然说尤其实为政治联姻,但身为楢柴家主的舅父文人氏与妻子的关系相当良好。
既然有这种人,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说政治婚姻不好。
然而,一般恋爱的困难程度自不待言。
文人先生虽然为人正直,但他至今仍对我的父亲恨之入骨。
将这些要素放在一起思考,包含恋爱观在内,源逆灯要继续活下去,今后恐怕会很辛苦。
我也有同感。
已经累到极点的我,实在没有心情招待这位不速之客。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让他吃闭门羹……
也无路可走。
总之,我决定先请她喝一杯。
稍微聊了一下后,我才知道她虽然知道绫绪被罚禁闭的事,但并不知道禁闭的原因。
她好像不知道。
单纯是代替绫绪来照顾我。
虽然其他人应该是因为无法透露,但她自己也欠缺观察周遭的能力。
同时也暗示着事情的真相。
就这方面来说,我非常感激。
敏锐的人、知道内情的人,无法放松。
不过,如果有人察觉到这一点,还愿意体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没有这种人。
「绫绪的情况怎么样?」
我试着询问只看表面的人。
只看表层的人,会怎么看待现在的他呢?
「前阵子她还非常沮丧,今天却露出非常开朗的表情哦。很稳重……」
然后,内心似乎平静无波。」
总之,她看起来很幸福。
源逆灯说完笑了笑。
(看起来很幸福,是吗……)
与心上人身心合而为一——
至少绫绪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使环境相同,相貌也会有所变化。观测者也一样。
「舅父那边怎么样?」
「老爷吗?我联络不上老爷,所以……非常抱歉。」
「联络不上吗?」
「毕竟他很忙。」

她一边回答,一边整理仪容。由于她从年轻时就出外为官,所以打扮得很有派头。
手、手脚真快。
「绫绪大小姐比我们更擅长家事。虽然还有不周到的地方,但请让我们尽力。
我打算吃掉,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家事能力比绫绪差。
我想,这应该是事实吧。
绫绪是纯粹的大和抚子,以前常认为她是良妻贤母的典范。
以技术而言,他知道源逆灯的本领在自己之上。
然而——
她凝视着缠着绷带的左手。
虽然能力上没有问题,但精神上又如何呢——
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她的妹妹——楢柴绫绪有许多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地方,很难判断。
表妹因为是贵种,所以有轻蔑「下等」血统的倾向。
不过那仅限于完全的平民,就算是下级下位,对「贵族」似乎也很温和。
听说她和源逆灯交情甚笃,在光阴馆也是出了名的热心助人。
我也亲眼目睹过许多人仰慕她,所以这应该是正确的吧。
另一方面,即使是同校的学生,对『杂种』的态度也极为冷淡。
光阴馆是贵种学舍,不是让杂七杂八的庶民来的地方。
应该是最根本的部分。
爵位与阶级之所以有所区分,是为了借由明确的阶级顺序来维持秩序。
这是众多光阴馆学生的共通认知。
因此,身份卑微之人来到光阴馆,似乎会觉得无地自容。
绫绪自己,也是让别人感到无地自容的“那一方”。
然而另一方面,表妹受到在校就读的「杂种」尊敬。
身份的尊贵与外貌的美丽,已经足以让人单纯抱持憧憬,事实上,她也确实缔造了实绩,所以更受到尊崇。
这是她决定这么做的最大理由。
所谓的实绩,是指她在就读国中部时,从暴徒手中保护了低年级学生的事件。
她痛揍了两名可疑分子,从危机中救出了女学生。
贵种与平民之间在光荫馆里有道巨大的鸿沟,但因为她的关系,双方都对她赞誉有加,仰慕不已。
变成了这样。
而且,对于一部分的「杂种组」而言,她们似乎还抱持着「这个人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的幻想。
当时听到这件事,我夸奖了绫绪,但是表妹并不喜欢内容。
光是被我称赞,她就从头到尾都满足地红着脸微笑,但内容方面就……
她斩钉截铁地表示不该这么做。
「保护人民是我的职责。」
我——也就是贵种。
在其他国家也是如此,贵族不会认为自己与平民是同等级。
尽管如此,只要发生战斗,她就会率先站在最前线挥剑。
那大概类似牧畜者保护家畜的心情吧。
这就是所谓的noblesse oblige。
说到高贵的义务,她——源逆灯就读的联镜院(renkouin)也有独特的制度。
联镜院与光阴馆并称双璧,是名门学校。
令人联想到军服的黑白制服,被誉为「华丽」、「秀丽」、「壮丽」,在学院内外都受到很高的评价。
联镜院有一个与其他学院大不相同的制度。
这就是被称为「礼装」的武装权。
学生持有武器是现实。
半世纪以前——当时的联镜院发生过惨烈的猎奇杀人事件。
联镜院是名门子弟就读的学校。
不可能交给警方调查,之后就坐以待毙。
学院主动调查的同时,也为了自卫采取手段。
那就是『礼装』——也就是学生的武装。
由于是家格高贵,血统尊贵的『另一个世界』,所以学生持有武器很自然地被接受了。
在学生家长使用他们的『力量』,让『外面』认同的结果就是如此。
治外法权的诞生。
尔后,联镜院的学生身上都带着武器。
可是武器是双刃剑。
伤害自己。
或是他人。

#收尾了
不管愿不愿意,都内含伤害的可能性。
所以,时代进步和平理所当然后,『礼装』的作用就改变了。
不能让宝贝孩子拿危险的武器。
这种想法让『礼装』只剩下传统,制度变得徒具形式。
现在联镜院学生的『礼装』大多是经过装饰,刀刃被砍掉的军刀。
重视设计的优美刀具,已经不能用于实战了。
『礼装』不是护身之术,而是象征家族地位的道具。
『礼装』是noblesse oblige.
是status symbol.
被如此定义,被如此使用。
正确来说,是作为装饰。
但是,现在依然有人使用“真货”。
能用于实战的真正武器。
能造成杀伤的真正凶器。
有人使用着。
不合身的袈裟。
如果只是拿着,会被嘲笑吧。
因此,持有“真货”的人们,被锻炼成拥有与武器相称的本领。
因此,持有真正『礼装』的人,有很高的概率是武器的熟练者。
这个少女也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来,我有事要拜托创样。」
源逆灯一边将红茶放在我的眼前,一边说道。
来访者仿佛是这个家的佣人一样,站在我的身边。
「拜托?什么事?」
「希望创样能去见见绫绪小姐。」
「——」
这句话。
让我的身体颤抖。
昨天才发生那种事,怎么可能今天就去见绫绪。
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在我说出混杂着恐惧的疑问之前,她继续说道:
「今天她的心情是不错,可是……之前真的非常沮丧。简直到了痛痛痛的地步。
她一直盯着创样,也就是我随身携带的创的照片……」
「……」
「对绫绪小姐来说,哥哥就是一切。自从被下令禁足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呜?请务必让大小姐打起精神来。」
(没有见面?)
不知道。
这个少女不知道我昨晚在楢柴家吗?
这么一来,她应该也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吧。
源逆灯是奉表妹之命来到这里。
当然,她们应该有交谈过。
然而,她却不知道。
绫绪的意思是她没有把那件事告诉别人吗?
(这当然不能告诉别人,因为这根本不是能说给别人听的事……)
「怎么样呢……?」
她不安地望着我。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绫绪的好感与善意。
不过,我不能接受她的提议。
毫无对策就去见绫绪,只会让状况恶化而已。我没有方法能驾驭表妹。
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还很害怕。
「……下次,我会找时间去见你。」
拒绝的话会起冲突,而且又得解释理由,所以就这么回答了。
无关紧要,又拖时间。
我随口敷衍。
眼前的「善人」会怎么解读呢?
她眼神发亮,双手合十。
「真的吗!?您要来拜访绫绪小姐吗!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

#来自神界
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也没必要说。
比起这个,现在还有其他问题。
点燃源逆灯之后,我才发现一件事。
织仓由良。
我的恋人。
她刚才说晚上会来探望。
也就是说,我有可能会和这个人碰头。
源逆灯并非专职的佣人,所以不会久留,但万一遇到织仓由良……
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可以想见结果不会太好。
她希望我别跟自己以外的女人说话。
只要我身边有女性,她很有可能会发火。如果她真的生气,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可是个疲劳的病人。
所以早点请她带我回去才是上策。
「那个……」
就在我正要开口的瞬间。
「呀啊!」
源逆灯突然跳了起来。
「怎么了吗?」
「呃,嗯……那个……」
她看着玻璃门的另一侧。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只看到一如往常的狭窄庭院。
「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那里?庭院吗?」
我打开门探出头,但别说人影了,连气息都没感觉到。
「好像没有人啊?」
「不……可是,真的有……」
「……」
我重新观察,但没看到人影。
是她多心了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报不足以判断。
源逆灯表情僵硬地小声说道:
「不、不是鬼魂……对吧?」
「鬼魂?」
她跳过可疑人物或看错的可能性,突然提出超自然的可能性,让我感到不解。
「现在还是白天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我不觉得那是小偷。」
「小小的女孩子……那么,会不会是住在这附近的小孩因为某些原因经过这里?」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她会消失无踪。
然而,少女却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走路。我只是个存在感稀薄、面无表情的女孩子,一直盯着你。」
她一直看着我。」
源逆灯的声音中带着拼命的热气,但更让人感受到他心中的恐惧。
说不定她对超自然或类似的东西感到害怕。
可是,我心想。
源逆灯所看到的「幽灵」,是否真的存在呢?
「灯小姐。」
「什、什么?」
她看着我的表情并不平静,不安地缩着肩膀。
「这么说来,前阵子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听说有个小学女生过世了。」
「……」
身体明显地颤抖着。
她很明显地将刚才看到的东西,与刚才听到的话在脑内直接连结了起来。
源逆灯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
我是不是做了有点可怜的事呢?
不过,如果她觉得待在这里很难受,虽然很残酷,但可以满足我的愿望。
他对刚来的少女这么说。
「其实,我有点累了。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是真的。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难得您来关心我,不过我可以躺下来吗?」
利用恐惧心理,以装病的理由赶走对方,未免太无礼了,但我也顾不得形象……
我无法接受。
我不能让她和织仓学姐见面。
源逆灯体谅我的身体状况,答应让我辞退。
绫绪似乎严令她照顾我,所以她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但「休息」一词
我这么回答,表示我不会让身边的人乱成一团。
源逆灯带着行李,以及从厨房拿来的少许盐巴,不断鞠躬道歉,然后歉疚地说:
我离开了现场。
毕竟错的是自己,总有一天得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无论如何,能够避免正面冲突是事实。
虽然织仓由良那时也是这样,但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客厅恢复寂静,我靠在沙发上。
车祸云云的部分完全是虚构,所以不可能有幽灵少女存在,但源逆灯确实是看到了『某人』。
她应该是看到了吧。
我转过头去,但庭院里没有任何人。
不过,那大概——
给其他人添了麻烦。
甚至还因此受伤。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在担心某人。
那样的少女,应该曾经存在过。
不可能听得见。
我也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低语。
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之前。
唯一的一句,小小的谢意。
「谢谢你,一桥。」

源逆灯离去后不久。
「恋人」接替般地来到。
不,应该说「来了」才对。
穿过浅眠的洞窟,视线与名为现实的现在对上后,织仓由良就在风景之中。
从她的动作和打扮来看,她似乎正在准备晚餐。
我用混浊的双眼看着她,织仓学姐笑着靠近我。
「啊,日本,你醒了吗?我借了你的床睡哦。」
晚上还会再来——意思是正如预告吗?
「虽然你说身体不舒服,但脸色真的很差呢。等一下,我做些能让你恢复体力的东西……
我保证。」
我看着她边说边继续整理的背影,轻轻摇头。
根本没食欲。
这是她真实的心境,也是状态。
织仓由良就在日本创之家——
光是这样,还无法让人心安。
我与绫绪,从内部与外部两方面。
不知为何,只要织仓由良来我家,绫绪就会知道这件事。
仿佛就像亲眼目睹一般。
不知道是她的直觉特别敏锐,还是我将想法写在脸上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知道现在的景色。
源逆灯说表妹的心情很好。
这是事实吧。
因为我和名为「我」的心上人结合了。
正因为如此,当深信自己「遭到背叛」时,愤怒才会更加猛烈。
举例来说,她不可能容许『丈夫』招待自己以外的女人做饭。
就算织仓由良再怎么喜欢「恋人」,她也不会允许「妻子」的存在。
另外还有一点。
我还没跟织仓由良说明。
一桥朝歌被她揍时的解释,以及从昨晚到今天中午失踪的理由。
她当然会想问这个问题。
无法保持沉默。
十之八九,织仓由良会陷入疯狂。
如果只是被骂或是被揍一顿就算了,如果她要重现茶道社社办里发生的现象,我可就吃不消了。
根本无法抵抗。
虽然无法承受,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那么,我应该掩饰吗?
如果她能解释得让人心服口服,那倒也无妨。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编出这么方便的借口?
当然不可能。
到头来,我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请他回去。
只有这个办法。
问题在于,要怎么请他回去。
如果像源逆灯那样有害怕的对象,事情就简单了,但普通人听了鬼故事,顶多就是害怕一下。
她不认为织仓由良会乖乖回去。
「…………我说,日本。」
她停止哼歌,开口说道:
织仓由良依然背对着她。
虽然她背对着我,但我觉得她似乎一直盯着我。
温度不一样——
总觉得刚才的开朗气氛已经潜藏起来。
所以。
「我有几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她对这番话感到不安。
「……什么事?」
这个回答根本毫无意义。
她想问什么,我自己应该最清楚才对。
因为直到现在,她都在思考这件事。
我之所以回答,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虽然这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说得也是,要从哪个开始听呢?」

「……那我来说说我的喜好吧?」
她露出僵硬的笑容说道。
当然,这是为了让她远离目的地的企图。
然而。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只要是关于日本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而且也必须知道。
身高、体重、喜欢的食物,我全都知道哦?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东西。」
所以——织仓由良回过头来。
她的表情要称为笑容,未免太过压迫。
「我的男朋友日本同学,不可以有任何隐瞒哦?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只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就行了。甚至不需要思考。我会替你决定一切,替你安排一切。为此,我需要情报……
我需要你。我相信你,也想相信你。我甚至不想怀疑你。你和我以外的其他人会怎么样?
虽然我并不认为事情会变成这样,但还是想排除一切可能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因素。所以,我问了。
「我有尽我所能回答问题。」?我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谁靠近了?
为了得到比这更好的未来,你必须把一切全盘托出哦?」
不行,我心想。
也不回答问题。
即使如此,她还是这么回答。
那里没有光明的未来。
然而,他却无从抵抗。他完全想不到该如何蒙混过去。
她叫我别跟其他女人说话,而我为了让她收回这句话,就去跟其他女人说话。
之后,他与表妹结为连理。
听到这种事,织仓由良不可能保持正常。
她应该很恨绫绪吧。
而一桥应该也会成为憎恨的对象。
那个学妹被学姐揍了之后,应该会用自己的双脚去解释。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解释的,但从前后状况来看,她应该是为了袒护我,才说是自己邀我来的。
没有。虽然不知道织仓由良是否真的接受这个说法,但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闷烧着。
应该这么看。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说明只会火上加油。现在的她,是极度外罚性的……
所以,到头来一桥还是会被卷入其中。而且绫绪和织仓由良的对立也——
(说不出口。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悲惨与凄惨这两个选项在我眼前摇晃。
织仓由良带着笑容俯视着我。
就在这时,嗡嗡嗡——有什么东西在振动。
(手机?不是我的,是学姐的吧。)
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争取到一分一秒的时间也好。
「……不参加没关系吗?」
「当然是和日本先生聊天比较重要吧?」
「我、我随时都在你眼前,可以随时跟你说话啊。说不定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比日本同学更重要的事了啊……」
织仓由良一脸不情愿地将手机贴在耳边,但美丽的双眸还是紧盯着我。
但是。
「什么?妈妈?」
看来对方是她的母亲。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她看,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鲁。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也提高了音量。
「才不是!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跟妈妈没关系!!」
「——!! ——! ——!?」
他们正在争论……应该是吧。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在进行平稳的对话。
「知、知道了啦,那再见。」
织仓由良有些粗鲁地结束通话。我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则用遗憾的眼神看着我。
「……妈妈叫我回去。」
「咦?」
我的声音或许有些兴奋。我期待着这场不甚清楚的亲子纠纷会对自己有利。
等待。虽然想法卑微,但还是得先忍耐。
「我昨天因为担心日本同学,所以一整晚都待在这里吧?这件事好像被妈妈知道了。我……」
你明明只是在等日本先生回来,却突然说『快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啊……」
我发出呆愣的声音。

的确,我住在一桥家的那晚,她应该一直都在这里。之后她当然也去了学校。
没有。
对一个母亲来说,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态。
「我不会回去的。我必须待在日本旁边,而且晚饭也才做到一半。」
真是幸运。
源逆灯那时也是这样,时机真好。
虽然我不想说谎,但成为卑鄙小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学姐,你先回去比较好。」
「不要!」
「可是,不能让妈妈感到困扰吧?」
「随便她去困扰!所有介入我和日本之间的人都是障碍!」
「所以,如果和妈妈继续争执下去,障碍会变得更大。」
「呜……」
织仓由良沉默了,大概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虽然我自认为能滔滔不绝地说出违心之论,但现
在只能用这个理由来坚持到底。
「我们随时都能见面啊。现在应该先向学姐的母亲说明。」
「嗯……」
织仓由良垂头丧气,然后看向厨房。
「对不起,日本,我没能帮你做饭。」
「请不要在意。」
利用状况把她赶走,让我感到心痛。
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光是这样低语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我因为歉疚和自我厌恶而沉着脸,不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
「日本君也会消沉呢。」
她如此低语。
「明天见。」
织仓由良寂寞地离开了。
虽然松了口气,但感觉很不好。
「我真是差劲。」
抱着炸弹的暴风雨离去,我一个人在无人的客厅自言自语。
我沉入沙发,疲劳再次袭来。
身心都疲惫不堪。
我想要有时间慢慢思考。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就只是这样。
这么短的时间内,我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客厅的样子和之前不同。
一个娇小的女孩正盯着我。
「一、一桥!?」
「我是朝歌。」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面无表情的学妹正静静地伫立着。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一开始就在了。哥哥离开我家之后,我就跟着哥哥过来了。」
「什么……!?」
一直都在?
从那之后就一直都在吗!?
直到现在?
(源逆灯确实说他看到了「幽灵」,所以我以为她可能在场,但是……)
我没想到她会一直都在。
「那等一下!?织仓学姐的电话难道是——!」
「打电话到社长家的人是我。」
「……我早就觉得时机太巧了。」
不对,不是那样。
「你为什么要跟来?」
「为什么不能跟来?」
「不,可是,那个……」
我不能让你受到牵连。
我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

学妹的脸颊依然肿着。
「哥哥太任性了。」
「……这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也要擅自行动。」
「咦?」
学妹的表情没有变化,就这样走进厨房。我愣愣地注视着她,蒸气冉冉升起。
她将杯子端到我面前。
「这、这是?」
「这是红茶。你没看过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什么?」
「我以为您想喝。」
「————」
喉咙的确很渴。
好想喝热饮。
无言地咽下红茶后,感觉安宁在心中扩散开来。
无论是温暖还是茶的浓度。
一切都如我所愿。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就像哥哥那样,我也只是擅自行动而已。」
「…………」
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很在意我。
我因为羞愧和感激差点哭了出来。
「哥哥,你的表情看起来很疲倦呢。请哥哥快点去睡觉吧。我也要回家了。我是不是害你睡不着呢?
啦。」
「一桥、朝歌……」
「今天一整天社长应该都不会来。如果她真的来了,我会想办法绊住她。哥哥你爱怎么睡懒觉都无所谓。」
「…………」
学妹将学姐摆开的食材收起来,因为她知道我没有力气吃东西。
丢脸的哥哥,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看着这幅景象。
「油点草。」
「咦?」
「你是为了探病,才特地装饰的吧。」
「啊,嗯。我就是这种个性,所以很难说已经十全十美。」
「这样啊。」
一桥毫无抑扬顿挫地喃喃说道。
刹那间,我好像看见了她的笑容,是我的错觉吗——?

安宁的时间,结果只有一晚而已。
多亏了一桥,我才能睡得安稳,但只有那一瞬间而已。
隔天早上,太阳一升起,一辆黑色的车子就停在我家门前。
打破宁静的钟声,来自昨天才见过面的『善人』——源逆灯。
「哥哥,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您。」
她以爽朗的表情深深鞠躬。
她为何会来到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她背后的车子我有印象。
因为那不是源逆家的东西,而是楢柴家的所有物。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我保持警戒地问。
源逆灯笑嘻嘻地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您还记得昨天我拜托哥哥帮忙的事情吗?」
(拜托?)
有这种事吗?
「我请他来拜访绫绪小姐。」
「啊,嗯,好的。」
「有空的话」这种类似政治家「妥善处理」的说词,应该会用来敷衍。
「在那之后,我立刻向大小姐传达了这件事。哥哥也想见大小姐一面。」
「哎!?」
「绫绪小姐非常感动,为了让他们两人能够见面,我自告奋勇接下迎接的工作。
是的。」
善人。
这个善人只看到事物的表层。
天真无邪,绫绪应该也这么说过。
所以。
正因为如此。
这名少女将我的发言往正面的方向解释。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呢?)
我诅咒自己的粗心。
这样一来,不就变成我积极地想和绫绪发生关系了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被塞进高级轿车,直接运往莺的城堡。

#放逐之魂
「哥哥,终于见到你了。」
被带到表妹的房间后,楢柴绫绪立刻抱住了我。
虽然很含蓄,但能感受到强烈的意志。
我瞬间僵住了。
因为这里是不久之前,绫绪“对我做了”的地方。
我感到背脊发凉,想吐。
另一方面,绫绪的心情非常好,没有『夜叉』的身影。
可以说和之前发生骚动前的绫绪比较接近。
(很稳定——吗?)
和我结合。
绫绪误以为我想和她发生关系,所以没有让她心烦意乱的要因吧。
讽刺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让她得到了安宁。
我悄悄看着怀中的绫绪。
明明只隔了一天,绫绪却显得艳丽。
因为变成女人了吗?明显变得美丽了。
这让我更难受。
就算和表妹的关系可以请文人先生帮忙清算,订婚的事实也不会消失。
必须以形式来取得。
问题在于要何时、如何向舅父提起那晚的事。
(话说回来……)
我对自己相对冷静的态度感到惊讶。
再害怕一点。
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会更消沉一点。
当然,我现在也很害怕。
如果有人问我是否想回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YES」。
不过,她并不是像之前那样陷入心神丧失状态。
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
或许是因为时间隔了一段时间。绫绪冷静下来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根本的理由。
那么,为何她没有过度慌乱?
不对,抑或该说,为何坏掉的「我」能够「修复」到这种程度呢?
他思考着原因,但在得出答案之前,表妹的话语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哥哥。」
黄莺的鸣叫声,轻易地刺进心里。
我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但没有得到回应。
明明是自己叫我过来的,绫绪却无言地将脸颊贴在我的胸口。
仿佛不是主动开口,而是内心想法不小心脱口而出。
『妻子』的表情松懈到几乎要融化,泛红的肌肤格外引人注目。
「哥哥——」
表妹的脸上浮现女性的特质,那表情足以推测她怀有情欲。
所以我缩起身子,我不想再做那种事了。
「哥哥——哥哥——」
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平常的绫绪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某种感情的流露。
仿佛喝醉酒般,表妹红着脸,眼神迷濛。
自己的行动和言行似乎让她身体更疼了。
糟糕,我在心里嘀咕。
这样下去,会重蹈覆辙——
我抱着危机感,拉开和服少女。
「啊,哥哥——」
绫绪似乎对我的行动感到焦急,她眉头皱成八字形,有些不满地噘起嘴。
那瞬间,和服少女的胸口摇晃着银色的东西。
脖子上挂着某种东西,就像我从一桥那里得到的安产祈愿一样。
「绫绪,那到底是什么?」
我一指,绫绪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微笑。
「这个吗?这是护身符。」
「护、护身符?」

「是的。哥哥他……那个,哥哥他为了和绫绪之间,持有『那个』。
不是就在眼前吗?」
她满脸通红地扭动身体,指着一桥御守。
堂兄妹跨越那条线的契机。
「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些可以当护身符的东西……」
表妹的『护身符』并非一般常见的那种,而是奇妙的金属。
形状像匙子又像梳子,形状奇妙的「器具」——
「那是什么灵验的东西吗?」
但总觉得有点不祥。
「不,丝毫没有灵威之类的东西。因为那并不是属于信仰的器物。」
「也就是说,是实用的东西吗?」
「实用?是啊,不过,该怎么说呢,还是不要发生需要使用它的状况比较好。
但还是有东西。」
也就是说,不是用来预防什么,而是事后使用的东西。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惩罚——」
绫绪露出清爽的笑容。
我这才明白。
失去爪子与耳朵的过去,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是属于夜叉的器物。
「所有权的概念不分东西方都存在。当然,侵犯所有权的人会受到惩罚……那个……
是为了准备哦。」
「所以,你才说最好不要使用?」
「没错,就是左边。因为邪恶之人不会出现,只有绫绪拥有这片景色。
——这样就可以了。」
「景、景色……?」
「日本——不对,是名为楢柴创的景色。只有妻子绫绪能看见。你逾越本分了。
如果有人拥有那种力量,只要夺过来就行了。」
那股力量。
也就是视力。
那银色是……
为了挖出眼球,莺的爪牙——
(挖穿人类的眼球?)
表妹自然而然地冒出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恐惧与目眩。

「绫绪是女人,所以可以判断出其他女人对哥哥的眼神。哥哥爱着绫绪。
哥哥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哥哥不需要担心自己。所以,反倒是哥哥,窃贼应该受到惩罚。」
这应该算是单方面的宣战吧。
如果表妹的发言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么就算我喜欢绫绪,我的回旋也会流血的宴会……
也就是张开嘴巴的意思。
多么扭曲的想法啊。
必须让她们产生叛意。
必须让她察觉到这是错误的。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绫绪,舅父怎么样了?」
需要有人帮忙。凭一己之力不可能制伏这名少女。
「父亲大人吗?」
表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和一桥的面无表情不同,那是冻结的感情。
「那个人是绫绪与哥哥的敌人。」
「敌、敌人?」
「企图拆散哥哥和绫绪的,是敌人也是恶人对吧?不过请放心,哥哥。
就像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排除万难结为连理,绫绪和哥哥也会经营不灭的关系。
因为我会努力做到。我爱着哥哥,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还要爱。绫绪我只爱您一人。」
楢柴绫绪笑着说道。
我的问题被哄笑的漩涡吞没。
只是形成一个呆立不动的表哥。
不能让他飞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只黄莺,被关在鸟笼外侧。

「朝歌……」
从楢柴家回来之后,瘦小的少女站在自家门前。
她穿着制服,手上提着书包。
看来是以会去学校为前提的打扮。
「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我的台词。随着黎明消失的是哥哥才对。」
我无话可说。
因为源逆灯的「善意」,我才会来到妻子的老家。
学校。
我这么说完后,绫绪就轻易地放开了我,甚至让我有点失望。
因为误以为感情是向着自己,所以才会宽容吧。
她似乎已经确信,我应该回去的地方、世界就在她身边。
另一方面,对于熟知我的心情与境遇的旁观者而言,昨天才刚发生过一些事,会认为今天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
于是,这似乎成了我前往学姐家的动机。
「我本来以为社长的反应会比表妹还大。结果最后是她先回家,看来是不完全燃烧啦。」
没错,我心想。
她很有可能一大早就来到日本家。
然而,却到处都找不到织仓由良的身影。
「来了。」
一桥仿佛读出她的想法般低语。虽然主语省略,但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织仓学姐来了吗?」
「她手上提着购物袋,应该是打算做早餐吧。不过她发现家里已经空无一物,于是就前往学校——」
是的。似乎判断哥哥已经去上学了。」
「但是,你在这里啊。」
「因为制服还留在家里。不知道是她自己主动外出,还是有第三者介入。不过,我认为回来的概率很大。」
「…………」
一桥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
那是一双大而美丽的眼睛。
虽然读不出她的情绪,但那眼神和她抱住我时一样。她应该是在担心我吧。
所以,我想起了那块金属。
夺走景色者将受罚。
黄莺如此鸣叫。
学姐她。
绫绪大概认为织仓由良是入侵者。
毕竟名字出现过好几次,虽然没有被痛扁,但还是曾经被摔出去过。
不过一桥应该不一样。
现在还身在风暴之外。
不想波及到其他人。
就是因为这么想,才会拒绝她的。
即使如此,一桥还是在我身边。
她被织仓由良殴打。难道她不觉得换个地方、换个对象,就会被重现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一桥。」
「我是朝歌。」
「昨天害你跷课,真是抱歉。今天也如你所见,我平安无事,你就去上学吧。」
我这么说完后,离开了家。
我一点也不想上学。
我连回家都觉得麻烦。
我打算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幸好,钱包有带在身上。虽然织仓由良可能没锁门,但还是先上锁。
连确认都嫌麻烦。
要是能这样消失不见该有多轻松啊,我逃避了现实。
不过,小小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她就走在我的后面。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
一桥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我。
「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
她矢口否认。
我放弃挣扎,迈开步伐,背后的脚步声也静静地重新响起。
朝歌直盯着我。
现在一定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那条路是什么样子,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条路是『笔直』的。
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
例如,那只黄莺。
「……」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猫般美丽的瞳孔依然不变。
所以我才会感到不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一桥。)
否则。
——哥哥。
否则。
——哥哥。
否则。
——哥哥。

你的眼睛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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