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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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苟在仙门双修成仙》由作者 **Yulu** 原创,首发于 **COOL18**(cool1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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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穿越到修真世界,葛能忍成了青岚宗外门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
炼气二层,四灵根废资,欠了一屁股债,连管事弟子都能随便扇他巴掌。
好在胸口多了一枚龟甲印,每日一卦,能预知凶吉。
“今日小凶,辰时三刻丹房问责,避法:提前去灵谷田除草。”
别人争机缘抢洞府扬名立万,他除草挑水养气吐纳,一步一个脚印猥琐发育。
预知凶吉只是开胃菜。龟甲印的核心功能,是情色双修。
玄阴之体、太阴灵根、九尾妖血、凤凰遗脉……天地间最顶级的双修体质,别人一辈子未必能遇到一个,他靠龟甲印的探查之力,一个一个找出来。
但葛能忍深知一个道理:身怀异宝却没有实力护住,往往死得比穷鬼还快。
所以他藏。
人前炼气二层,人后暗中突破。人前资质平平,人后推演功法。人前任人欺凌,人后步步为营。
他把杂役峰最偏的茅舍当成洞府,把藏经阁最破的一层当成道场,把一个被金丹禁制封印四年的寡言女修,变成了第一个同修之人。
从炼气到筑基,从紫府到金丹,从元婴到化神。
当那些天骄还在为了一枚筑基丹杀得头破血流时,他已经在双修秘境里闷声破了紫府。
当那些宗门还在为了一条灵脉争得你死我活时,他已经在幕后把整个修真界的隐秘都算到了掌心。
稳健不是怂。苟住不是怕。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才有输出。
核心看点
金手指设定:
龟甲印,形如青色小印,天生在皮肉里。功能三重:一曰预知,每日一卦,可察当日凶吉及避法;二曰探查,可探知方圆三百丈内适宜双修的特殊体质;三曰推演,可在已知功法基础上推衍补全残本、优化行功路径。双修功法随宿主修为提升逐步解封。
修炼体系:
炼气九层(引气入体,稍强于凡人)→ 筑基(真正踏入仙门,寿二百载)→ 紫府(开辟神识,御器凌空)→ 金丹(坐镇一方,弹指碎山石)→ 元婴(云上人物,宗门之巅)→ 化神(天下行走,俯瞰苍生)
苟道精髓:
不浪不头铁,藏拙守锋。遇事先盘算利害、留后手、备退路。出手必有把握,或有十足底牌,或确保全身而退。于不动声色中悄然壮大,厚积薄发时一鸣惊人。
情色双修:
每三章必有双修剧情。多位女主各有体质与身份,玄阴之体、太阴灵根、妖族血脉……双修不是简单的快感交换,而是每一场都在改变关系与命运。情色场景兼具医学报告的精确与情诗的感官密度,技法核心包括「性爱即认领」「身体记忆」「性器官独立人格」「事后即高潮」等。
世界观:
青岚宗、碧落宫、万妖岭、天魔渊……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灵气法则、功法神通、天材地宝、灵兽异族,自成一派宏大严整的修真宇宙。主角从外门杂役一步步走向天下巅峰,每一次越级都靠算计、底牌或拼命换来。
读者定位
想看主角装逼打脸秒天秒地的,勿入。
想看主角一步登天金手指代劳一切的,勿入。
想看主角一路收后宫见一个上一个的,也勿入。
本书只写给这样一群人:
他们相信修炼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事,相信运气不等于实力,相信活得久才有资格笑到最后。他们也喜欢情色,但不喜欢空洞的叫床——他们要的是肌肤之下藏着秘密、交合之中拆解关系、高潮之后重新认领彼此的那种情色。
如果你是这样的人,欢迎入门。
葛能忍在杂役峰最破的茅舍里等你。
第一章 先活下来
青岚宗外门,杂役峰。
卯时未到,山雾已从黑松林间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冷纱,罩住了半山腰的茅舍、药田和三十六座引气石台。
葛能忍睁开眼时,屋顶正滴下一颗冷露,啪嗒一声,落在他鼻尖。
他没有动。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土墙,草席,破木柜,柜上摆着半碗发黑的辟谷粥。窗缝外有鸡鸣,有远处弟子吐纳时牵动的灵气风声,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渣味。
不是出租屋。
也不是医院。
更不是他昨夜熬夜看小说时趴着的电脑桌。
脑海里,陌生记忆像被人塞进来的旧竹简,一卷卷摊开。
葛能忍,青岚宗外门弟子,十七岁,四灵根,入门三年,炼气二层。
父母早亡,靠给宗门种灵谷、挑灵泉、打扫炼丹房换取月例。
资质平平,性子更平平。平日里谁都不敢得罪,遇事能退三步绝不退两步,因名字里带个“忍”字,被同院弟子取笑了整整三年。
昨日,他被管事弟子差去丹房搬炉灰,吸了半夜废丹毒烟,回来便一头栽倒,再没醒来。
醒来的,是现代青年葛能忍。
同名同姓。
命也一样不硬。
葛能忍躺在草席上,喉咙发干。
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
这五境,是青岚宗弟子人人都能背的修行路。
炼气九层,只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脉,稍强于凡人。
筑基之后,方算真正踏入仙门,一剑可行百里,寿二百载。
紫府开辟神识,能御器凌空,寻常炼气弟子在人家面前,连逃都未必逃得掉。
金丹真人坐镇一方,弹指碎山石。
元婴老祖,那已是传闻里的云上人物,青岚宗也只有太上长老一人。
而他,炼气二层。
比凡人强些,但强得有限。被外门一个炼气五层的师兄扇一巴掌,照样可能断两颗牙。
葛能忍慢慢坐起身。
“先活下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胸口忽然一热。
他掀开粗布衣襟,只见心口处多了一枚淡青色小印,形如龟甲,纹路细密,像是天生长在皮肉里。
下一瞬,一行细小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今日小凶。】
【辰时三刻,丹房管事赵通将追查昨夜废丹遗失之事。若留在舍内,受牵连概率七成。】
【避法:提前前往灵谷田,避开问责。】
字迹只停了三息,便如水痕般散去。
葛能忍盯着胸口,呼吸都轻了几分。
金手指?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跳起来大喊天不亡我。
在仙侠世界里,身怀异宝却没实力护住,往往死得比穷鬼还快。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不疼。
没有灵力波动。
至少炼气二层的他察觉不到。
葛能忍立刻起身,把破柜里的东西一件件清点。
下品灵石三块。
养气丹半瓶,共四粒。
宗门制式青木剑一柄,剑身有裂纹。
《青岚引气诀》一本,外门基础功法。
《小云雨术》《轻身术》《净尘术》三卷,都是炼气低阶术法。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欠外门弟子周横灵石十块,三月内归还,逾期按每月两块利滚利。
葛能忍看完,沉默片刻,把欠条重新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债不能赖。
但也不能急着还。
周横炼气四层,平日仗着兄长在内门当差,最喜欢逼人去赌斗台。他现在若露出半点慌乱,对方只会咬得更紧。
屋外传来脚步声。
“葛师弟,醒了没?”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葛能忍立刻把养气丹藏到床板下,只留一粒在瓶里,又把青木剑挂到墙上最显眼处,做出一副穷得叮当响的样子。
他咳了两声,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个瘦高青年,灰袍束腰,腰间挂着两只储物袋。正是周横身边的跟班,李三。
李三上下打量他。
“哟,还没死?昨夜丹房闹得厉害,说是丢了一炉废丹渣。赵管事正找搬灰的人问话呢。”
葛能忍脸色发白,像是刚从病里爬出来。
“李师兄,我昨夜吸了毒烟,回来便昏了。赵管事若问,我自会去说清。”
李三笑了笑。
“说清?那也得人家肯听。对了,周师兄让你今晚去后山竹林一趟,欠的灵石该有个说法了。”
葛能忍低头,声音放得很轻。
“劳烦李师兄转告,我这月月例一到,先送两块过去。”
李三嗤了一声。
“两块?打发叫花子呢?”
葛能忍没争,只从袖中摸出那一粒养气丹,双手递过去。
“我身上只剩这个。请李师兄先拿去喝茶。”
李三眼睛一亮,伸手取了丹瓶,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算你识相。记着,今晚竹林,别让周师兄等。”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
葛能忍站在门口,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雾里,才慢慢合上门。
一粒养气丹换半日清净,不亏。
若舍不得这点小财,被李三缠住,辰时三刻还留在舍内,便要撞上丹房问责。
小凶也可能变成大凶。
他背起竹篓,拿上锄头,从屋后小路绕行,没走弟子常走的青石道。
山雾渐散,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杂役峰下,三十亩灵谷田被阵旗分成方格,灵泉水沿沟渠缓缓流动,泛着淡青光泽。
葛能忍到得极早,田里还没人。
他选了最偏的一块地,弯腰除草,动作笨拙,却足够认真。
半个时辰后,丹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昨夜搬灰的弟子,全给我滚出来!”
声音夹着灵力,震得山林落叶簌簌。
田埂上几名外门弟子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扔下锄头就跑。
葛能忍没有抬头。
他手指捏住一株黑节草根须,轻轻一拔,连泥带根取出,又用净尘术洗去泥点。
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微微刺痛。
炼气二层的灵力太薄,小术法用上三五次便会见底。
他不能浪费。
日头升高时,赵通带着两名执事弟子来到灵田。
赵通炼气六层,脸皮赤红,眼窝深陷,身上有股常年浸在丹火里的焦苦味。
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到葛能忍身上。
“你,昨夜也在丹房?”
葛能忍放下锄头,规规矩矩行礼。
“回赵师兄,弟子昨夜搬了三趟炉灰,亥时前离开。因吸了毒烟,回舍便昏睡过去。今日怕误了灵谷浇灌,天未亮便来了田里。”
赵通盯着他。
“可曾碰过东侧废丹炉?”
葛能忍摇头。
“弟子只搬西侧灰坑。东侧有黄师兄看守,弟子不敢靠近。”
他说得慢,没多一字,也没少一字。
赵通身后一名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
“昨夜东炉是黄全值守,葛能忍确在西侧。”
赵通冷哼一声。
“废物倒也有废物的好处,胆子小,手脚慢,偷东西都轮不到你。”
周围有人低笑。
葛能忍低着头,耳根微红,像是羞愧。
赵通没再理他,带人往下一块田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葛能忍才重新握住锄头。
掌心有汗。
不是怕赵通骂他废物。
他怕的是那炉废丹渣。
记忆里,昨夜东侧丹炉确实炸过一次,炉灰里滚出一枚暗红丹丸,被值守的黄全偷偷收进袖中。
若他今日留在舍内,被赵通抓去问话,再被黄全随口攀咬,少不得要进戒律堂走一遭。
炼气二层进戒律堂,出来时还能不能站着,全看执事心情。
胸口青色龟甲印微微发凉。
一行字又浮现出来。
【避过小凶,得一线安稳。】
【灵谷田西南角,三尺土下,有废弃聚灵阵残片一枚。可助引气,亦可能引来鼠妖。】
葛能忍看向西南角。
那里靠近山壁,土色偏黑,平日灵谷长得最差,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他没有立刻去挖。
白日人多眼杂,贸然动土,便是把“我有发现”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继续除草,浇水,修沟渠。午后还主动帮隔壁老弟子挑了两担灵泉,换来对方一句“葛小子倒勤快”。
黄昏时,月例发放。
一块下品灵石,两粒养气丹,三斤灵米。
葛能忍当众把灵石揣进怀里,神色肉疼得恰到好处。
李三远远看见,嘴角一咧。
葛能忍也看见了他,却只低头绕开。
今晚后山竹林,他自然不会去。
周横要债是真,试探也是真。
若去了,轻则被逼签新欠条,重则被拉上赌斗台,打一场所谓“切磋”。
他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切?
命不能押在别人讲道理上。
夜色落下,杂役峰各舍陆续熄灯。
葛能忍在屋里坐到二更,吹灭油灯,又用被子堆出一个人形,才从后窗翻出。
他没走大路,沿排水沟摸到灵谷田。
西南角,山风阴冷。
葛能忍先在四周撒了一圈驱虫粉,又把青木剑插在手边,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用小锄一点点刨土。
三尺深处,锄尖忽然碰到硬物。
他屏住呼吸,拨开泥土,露出半块巴掌大的青铜阵片。
阵片残破,边缘有咬痕,纹路却还亮着一点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葛能忍没有伸手去拿。
他先用木枝挑了挑。
无毒烟,无禁制,无灵光反噬。
又等了十息。
泥洞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灰毛鼠妖,半尺长,眼泛红光,张口便咬向他的手腕。
葛能忍早已后退半步。
青木剑横拍而下,不刺,只拍。
啪的一声,鼠妖被拍进泥里。
它还未翻身,一张旧渔网从旁罩落,网绳上沾了驱虫粉和碎辣藤汁。
鼠妖吱吱乱叫,动作一滞。
葛能忍抬脚踩住网口,青木剑连拍三下。
直到鼠妖不动,他才停手。
他没有笑。
也没有感叹自己料事如神。
炼气一层的鼠妖,若正面扑中咽喉,他照样会死。
葛能忍用布包起阵片,又把鼠妖尸体埋进远处沟底,细细抹平泥土。
回到茅舍时,已近三更。
远处后山竹林隐约传来骂声。
“葛能忍那小子呢?”
“周师兄,他屋里灯早灭了,许是睡死了。”
“明日再收拾他。”
葛能忍坐在黑暗里,取出青铜阵片,放在掌心。
微弱灵气顺着纹路渗入经脉,比平日吐纳快了近三成。
三成不多。
可若一日三成,一月三成,一年三成,便足够把许多人甩在身后。
他把阵片藏进床底暗坑,又用泥封好。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杂役峰低矮的草屋,也照着远处云海之上灯火通明的内门仙山。
葛能忍盘膝坐下,运转《青岚引气诀》。
灵气如细丝入体,穿过滞涩经脉,带来针扎般的痛。
他咬住牙,一声不吭。
这世道,天资好的人争机缘,背景厚的人抢洞府,胆子大的人扬名立万。
他不争名。
不抢风头。
不信侥幸。
他只要苟住,慢慢修,暗暗强。
总有一日,这杂役峰的冷雾遮不住他。
第二章 暗流
聚灵阵残片入手的第三天,葛能忍的炼气二层瓶颈松动了。
这种松动很细微,像是冰冻三尺的河面下,终于有人凿开了第一个针眼大的孔。灵气在经脉里多走了一寸,便又被滞涩的壁垒弹回来。但那一寸,是他入门三年从未走到过的深度。
葛能忍盘坐在草席上,青铜阵片贴在气海穴,微弱的灵光透过粗布衣襟,在暗屋里映出一小片青晕。
他没有急着冲关。
炼气二层升三层,说大不大,搁在内门天才身上,也许一粒破障丹、一次闭关便水到渠成。但他四灵根资质,经脉天生比旁人窄三分、涩三分,强行冲关十有八九要岔气。
岔气不是闹着玩的。外门前年有个弟子冲炼气四层时灵息逆行,当场七窍渗血,如今还在药堂躺着,话都说不了。
葛能忍把阵片从气海穴上移开,灵光熄灭。
他准备先养三天。用最笨的办法:每日只引气两个时辰,不贪多,不求快,让经脉慢慢适应阵片的增幅。三天后看脉象再决定要不要冲关。
这三天里,他还要解决另一桩事。
周横。
那晚后山竹林他没去,李三次日便又来了。这回没带笑脸,站在门口把门板拍得山响。
“姓葛的,周师兄说了,欠条上写得明白,三月内归还。这三月之期可快到了。”
葛能忍隔着门板,声音放得很弱。
“李师兄,我记着日子。月例一发,先送两块。”
“两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周师兄说了,最迟下月初五,十块本金加四块利钱,一块不能少。”
十四块下品灵石。
外门杂役弟子一月月例是一块下品灵石、两粒养气丹、三斤灵米。不吃不喝不修炼,攒十四个月才够。
这当然不是真要他还钱。
是要他怕。怕了,就会去借。借不到,就会去赌斗台——外门弟子之间所谓“切磋”,输的人按约付灵石。周横炼气四层,在外门混了五年,赌斗台上赢过的杂役弟子不下二十个。
葛能忍没开门。
李三骂骂咧咧走了,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葛能忍坐在黑暗里,把欠条从鞋底夹层取出来,就着窗缝漏进的一线月光又看了一遍。
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什么借这笔钱?
记忆里翻出来的答案是:去年冬天,原主听信一位内门弟子的话,说花十块灵石能买到一枚“洗灵丹”,服之可略微提升灵根资质。
结果自然是假的。
那位内门弟子如今早已不在青岚宗,据说是犯了事被逐出去的。十块灵石打了水漂,债却背到了现在。
葛能忍把欠条重新折好。
这债得还。但不是十四块。
他把原主记忆里的宗门规矩又细细捋了一遍。
外门弟子之间借贷,凡未在戒律堂备案者,利钱不得超过本金三成。周横的欠条显然没备案,否则早就通过戒律堂直接从他月例里克扣了。
不走戒律堂,是因为周横也不敢。
赌斗台、私下逼债、拉帮结派欺负杂役弟子——这些事戒律堂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可若周横把欠条递进戒律堂,利息算法、借债缘由、担保人,全得摆在台面上查。周横经不起查。
所以他只能在台下逼。
葛能忍把欠条塞回鞋底。
十块本金,他认。利钱按宗门规矩最多三块。多出的一块,他不认。
但他现在不会说。
炼气二层跟炼气四层说理,不叫说理,叫找打。
他需要时间。
三天后,他去灵谷田除草时,胸口龟甲印又凉了一回。
【今日小吉。】
【西南杂役峰旧库,卯时末有废弃药渣车运出。药渣中混有半株未炼化的赤阳草,可助冲关时稳固经脉,亦可引来毒虫。】
【避法:辰时初取之,毒虫尚未醒。】
旧库在杂役峰背面,堆的是丹房淘汰的废药渣和报废丹炉。每隔半月会有杂役推车运出去埋掉。
葛能忍照例没有立刻去。
他先把灵谷田的活干完。又帮昨日那位老弟子挑了一担灵泉,换了两句闲谈。
“听说赵管事这几天心情不好。东侧丹炉那事还没查出结果,黄全被关进戒律堂问话,到现在没放出来。”
老弟子姓孟,炼气三层,在外门种了二十年灵谷,消息比旁人灵通些。
葛能忍低头锄草。
“黄师兄平日里挺本分的。”
“这本分不分,谁说得清。”孟老头摇头,“一炉废丹渣值不了几个灵石,但东侧丹炉去年出过事,炸死过一个内门弟子。赵管事是怕又出岔子。”
葛能忍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晚看见黄全把暗红丹丸收进袖中的情景。这件事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戒律堂的人不会信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反而会问他:你既然看见了,为何不当场禀报?
到时候他比黄全还说不清。
辰时初,他推着独轮车绕到山背旧库。
库房是半间石洞,门口堆着七八筐废药渣,气味刺鼻。几个推车的杂役正把药筐往车上装,没人注意到他。
葛能忍扫了一眼,挑最边上一筐翻了两下。
药渣是湿的,还冒着余温。赤阳草残株夹在黑褐色的渣团里,只露出小半片暗红叶尖,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叶尖,轻轻一提。
半株赤阳草,根须已断,茎秆上还沾着暗绿药液。灵气已经散了大半,但残余的药性大概还有三四成。
对炼气弟子来说,足够了。
葛能忍把赤阳草塞进袖中,又推着空车绕了一圈,装模作样搬了两筐废渣,才慢慢往回走。
他没有回茅舍。
白天人多眼杂,他把赤阳草藏在灵谷田边的石缝里,用湿泥封住。又撒了一圈驱虫粉。
做完这些,他坐在田埂上喘了口气。
胸口龟甲印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字。
是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纹,从龟甲印边缘蔓延出来,在他胸口皮肤上勾勒出一个极小的、他从未见过的符文。
符文只停留了一息便散去。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
【感应到附近存在适宜双修体质者。距离:三百丈内。】
【体质:玄阴之体(残缺)。】
【玄阴之体者,体内阴元天生浓郁。双修时若以阳炁引之,可双向增益。双修一次,抵寻常吐纳三月。】
【残缺者,玄阴之气郁结经脉,不得自行运转。需以特定功法疏通。】
【《玄阴合修诀》第一层已解封。探查此女详细信息需靠近至十丈内。】
葛能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双修。
他的金手指核心功能,原来是这个。
但他没有兴奋。反而警觉起来。
玄阴之体,三百丈内。
杂役峰上住的全是外门弟子,女弟子本就不多,大多住在东侧女舍。三百丈的范围,意味着这个身怀玄阴之体的人,很可能就在杂役峰上。
一个身怀特殊体质的女修,藏在杂役峰当外门杂役?
要么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要么她在藏。
无论哪种情况,贸然靠近、贸然打探,都是找死。
葛能忍把胸口衣襟合拢,神色如常地扛起锄头,往茅舍走去。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已经把能想到的杂役峰女弟子过了一遍。
外门女弟子一共不到二十人,大多集中在药田和织坊。炼气一层到三层不等,没有特别出众的。唯一一个让人有印象的,是住在女舍最偏一间、从不与人来往的一个女子。
叫沈落月。
炼气二层,三灵根,入门比他还早一年。平日里负责打扫藏经阁一层,很少出现在人前。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去年外门弟子年终大较时,所有人都得上台展示修为。沈落月上台后只使了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灵力弱得连考官都皱眉。
考官说了句“四年炼气二层,该加把劲了”。
她低头应是。
当时葛能忍也在台下,没有多想。现在回头去看,却觉得有些不对。
火球术是最基础的五行术法,炼气一层便能施展。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练了四年,火球术还是入门水平?
要么资质差到了极点。
要么她在藏。
葛能忍回到茅舍,把门关好。
他没有立刻去查沈落月。
十丈内才能探查详细信息。贸然靠近一个独居女修的住处,在杂役峰这种地方,不用半天就能传遍半个外门。
他需要等一个自然的、不引人怀疑的时机。
接下来三天,葛能忍照常除草、浇水、挑灵泉。
他暗中留意女舍方向的动静。
沈落月每日卯时出门,沿一条偏僻小径去藏经阁,酉时返回。路上从不与人交谈,见了人也只是低头避过。她穿最普通的灰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被额发遮了大半。
远远看去,就是一个资质平平、性子孤僻、没什么前途的外门女弟子。
这种人,在外门一抓一大把。
但葛能忍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走路时,脚底几乎没有声音。
杂役峰的小径铺的是碎石子,寻常弟子走过必有沙沙声响。沈落月走上去,石子纹丝不动。
这不像炼气二层能做到的。
更像一个常年被追杀的人,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第四天傍晚,机会来了。
藏经阁一层的管事老刘头犯了腿疾,需要人顶夜班。这差事没人愿意接——藏经阁一层放的只是最基础的引气功法和低阶术法,没有油水可捞,夜里又冷又瘆人。
管事问到葛能忍头上时,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杂役峰的活明日我早些起来补上。”他对管事说,神色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管事倒也没多说什么。
夜色落下,葛能忍提着油灯走进藏经阁一层。
一层不大,十几排木架,摆满了落灰的旧竹简和手抄本。角落里一张矮桌,一把椅子,便是值夜的位置。
沈落月正把白日翻阅的竹简归架。
她看见葛能忍进来,只点了点头,便继续做事。
葛能忍也没有多话。
他把油灯放在矮桌上,从架上抽了一本《灵草辨识入门》,假装翻阅。
胸口龟甲印在发热。
【已进入十丈范围。】
【目标确认:沈落月,炼气四层(表面压制为炼气二层)。玄阴之体(残缺)。阴元淤积于任脉三焦,因早年被人强行灌入封脉禁制所致。】
【封脉禁制可将真实修为压制两个小境界,同时阻断玄阴之气自行运转。禁制来源:金丹期修士所下。】
【《玄阴合修诀》第一层功法已就绪。双修可逐步解除封脉禁制,同时淬炼双方灵脉。】
【建议:勿急于暴露意图。此女警觉性极高。】
葛能忍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竹简。
炼气四层,被封到炼气二层。
金丹修士下的禁制。
这样的背景,藏在青岚宗外门,只有一种可能:她在躲人。而且躲的不是一般人。
他从书页上抬起眼。
沈落月已经归完最后一卷竹简,正往外走。
“沈师姐。”葛能忍开口。
她停住,没有转身。
“何事?”
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
“刘管事说一层西侧第三架有几卷术法简谱需要修补,让我今夜整理。我不太懂分类,想请教一句。”
她沉默了一息,转过身来。
油灯光照在她脸上。额发下露出半张脸,肤色偏白,眉眼细长,嘴唇很薄。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没有笑意,没有愁容,没有期待,也没有厌倦。
像一张被反复擦拭过的木板,干净到了寡淡。
“西侧第三架是术法简谱,按五行分类。火术在上,水术在下,木土在中。”她说完便要转身。
“多谢。”葛能忍低头,继续看书。
沈落月走了。
葛能忍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追出去,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个藏了四年、身负金丹修士禁制的人,对任何试探都会敏感得像被踩过尾巴的猫。
她刚才停顿的那一息,已经是在审视他。
如果他多问一句,她今晚就会换住处。
接下来三天,葛能忍照常值夜。
他每天只问沈落月一个问题。全是关于藏经阁的事——某卷竹简在哪,某种分类规则是什么,某本功法的借阅记录怎么填。
问完就闭嘴。
沈落月的回答永远简洁。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但葛能忍注意到,第三天夜里,她归架时多停留了一会。
不是停留在他身边。
是停留在西侧术法架前,把几卷放错位置的简谱一一归正。
她已经记住了这个“笨拙又勤快”的新值夜弟子的存在。
而且她判定他没有威胁。
第五天夜里。
葛能忍照例在矮桌前坐下。胸口龟甲印忽然急凉。
【今日凶。】
【子时,戒律堂将突击搜查外门弟子住所,追查丹房丢失的废丹。】
【黄全今日在拷问中供出多人,其中有“西侧搬灰之人,葛姓弟子”。虽未指认偷窃,戒律堂仍将搜查其住所。】
【避法:子时之前赶回茅舍,将聚灵阵残片、赤阳草移至安全处。】
葛能忍放下书,站起身。
沈落月正在归架。
“沈师姐,我有些腹疼,今夜能否提前半个时辰走?”
沈落月看了他一眼。
“随你。”
葛能忍快步走出藏经阁。
他没有直接回茅舍,而是绕到灵谷田西南角,先把藏在石缝里的赤阳草取出。又沿排水沟摸回茅舍,从床底暗坑里挖出青铜阵片。
两样东西用布包好,塞进竹篓底层。又在竹篓上层铺满灵谷秸秆和一把旧锄头。
做完这些,他背上竹篓,从后窗翻出,往山腰灵泉方向走去。
挑灵泉是杂役弟子的日常活计之一。深夜挑水虽然奇怪,但若有人问,可以说白日活多耽误了,绝不会引人生疑。
他在灵泉边蹲了半个时辰。
子时过了一刻,胸口龟甲印微微发热。
【已避过。戒律堂搜查未发现异常。黄全供词被赵通斥为攀咬,罚禁闭一月。】
葛能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黄全已经被逼到攀咬同门了。
戒律堂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
他背着竹篓往茅舍走。路过女舍附近时,脚下忽然一顿。
女舍最偏那间小屋,灯还亮着。
子时已过,杂役峰上所有茅舍都已熄灯。唯独沈落月那间,窗缝里透出一线极弱的灵光。
葛能忍没有停步。
他低着头,挑着灵泉,像所有被深夜杂务折腾得疲惫不堪的杂役弟子一样,慢吞吞地走回自己茅舍。
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把竹篓放在手边。
沈落月,子时未眠。
戒律堂今夜突击搜查,她也察觉了?
还是说,她的警觉从不分日夜?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他需要在戒律堂注意到她之前,先与她建立某种联系。
否则一旦她被查,戒律堂搜出封脉禁制的痕迹,她完了,他的双修机缘也跟着断了。
葛能忍闭上眼。
他开始盘算。
不能主动找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兴趣。不能让她觉得他在刻意接近。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让她来找他。
第六天夜里,葛能忍值夜时带了一样东西。
半株赤阳草,用一块干净粗布包着,放在矮桌角落。
沈落月归架时,路过矮桌,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赤阳草上停了一瞬。
“你认得这草?”葛能忍抬头,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赤阳草。”她说,“废了。”
“废了?我昨夜路过旧库时捡的,看着叶片还红。”
沈落月沉默片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赤阳草离土三个时辰后药性开始衰退。这株已离土至少五天。药性只剩三成不到。”
葛能忍脸上适时露出失望。
“我还想着能拿去换两块灵石。”
沈落月没有接话。
但她也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株残败的赤阳草,像是在想什么。
“你若需要灵草,”她忽然说,“西侧第五架最下层有一卷《废丹再利用录》。里面记载了如何从废弃丹药和残损灵草中提取残余药性。你可以看看。”
说完,她转身走了。
葛能忍低头翻书。
心里已经在笑。
她开口了。
不是问一句答一句的回应。是主动提供了方向。
一个常年躲人、从不与人来往的女修,为什么会忽然主动给建议?
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
是因为她认出他也是个“在底层挣扎的人”。他捡废草、想换灵石、还欠着债——这些她在白天无意中听李三骂过他。
她同情他。
或者说,她在谷底待得太久,终于看见另一个也在谷底的人,忍了四年的孤僻,松动了一瞬。
这一步,够了。
接下来五天,葛能忍没有做任何事。
他照常值夜,照常看那本《废丹再利用录》。照常每天只问一个问题。
沈落月的回答渐渐从三个字变成了五六个字。
有时候她归架时,会在他身后停一息,看一眼他翻的书页。
葛能忍把赤阳草残余药性提取出来,封进一粒空丹壳里。动作笨拙,失败了好几次。失败时他骂自己废物,声音不大,但安静的藏经阁一层足以让另一个人听见。
沈落月没有过来帮忙,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第六天夜里,葛能忍发现矮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下品灵石压着一张旧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极淡,像是用灵气写的,写过之后又刻意抹去了大半灵光残留。
“赤阳草提取液可兑灵泉水服用。兑三倍水。不可多。”
葛能忍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欠债可以拖。命不能押在别人讲道理上。”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句话,是他穿越来的第一天,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她不可能听过。
但她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葛能忍把纸条折好,没有毁掉,塞进袖中。
次日清晨,他从灵谷田回茅舍的路上,绕过女舍偏僻一角,把一枚空丹壳放在沈落月窗台下。
丹壳里不是灵药。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件事。
“戒律堂突击搜查外门弟子住所,每五日一次,多在子时。”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他把丹壳放好便走,没有多留一息。
这消息是孟老头闲聊时透露的——外门杂役们未必知道搜查的具体规律,但戒律堂的人并不刻意隐瞒,多留意几日便能摸出。他把这消息给她,一是不留把柄,二是让她知道自己也在观察。
更重要的是:她给了他一枚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对炼气四层的修士不算什么。但对她这样一个在杂役峰藏了四年、表面只能领一块月例的人来说,每一块灵石都是用掉一份底气。
她肯给,就意味着她觉得这个信息值得。
当天夜里,葛能忍值夜时,沈落月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的?”
葛能忍从书页上抬头。
“什么?”
“子时搜查。”
“前几日我被查过一次,所幸屋里什么都没有。后来留意了执事弟子的轮值表。”他顿了顿,“你也曾被查?”
沈落月沉默片刻。
“常有。”
两个字。但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嘴唇还动了动,像是想多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葛能忍没有追问。
他翻了一页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枚灵石。我兑了三倍灵泉水,赤阳草药液确实稳了些。多谢。”
沈落月没应声。
但葛能忍眼角的余光看见,她归架时手指在木架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不是归架的必要动作。
是一个人太久没被感谢过,被谢了一句,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摆。
七月十九。
青岚宗外门例行小考。
所谓小考,不过是每三月一次的门内切磋。炼气弟子按修为分组,在演武台上互试术法。胜者能多得两粒养气丹,败者也无甚损失。
但这次小考不同。
管事弟子提前一天通知:内门某位筑基前辈将要观战,拟从外门选拔一二入门弟子。
消息一传出,整个杂役峰都骚动了。
入门弟子。对内门弟子来说不过是换个住处,对外门杂役来说,却是一步登天。月例从一块灵石涨到十块,能进内门藏经阁借阅功法,甚至有机会得内门长老指点。
葛能忍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灵谷田锄草。
他没有抬头。
内门选人?好事。
但不是他的机会。
炼气二层的弟子,在小考上展示的不过是引气诀、小云雨术、火球术之类的基础术法。即便他全力发挥,也不可能在考官眼里胜过那些炼气四五层的同门。
况且他不会全力发挥。
小考在演武台举行,台下坐着筑基修士。他若亮出聚灵阵残片带来的额外增幅,或露出分毫超出炼气二层应有的灵力波动,对方灵识一扫便知。
藏都来不及,还出风头?
周横却不一样。
周横炼气四层,在外门混了五年,正愁没有机会进内门。这消息一出,他当晚便在后山竹林设了局。
不是赌斗。
是“考前切磋”。
说白了,就是在小考前把几个有威胁的同门打伤,让他们上不了台。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外门炼气五层的余胖子。
余胖子人胖胆子小,被周横一吓便主动称病退出。
第二个,是一个叫陈平的炼气四层弟子,性子硬,不肯退。
当晚陈平从织坊回舍时,在小径上被人套了麻袋,断了两根肋骨。
葛能忍知道这些事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戒律堂。
不是报案。
是去还债。
他把十块灵石本金放在戒律堂的登记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誊抄的欠条。欠条上写得清楚:借款人葛能忍,出借人周横,本金十块,利钱按宗门规矩三块。总计十三块。
戒律堂轮值的是个炼气九层的执事,姓韩,面色焦黄,说话慢吞吞的。
“这欠条,周横手里有原件?”
“有。”
“利钱三块,他认不认?”
“弟子还没与周师兄商议。只是先把本金备齐,免得到期还不上。”
韩执事翻了翻欠条,又打量他一眼。
“你倒是个懂规矩的。行了,我记下了。”
葛能忍行了一礼,退出戒律堂。
这一步棋,他在心里推演了不下五十遍。
周横的欠条没在戒律堂备案。他主动把誊抄欠条递进戒律堂,等于先占了一个“愿意还钱、按规矩办事”的名头。周横若是闹,戒律堂便不能当作普通私债纠纷来处理。
但这不是全部。
他还把这份誊抄的欠条,提前多抄了一份。
当天下午,葛能忍在灵谷田遇到了来催债的李三。
他把三块灵石递过去。
“李师兄,本金我凑齐了,利钱按宗门规矩三块。一共十三块。劳烦转告周师兄,我明日把本金送过去,两清。”
李三愣了一下。
“什么宗门规矩?周师兄说的是十四块。”
“李师兄,戒律堂韩执事说了,外门借贷利钱不能超过本金三成。我上午已经去戒律堂登记过了。”
李三脸色变了。
“你去戒律堂了?”
“是。欠债还钱,正该走戒律堂。”
李三嘴角抽搐了两下,盯着葛能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半晌,他挤出三个字。
“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葛能忍目送他离开,神色没有变化。
他在戒律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欠条的本金,宗门规矩的利钱,他的确是去还债的。这些话如果日后有人去问韩执事,韩执事也会这么说。
但这样的"守规矩"却把周横架在了火上。
周横要么认下十块本金加三块利钱的两清方式,要么不认。若不认,就势必牵连出那张未备案的欠条在私下的用途:赌斗台、逼债、利滚利。到时候,内门那位给周横撑腰的兄长未必会站出来——毕竟他也只是内门普通弟子,不是长老,更不是戒律堂的人。
周横选哪条路,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葛能忍回到茅舍,把门关好。
他坐下来,发现后背全是汗。
不怕周横。
怕的是万一没算计好——周横恼羞成怒,当晚直接动手,自己该往哪里走,后路够不够,旁边有没有人能拦得住。
这世道,炼气四层打炼气二层,不叫打人,叫“误伤”。
只要不打死,戒律堂最多训诫几句。
他把青木剑插在手边,又把床板下的暗坑重新加固一层。聚灵阵残片和赤阳草提取液藏在灵谷田石缝里,茅舍里只剩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然后他盘膝坐下,运转《青岚引气诀》。
今天不引气。
今天是等着。
等着看周横会选哪条路。
窗外夜色落下,后山竹林方向隐约传来骂声,但没有人来敲他的门。
二更时分,胸口龟甲印微微发热。
【今日避过一劫。】
【周横选择暂忍。小考后再作计较。】
【小考后第三日,灵兽园北侧废弃兽栏地底三丈,有筑基修士遗留储物袋一只。内有一阶上品双修辅助丹药“合气丹”三枚。可大幅提升首次双修成功率。】
【获取此袋需避开灵兽暴动之期。具体时机届时再示。】
葛能忍睁开眼。
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合气丹。
双修。
金手指正在一步一步替他铺路。而这条路的目标,直指沈落月。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小考在他面前不过是一滩浑水——他故意不下场,是怕被筑基修士看出根底。可不下场,他却在这个泥潭里悄悄埋下了两条暗线:一条还清了债务,削了周横的爪牙;一条在藏经阁一层,用赤阳草、一枚灵石的借与还、一句关于搜查的提醒,换来了一句指向丹药和废弃兽栏的线索。
小考之日渐近,周围所有人都躁动不安。越躁动,越没人低头注意脚下的路。而他,正走在那些无人留意的小径上——朝着筑基遗物、合气丹、双修功法,以及那个被金丹禁制封了四年的女修。
他吹灭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窗外杂役峰的山雾又漫上来了,比月初更凉,比第一夜更浓。冷雾涌进窗缝,湿了他的袖口。他没有动。
炼气二层的瓶颈还差一线便能捅穿。赤阳草提取液三日后便可服用。聚灵阵残片将吐纳速度平白拉高了近三成。
不急。越险越稳。
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山雾笼罩整座冰冷的杂役峰,也笼罩着他这间最矮最偏的茅舍。他闭上眼睛,听见雾里有人不甘地磨着后槽牙,有人断了肋骨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人打翻灵茶在竹简上来回涂抹名字。而他缩在被子下面,运着一圈又一圈周天,把气海穴上那一点微弱的龟甲灵光焐得越来越烫。
第三章 合气
小考那天,杂役峰起了大风。
山雾被撕成碎片,从黑松林间灌下来,吹得演武台四周的阵旗猎猎作响。三十六座引气石台空了大半,外门弟子全聚在演武台周围,黑压压一片灰袍,间或夹着几件青色内门服色。
葛能忍站在人群最外层,背靠一棵歪脖子黑松,位置偏得连台上考官的面孔都看不太清。
他不是来争名次的。
他是来走个过场。
小考按修为分组。炼气一层至三层为下组,四层至六层为中组,七层以上为上组。下组的比试最没人看,连考官都只派了个炼气八层的执事弟子。
葛能忍排在下组第七场。
对手是个炼气三层的胖子,姓马,药田弟子,使得一手好缠丝术。
上台前,葛能忍把聚灵阵残片和赤阳草提取液都留在了灵谷田石缝里。身上只带了一柄青木剑,三张最低阶的火球符。
马胖子先动手。
两根灵气凝成的碧绿藤蔓从地面窜起,缠向葛能忍脚踝。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葛能忍退了两步。
青木剑横拍,拍断一根藤蔓。另一根缠上他左脚,他身子一歪,顺势往地上一滚,同时甩出一张火球符。
火球符炸开,拳头大的火球打在藤蔓上,烧焦了一半。
马胖子嘿嘿一笑,又催出三根新藤蔓。
葛能忍连滚带爬躲了两根,第三根结结实实缠住了他的腰。
“葛师弟,认输吧。”马胖子笑。
葛能忍咬着牙,又从袖中摸出第二张火球符。
这回他没用符。而是把火球符贴在青木剑上,借着剑身的裂缝把灵力灌进去。火苗从裂缝里漏出来,烧焦了藤蔓的一截,他用力一挣,整个人从藤蔓里脱出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台下有人笑了。
“这葛能忍,连火球符都舍不得单用,还得贴剑上省。”
葛能忍像是没听见。
他喘着粗气,把第三张火球符也贴上了剑身。
马胖子不耐烦了,双手连催,七八条藤蔓同时从地面冒出,织成一张网,当头罩下。
葛能忍举剑相迎。
火球符在剑身上炸开,火焰顺着剑身喷出三尺远——但这已经是极限。藤网只烧穿了一个洞,其余藤蔓一股脑压下来,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台上。
“第七场,马元胜。”
考官头也没抬。
葛能忍从藤蔓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袍角烧焦了一小块。他在一片低低的哄笑声中走下演武台,重新站回那棵歪脖子黑松后面。
没人注意他。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炼气二层该有的本事,他都使了。火球符用得不熟练,灵力续航差,术法配合生疏。任何一个考官看了,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资质平平,不堪大用。
但也没有差到离谱。至少他撑了半柱香,不是一上台就倒。
这个分寸,葛能忍在心里过了不下二十遍。
不能太强。太强引疑。
也不能太弱。太弱会被彻底放弃,连杂役都当不安稳。
更要紧的是,台下坐着一位筑基修士。
中组比试开始时,内门那位筑基前辈终于露了面。
是个女修。
看上去三十出头,穿一身月白道袍,腰间系着一枚紫玉佩。面容清冷,眉眼间有股常年居高位养出来的淡漠。她坐在演武台正北的观战席上,身后站着两名内门弟子。
外门管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点了点头,目光从中组弟子的比试台上一一扫过。
葛能忍远远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
筑基修士的灵识范围可达百丈。他若盯着人家看,对方必有感应。
他低头整理被烧焦的袍角,耳朵却竖着。
中组打得比下组激烈得多。
周横是第七个上场。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剑修弟子,一柄铁剑使得虎虎生风。
周横使得是一对短刀,刀身上刻了风系阵纹,出手极快。两人斗了二十余合,周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对方一剑刺空,随即反手一刀劈在对方剑脊上。
铁剑脱手飞出。
周横赢了。
他收刀时朝观战席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压着笑。
葛能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周横想进内门。这是他等了五年的机会。正因为他太想要这个机会,所以他才在考前打残了陈平,吓退了余胖子。
现在中组里对他有威胁的对手,只剩一个炼气六层的女修。
那女修叫何秀,织坊出身,使得一手水箭术,灵力绵长。她上场时周横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葛能忍从黑松后面移开视线。
周横能不能进内门,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小考之后。
小考持续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组揭晓。中组第一正是何秀,周横排在第二。
筑基女修当场点了何秀的名字,让她三日后去内门报到。
周横的脸色,隔着半个演武台都能看见。
不是愤怒。
是阴沉。
那种把刀藏在袖子底下、不急着砍的阴沉。
葛能忍低着头,随人群散去。
他从小路绕回茅舍,刚推开门,胸口龟甲印忽然急凉。
【今日小凶将尽,明日大凶潜至。】
【周横将迁怒于你。明日午后,他会以“考前切磋”为名,命李三等人强行拖你至后山竹林。】
【避法:明日午时前离开杂役峰。灵兽园北侧废弃兽栏需人清理积粪,自愿前往可保一日无虞。】
【灵兽暴动之期在申时。申时前须离开兽栏。】
葛能忍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周横果然不肯罢休。
小考没进内门,欠条被送进戒律堂,当众丢了两回脸。这些账,周横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只会算在最弱的那个身上。
葛能忍就是最弱的那个。
他没有犹豫。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他便去了杂役峰管事处。管杂役的是个炼气五层的老弟子,正愁没人肯去清兽栏。
“兽栏那活又脏又臭,灵兽脾气还大。你自愿去?”
“弟子昨日比试时灵力见底,想换个不用动灵力的活计缓一缓。”葛能忍垂着眼。
管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兽栏在杂役峰北麓,背靠一片黑松林。荒了好几年,原本是养低阶灵兽的地方,后来灵兽迁到新栏,这里便只剩几间破棚子和满地干粪。
葛能忍推着独轮车到时,日头刚升起来。
他没有急着干活。
先在四周走了一圈。
旧兽栏依山而建,北面是峭壁,南面是一片乱石坡,东西两侧各有一排石棚。棚顶破了洞,透下几道阳光,照得地上的干粪泛着白光。
金手指说的筑基修士储物袋,在地底三丈。
三丈,将近十米。
靠他一柄小锄头,挖一天也未必挖得到。
但他不急。
葛能忍先把东侧石棚清理了一遍,又推了两车粪土倒在南坡。做得慢吞吞,却足够认真。有路过的杂役远远闻到味便绕开了,没人愿意过来多看一眼。
接近午时,他停下手里的活。
胸口龟甲印微微发热。
【方位:东侧第二石棚,中央石板下。】
【灵兽暴动将在申时。申时前需离开。】
葛能忍走进东侧第二间石棚。
石板是青石铺的,年头久了,缝隙里长满青苔。他选了一块松动最明显的,用锄头撬开。
石板下是硬土。
硬土下三尺,锄尖碰到硬物。
不是石头。
是金属。
葛能忍换用手刨。泥土冰凉,混着碎石子,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丝。他没有停。
三尺之下,摸到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
储物袋。
袋口紧扎,袋面绣着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是一种低阶封灵阵。阵纹已经磨损大半,灵力几乎散尽。他用一丝灵力探进去,封口轻轻一松。
袋内空间不大,大约一尺见方。里面只有四样东西。
三枚拇指大的丹丸,呈深粉色,外裹一层薄薄蜡壳。壳上刻着两个字:合气。
一枚玉简。
还有一只小铜匣,匣里整齐码着六块中品灵石。
六十块下品灵石的量。
葛能忍的手停在铜匣上。
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反而把储物袋重新扎紧,塞进怀中,又把石板原样盖回,抹平浮土。
一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为什么埋在荒废兽栏下面?
要么是当年仓促藏匿,来不及取回。要么是修士本人已经死了。
无论哪种情况,他拿到手的这一刻起,这块地方就不能再待。
他把独轮车推到石棚外,又铲了两筐粪土盖住石板附近,做成正在清理的样子。
然后他坐在石棚外,啃了半块干粮。
日头偏西。
远处灵兽园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先是几声尖厉的兽鸣,接着是铁栏撞击的闷响,再然后,有人喊了一声“灵兽受惊了!”
地面微微一震。
葛能忍立刻推起独轮车,从南坡小路下山。
灵兽暴动,最低也是一阶中品灵兽发狂。别说炼气二层,炼气五六层的弟子撞上了也得跑。
他走得快,但没有跑。
跑引人注目。一个刚从兽栏回来的杂役弟子,脚步匆匆是正常,撒腿狂奔就有古怪。
回到茅舍时已近黄昏。
他把储物袋藏在床板暗坑里,又用泥封好。只取出一枚合气丹,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光看了片刻。
丹丸不大,捏在指尖微微发热。外蜡壳完好,丹效应该还在。
一阶上品丹药。
对筑基修士不算什么,但对炼气弟子,这是花几十块灵石也未必买得到的好东西。
更何况,合气丹专为双修而炼。
他以灵力化开蜡壳一角,一缕极淡的桃花香从裂缝里飘出来。不是花香,是合气丹中一味主药“桃花蝎尾藤”特有的气味,闻一口便觉得丹田微暖。
葛能忍把合气丹收好。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沈落月愿意与他双修。
不是强迫,不是引诱。
是让她自己选择。
这半个月来,他在藏经阁一层值夜,与她之间已经架起了一座极细的桥。赤阳草、灵石、搜查的消息、小考前的提醒。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轻,轻到她不会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但桥只是桥。
要让她跨过来,还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她无法拒绝、也不会怀疑的理由。
小考后第二夜,葛能忍照常去藏经阁值夜。
沈落月已经在归架。
她把竹简一卷一卷码好,动作比往日慢了一些。葛能忍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什么术法擦伤的。
他没有问。
照例在矮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废丹再利用录》。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落月忽然开口。
“你昨天为什么去清兽栏?”
葛能忍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管事派的活。怎么了?”
沈落月没有转身。
“周横的人昨天在杂役峰找了你一下午。你没在,他们骂了一阵便散了。”
葛能忍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们会来找我。”
沈落月转过身。
油灯光照在她脸上,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她右手无名指上的伤口还在渗着极细的血丝。
“你知道,所以躲了。”
“是。”
“躲得过一次,躲得过第二次吗?”
葛能忍看着她。她的眼瞳比常人更黑,此刻倒映着油灯光,像两枚被冷水浸过的墨玉。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师姐,”他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落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戒律堂昨夜又来查了。查到女舍时,我屋里有一卷不该出现在外门弟子手中的功法抄本。”
“什么功法?”
“《水灵脉自温养法》。”她顿了顿,“是一阶中品功法。外门藏经阁没有,内门才有。”
葛能忍没有问“你怎么会有”。
他只问了一句:“戒律堂怎么说?”
“罚了半个月月例。功法没收。”她把受伤的手指慢慢蜷进掌心,“但他们还会来。功法没收了,他们会想,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葛能忍从矮桌前站起身。
“沈师姐。”
她抬头。
葛能忍走到她面前,距离三步。这个距离不算近,但已经是他这半个月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我有一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冒犯你。”他说。
“你说。”
“你的修为不止炼气二层。”
沈落月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有退。手却从身侧移到了腰后,那个位置,通常藏着短刃或符箓。
葛能忍没有动。
“我不问你是怎么压制的,也不问你是谁压制的。”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踩一步,“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上个月在灵谷田捡到一片聚灵阵残片。加上赤阳草提取液,加上值夜时多出来的吐纳时间,我炼气二层的瓶颈已经松了。”他从袖中摸出那枚合气丹,托在掌心,“这个,是我前日在旧兽栏无意间挖到的。合气丹,一阶上品。双修专用。”
沈落月的目光落在丹丸上。
她没有说话。
“我的瓶颈松了,但以四灵根资质,冲过去至少要三个月。若有双修相助,一夜便够。”葛能忍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体内的封禁,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猜,若有人能以阳炁替你疏通任脉,你的修为也能松动。”
沈落月盯着他。
那目光不像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
像一只在雪地里被追了太久的狐狸,听见有人说:这里有火。
她既想靠近,又怕火里藏着夹子。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她问。
“因为你在藏经阁呆了四年也没走。要么是走不了,要么是想走却不能走。无论哪种,你都比我更需要变强。”葛能忍把合气丹放在矮桌上,“明天夜里我不值夜。你若想好了,来我茅舍。若不来,这枚丹我留着自用。”
他转身回到矮桌前,继续看书。
没有再回头。
沈落月在原地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她眼瞳里跳了跳。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轻得连石子都没有响。
第三天夜里。
二更时分。
葛能忍坐在茅舍草席上。聚灵阵残片贴在气海穴,赤阳草提取液用灵泉水兑了,盛在破碗里。屋里只点了一盏豆油灯,光暗得连土墙上的裂缝都看不清。
他在等人。
也在等自己。
冲关的准备已做足。聚灵阵残片增幅,赤阳草药液压制冲关时的经脉刺痛,合气丹护住丹田不岔气。若沈落月不来,他今夜就自己冲。
只是慢一些。
三更梆子刚敲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不是敲门。
是指节敲在窗棂上的声音。
一下。隔了三息。又一下。
葛能忍起身开了门。
沈落月站在门外。
她没有穿那件灰布袍。换了一身更旧的素白内衬,头发散下来,发尾还滴着未干的灵泉水。她今夜沐浴过了。
“我来了。”她说。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葛能忍侧身让她进屋。
她踏进门槛时,脚步停了一瞬。茅舍很小,只有一张草席、一张破桌、一把椅子。她扫了一眼,目光在破柜上那半碗发黑的辟谷粥上停了一下。
“你一直住这里。”
“三年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到草席前,盘膝坐下。
葛能忍把门关好。又从床底取出一个粗布小包,摊开在破桌上。
三枚合气丹。
一册刚刚解封、字迹尚新的薄薄书卷——《玄阴合修诀》第一层。
还有两张隔音符。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勉强能用。
沈落月看着隔音符。
“你想得周全。”
“命的事,周全一点好。”
他把一张隔音符贴在门板上,另一张贴在窗棂上。灵力一催,两符同时亮起一道极淡的微光,然后隐去。
现在这间茅舍里的声音,外面听不见了。
沈落月把《玄阴合修诀》拿起来,翻了几页。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以阳炁引之,导阴元自任脉冲关。双修者须心无杂念,身无隔阂。’”她把这行字念出来,声调没有起伏,“身无隔阂,意思是——”
“衣服不能穿。”葛能忍说。
沈落月合上书卷。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油灯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然后沈落月抬手,解开了腰间束带。
她的束带是外门统一配发的粗麻绳,解起来没有蛟绡摩擦的声响,只有麻线松脱的窸窣。外袍是灰布缝的,肘部磨得发亮,褪下来时布料已经洗得太薄,透出里层补丁的针脚。中衣更旧,领口处有一道被反复缝补过的裂痕,针脚细密,是她自己补的。
她穿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真的在解——中衣背后的扣子是木制的,泡过太多次水,已经有些发胀,卡在扣眼里,她反手摸索了片刻才松开。
中衣褪下时,她的肩胛骨在油灯下凸成两片薄薄的阴影。
然后是小衣。
小衣解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葛能忍开口了。
“等一下。”
沈落月抬起眼。
葛能忍没有看她的身体,而是看着她的左臂内侧。那里有一道疤。
不是刀剑伤。
是一道被灼烧过的旧痕,从肘弯延伸到手腕。疤痕已经发白,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青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皮肉底下,至今没有散尽。
“这个。”葛能忍说,“是什么时候的?”
沈落月垂下眼。
“十二岁。”
“谁做的。”
她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缩了一缩。
“我师父。”她说。
葛能忍没有继续问。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然后是内衬。他的身体比沈落月壮一些,却也算不上结实。四灵根的底子,经脉先天细,骨骼偏薄,肋骨两侧能看出淡淡的青筋。
他的胸口,那枚龟甲印在皮肤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气海穴。
“炼气二层的灵力很薄。若待会灵气不济,我会先含合气丹。”
沈落月点头。
她把最后一件小衣褪下。
现在她完全赤裸了。
油灯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很白。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白,是长年不见充足阳光、藏在灰袍底下的苍白。锁骨凸出,乳不大,刚好一掌。腰很细,两侧肋骨隐约可见。小腹平坦,气海穴的位置没有疤,却有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
不是疤。
是禁制。
那道青色纹路从气海穴往上,沿任脉一路延伸到膻中,又从膻中分向两肋,像一棵被压在皮肤底下的枯树根。纹路不是平面的,是微微下陷的。表面的皮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体内往外按了四年,按出一个极浅的凹槽。
葛能忍看着那道禁制纹。
“封脉禁制。”
“你知道?”沈落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猜的。”葛能忍在草席上坐下,与她面对面,膝盖几乎相触,“一个炼气四层的人,在外门藏了四年,连火球术都故意使不好。除了被封了修为,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沈落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值夜第一天。你走路没有脚步声。”
沈落月低下头。
“我练了四年,还是做不到在碎石子路上走不出声。”
“已经够好了。至少骗过了杂役峰上所有人。”
“没有骗过你。”
葛能忍没有接话。
他伸手,从破桌上拿起一枚合气丹,捏开蜡壳。丹丸在指尖发出极淡的粉色荧光,桃花蝎尾藤的气味更浓了。
他把丹丸递到沈落月唇边。
“合气丹先服。服下后丹田会发热,那是药力在护住气海穴。然后我们按《玄阴合修诀》第一层的心法运转周天。我以阳炁从你气海穴渡入,沿任脉往上推。推到禁制的堵点,可能会疼。”
“我不是怕疼。”
沈落月张开嘴,把丹丸含了进去。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丹田处很快透出一层淡红的光晕,像有人在冰窖里点了一盏小灯。
葛能忍也服了一枚。
他闭上眼,运转《青岚引气诀》,将聚灵阵残片牵引的灵气引入丹田。然后他伸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沈落月气海穴上。
她的皮肤是凉的。
不是正常体温的凉。是常年气血不畅、灵气被压制的寒凉。比他的手低了不止半度。
葛能忍将一缕本命阳炁从指尖渡进去。
沈落月的腹部猛地一缩。
是那一丝真火排开了禁制的寒毒,排得不算多,只从气海穴往上推进了一寸。但这一寸,是这道金丹禁制四年来第一次被外力从体内触动。
“疼吗。”葛能忍睁开眼。
“不疼。”她的声音颤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你继续。”
葛能忍把第二缕阳炁渡进去。
他的阳炁很细,不是强横霸道地冲,是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春水化冰。每推进一寸,灵力便弱一分。到第三寸时,他的丹田已经开始隐隐发紧。
炼气二层的本命阳炁,实在太薄了。
他拿起第二枚合气丹含进嘴里。
丹力入腹,丹田处那团本命真火旺了一分。阳炁重新凝实,沿着沈落月的任脉往上推。
推到膻中穴时,禁制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灵气光华。
是金丹修士封在禁制里的一道残余神识。时隔四年,这道神识已淡得只剩一缕残影,但它感应到外来阳炁的触动,本能地反震了回来。
沈落月的整个上半身往后弓了一下。不是自己要弓的,是膻中穴上的禁制把她的任脉往上一抽,连带胸椎都跟着弹了起来。她的嘴张开了,牙齿扣死,硬是把到嘴边的声音碾碎在了喉咙里。
葛能忍的手指被弹开了。
指尖发麻,一丝阴寒之力顺着指骨渗进来,冷得像三九天的井水。
他没有急着重新按上去。
“你体内的禁制,比我想的强。”他说。
“金丹修士下的手。”沈落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师父临死前撑着一口气封的。不是害我。是怕我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
沈落月没有说话。
她用手撑住草席,慢慢直起身。膻中穴上的禁制纹还在发着极淡的青光,光纹沿着任脉扩散开来,映得她锁骨和两肋都染了一层青色。在这层光下,她的面孔比刚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白了。
但她没有叫疼。
“你问得太多了。”她说。
葛能忍没有再问。他重新伸出右手,四指并拢,整只手掌贴上她小腹的气海穴。这一次不是指尖渡炁,是整个掌心裹着她整个气海区域,把本命阳炁铺开一层,缓缓渗进每一寸能渗进去的灵脉。
沈落月的腹部在他掌下微微发抖。
不是疼。
是太久没有被另一个人碰过了。
她入门四年,杂役峰上没人跟她说过十句以上的话。她不跟人来往,不与人对视,不让人靠近三尺之内。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习惯了灰布袍的包裹和夜风的冷,可此刻贴住气海穴的是一整只活人的手掌,掌心有力,指腹粗糙,带着别于自身的热度——她的大脑告诉她这是双修,是功法,是不得不做的事,但皮肤不知道。皮肤只知道有人在碰它。
她的大腿内侧起了鸡皮疙瘩。
葛能忍没有看她的腿。他闭着眼,把丹田处聚灵阵牵引的灵气全部转化成阳炁,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沈落月感觉到气海穴上的那一团淤塞在融化。不是炸开,是慢慢化,像一块冰被手掌捂了很久,终于开始淌水了。禁制纹路从膻中穴往下,被他的阳炁一路推到丹田,又顺着丹田往下渗进了胞宫。
然后她的丹田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极凉的灵液。
不是她自己催动的。
是玄阴之气。
被金丹禁制压了四年、堵在经脉深处根本没法自行流转的那股本命阴元,在阳炁的引导下,第一次自己动了。它像一条冻僵的蛇,感受到外来的温度,开始缓慢地沿着任脉往上爬。
这股阴元比任何灵力都凉。凉到葛能忍的掌心都能感觉到它从气海穴底下流过时的寒意。
沈落月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等。”她的声音变了。不是疼,是他从来没在她嘴里听过的语气——慌,但不想被看出来在慌。
葛能忍停住了。
沈落月大口喘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乳尖在油灯光下一点点变深,乳晕从浅肉色褪成正粉,又慢慢泛出淡淡的玫红。她低头,看见自己的乳尖挺起来了,顶端凝着一颗极小的透明水珠,不是汗,是她体内玄阴之气外泄时带出的本命灵液。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渗出这种东西。四年了,她的身体被金丹禁制压成了一张白纸,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件会呼吸的工具。
“玄阴之气如果一次排得太多,会触发禁制的反噬。”她把他的手从气海穴上挪开,“不能这么快……太快了禁制会炸。”
葛能忍睁开眼,在油灯光下看着她。
“好。按你的节奏来。”
沈落月松开他的手腕,手还悬在半空,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葛能忍没有接她的手。他用另一只手把掌心重新贴在她气海穴上,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然后他动了动手指,不是运功,只是指尖轻轻划过去,摸到了那道禁制纹路在皮肤上的凹陷。那道凹陷很浅,却是她身体上唯一的凹凸,其余地方都光洁如白瓷——唯独这道凹槽,像是被命运用钝刀反复刮出来的。
“它压了你四年。”他说。
“嗯。”
“今天晚上过去之后,它不会再压你了。”
沈落月没有回答。
她把他的手从气海穴上拿开,然后自己动了。不是被动,是主动。她握住他的双肩,把他轻轻推倒在草席上,然后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腰。她跪在他身上,膝盖夹住他的髋骨。
油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胸口的禁制纹路却更亮了。
“《玄阴合修诀》上说,阴元自行运转时,最好用这个姿势。”她说,“这样我的任脉和你的督脉能在同一条线上,大周天循环不会断。”
葛能忍仰面躺在草席上,看着她的脸。
“你翻书的速度倒快。”
“我只翻了一遍。”
她把手撑在他胸口。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太久没有主动碰过任何人了。她四年来唯一的肢体接触,是被戒律堂搜身时执事弟子隔衣拍了几下。而现在她掌心下面是一具活着的、温热的、同样炼气期的年轻男修的身体。他的心跳比她快,隔着胸骨传到她手心,震得她自己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以前没有按过任何人的胸口。
不知道活人的心跳隔着皮肤是这样跳的。
她把他的心跳摸了一个整拍,然后往下。
她的手滑过他的肋骨——他比她胖不了多少,肋间肌肉薄薄一层,隔着皮肤能摸到骨节的间隙。她的手指从肋骨滑到小腹,那里有一层很薄的汗,不是热的,是运功时灵气外泄凝成的。然后继续往下。
她握住了他。
他的阳物已经在半途挺起来了,龟头是深粉色的,前端渗出一滴透明的灵露。她握上去时,他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灵脉在阳物表面根根微凸,他的心跳她能通过阳物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直接摸到。她的手掌本能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低下头,终于看清自己握住了什么——大小刚好填满她的虎口,再往上一点,龟头的边缘刚好蹭到她的拇指根。
“我以前没见过这个。”她说。不是在调情,是真的说了一句实话。
“双修之前没见过?”
“双修也是第一次。”她把他的阳物轻轻往上掰了一下,让龟头对准油灯光。灵露在光下泛着透明的银光,她用拇指把那滴灵露抹开,均匀涂在龟头表面,灵露极滑,她的手指顺着龟头边缘转了一圈,那个深度、温度、黏腻度凑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在这间破茅舍里从未出现过的触感。她的拇指停在龟头正上方,第一次感觉到了它的体温——比自己掌心高出一截,像个活的独立于他意志之外的小兽。
“你都没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她说。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葛能忍的声音压得很低。
“凭什么。”
“你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问赤阳草,你告诉我《废丹再利用录》的位置。那时我们才认识四天。一个把自己藏了四年的人,四天就对别人主动开口——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试。试我靠不靠得住。”
沈落月没有说话。
她把他的阳物引到自己腿间。
她的阴毛是自然长成的,没有修过,只在方才沐浴时用灵泉水洗过,还带着一点微湿的潮气。稀疏的一层,刚好盖住耻骨上缘。她握住他的龟头,顶上自己的阴唇。对第一下没对准,滑到了上面,龟头碾过她的阴蒂,一股灵流从她的关元穴直窜上后脑,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寸。
然后是第二下。
她往下沉了一点。龟头分开她两片阴唇,挤进了半个头。她的阴唇是浅粉色的,内壁比他想象的紧得多——不是因为抗拒,而是真的从未被进入过。四年前师父往她体内下禁制时,用的是直接从气海穴打入的灵力,没有碰过她下体。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
龟头撑开阴道口时,她的整个盆骨都僵住了。
不是不想继续。是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容纳。阴唇被撑开的瞬间,她的阴道内壁本能地收紧,把龟头往外推。可龟头上沾着他的本命阳炁,那股热度从阴道口渗进去,她的玄阴之气感应到了,从深处涌出来,裹住了他的龟头。一种她的身体想要、但她的理智还没学会怎么要的状态。阴元是凉的,阳炁是热的,一冷一热在阴道口对冲,她的大腿内侧像是被电了一下,整片肌肉痉挛起来。
“太紧了……我可能进不去。”她咬着下唇。
“你把合气丹的药力往会阴穴引。合气丹本来就有松络的功效。”
沈落月闭上眼,调动丹田处的合气丹药力,顺着任脉往下压。一股温热药流灌入会阴穴,阴道内壁的灵络被药力慢慢撑开。她又往下沉了一寸。
这一次龟头整个没入了。
她的阴道在进入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不是推,是吞。阴道前壁裹住龟头前半段,后壁贴住龟头后半段,宫颈口的软肉悬在最深处。阴元主动裹上来,不是黏附,是一圈一圈地绕——她水灵根的缠劲在自动运转,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她感觉到阳物顶端的灵露和自己深处涌出的阴元在龟头位置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滑腻不带黏的液体。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
阳物全根没入时,两个人的气海穴刚好贴在一起。隔着她的小腹皮肤,他的龟甲印和他的龟头同时贴上了她的丹田和气海穴——一个是外在的双修法器感应,一个是内在的阳炁源头,两道热度从她的腹部同时往里渗,她的丹田处那团淤塞了四年的阴元终于完整地转了一圈。
“你感觉到了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喘。不是刻意压制的冷声,是那种被身体反应带偏了语调的天生嗓音。
葛能忍感觉到她的阴道在裹着他。不光是紧,是每一道内壁褶皱都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一丝阴元从她经脉里渗出来,沿着阳物表面的灵脉逆流进他的丹田。那股阴元极凉,却出奇纯净,进入他的气海后立刻被他的阳炁包裹,化作一团温热的灵雾。灵雾在丹田处膨胀开来,沿着他的任脉往上冲,一路冲到百会穴。
炼气二层的瓶颈在这股灵雾的冲击下精准地裂开了一道缝。
“裂了。”他说。
“什么?”
“我的瓶颈。裂了。”
沈落月没有回答。她开始动。
不是上下,是前后。她的耻骨贴着他的耻骨,阴蒂压在他的耻骨联合上,每次前后移动都让阴蒂碾过他的骨面,同时阴道在他的阳物上来回套动。动作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她的盆骨还在适应容纳一个外来者。每动一上,宫颈口就会缩一缩,然后慢慢张开。她的身体在逐渐学会合修——不是在意识层面,在灵脉和筋膜层面。
她前后动了大概二三十次,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角度:稍微往前倾,让龟头对准阴道前壁那一小块稍粗糙的区域,同时阴蒂刚好压在他耻骨的最高点。这个角度每次滑动都能同时刺激她两个敏感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牙齿松开被她咬得发白的手背,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葛能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那道禁制纹路上。掌心正对着她的气海穴。
“我要把阳炁加大一分。你忍一忍。”
她点头。
一道比刚才稍粗的本命阳炁从他的龟头灌入她的阴道内壁,同时从他的掌心渡入她的气海穴。两股阳炁一内一外,同时夹击气海穴上的禁制堵点。
沈落月的整个上半身弓了起来。不是痛。是玄阴之气被阳炁一激,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沿着任脉冲过膻中穴,冲过喉轮,直贯天灵。四年没有运转过的本命阴元此刻像一条冻久了的河突然解冻,水势大得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的阴道里涌出一大股温热灵液,浇在他的龟头上。不是高潮,是被禁制压了太久的阴元一次性排出太多,身体直接以灵液的形式向外卸压。她的大腿内侧完全湿了,灵液顺着他的囊袋往下淌,洇进草席。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腿根沾满亮晶晶的银蓝色液体,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失禁了,脸上闪过一丝从来不在人前露出的狼狈。
“那是玄阴灵液,不是失禁。”葛能忍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平静得像念经,“你的水灵根在被封之前应该很强。现在它醒了一半。”
沈落月把脸侧过去,让头发挡住半张脸。
“你别说话。”她说。
但她没有停。
她开始上下动。找到了角度之后,速度从试探变成了匀速。她的骨盆一起一落,节奏很稳,不是在讨好,是在用身体试探禁制的边界。每一次沉到底,龟头都会压住阴道前壁那个稍粗的疤点——那是金丹禁制在体内的对应堵塞位——然后她体内的玄阴之气就会泵出一小股,顺着他的阳物灵脉灌入他的丹田。每一次抬起来,阴道的包裹骤然松脱,灵液混着体液在两人交接处发出轻轻的水声,在安静的草席上来回回荡。
葛能忍丹田里的灵雾越积越厚。
炼气二层的瓶颈在三轮合修之后,已经裂了大半。此刻从沈落月体内渡来的玄阴之气每一轮周天都把他经脉里的滞涩冲开一寸。他的丹田在膨胀,气海穴在发烫,阳物在她阴道里比刚才又硬了一分。她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灵力在涨。”
“快破境了。”
她把双手撑在他胸口,加快了上下的节奏。她的乳在油灯光下来回晃,乳尖已经完全挺起来,深粉色的乳晕上凝着两颗极小的灵液珠。汗从她的锁骨凹处淌下来,滑过禁制纹路在胸口的走向,滑过肋骨的侧面,滴在他的腹部。
她的盆骨开始失去节奏。
不是累了。是快感。玄阴之气每次排出一股,都会经过会阴穴,那个穴位连着阴道内壁的敏感灵络。现在的她把意识放开了一点点,身体自然的反应开始接管——她的阴蒂在他的耻骨上越碾越重,阴道灵络在一抽一缩,不是她主动收缩的,是阴元流转带来的被动痉挛。她的呼吸彻底乱成了一截一截,嘴张开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你里面在吞了。”葛能忍说。
“我感觉得到它在吞。停不下来。玄阴之气不听我的。它在认路的。它压了四年,终于有条路能往上走,它不肯停。我管不住它。”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截,每个字中间都夹着急促的喘气。
葛能忍按住她的腰,把她往下一压,自己往上顶了一寸。龟头压进她的宫颈口,一圈极紧的软肉裹住了整个龟头。宫颈内的温度比阴道更高,玄阴之气从宫颈口直接灌入他的尿道口,沿着阳物灵脉逆冲进丹田。
炼气二层的瓶颈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一股沛然灵息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开,比原先宽了三分,灵力流速快了一半。他的皮肤在油灯下透出一层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炼气三层。
他的阳物在阴道里跳了一下,本命阳精同时涌出。不是刻意控制,是破境时丹田灵力暴涨,连带着阳关也失控了。一股一股滚烫的精液灌入她的宫颈口,混着他的本命阳炁和破境时溢出的先天真元,一起冲进了她的胞宫。
她体内金丹禁制在气海穴上的主堵点,被这股破境阳炁直接冲开。
那道枯树根般的青色纹路,从气海穴往上裂了一寸。不是全断,是裂了一道极细的缝。封脉之力从那条缝里往外泄,炼气四层的真实修为像被压在水底的瓢,终于浮上来了一点。
她浑身痉挛了起来。阴道内壁在大腿根部他的视线底下波浪式地收缩,一圈一圈,从宫颈口缩到阴道口,再从阴道口缩回去。每缩一圈,一股玄阴灵液就被挤出来,顺着他的阳物往下淌,滴进草席。她的手指抓进他的胸肌,指甲陷进皮肤里,松开时留下五道极浅的白印。她把头仰到极限,脖子绷成一条直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被顶出来的、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不是叫。是那种灵根被唤醒时不受控制的灵息震动,从丹田发源,沿着任脉冲过喉轮,从嘴里以声音的形式炸出来。静室隔音符之外,护山大阵还在极高空亮着。而她在草席上弓着背,阴道还锁着他的阳物,把四年来第一次高潮的余波一圈一圈排进他体内。
她瘫在他胸口。
大口喘气。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睫毛贴在皮肤上,整个身体还在细微地抖。阴道余缩还没停,每隔几息就夹他一回。他的阳物在她体内才稍微软了一点,她又夹了回来,他体内的破境余韵又一点点被重新点燃。
过了很久,她没有动,他也没有。
油灯光在土墙上轻轻晃了一下。
沈落月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躺在草席上。
他的精液混着她的灵液,正从她阴道口往外淌。白的,稠的,夹着银蓝色荧光,顺着大腿内侧淌过膝盖,泅进草席里。她没有擦。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道裂了一半的禁制纹路上。
“我师父姓沈。沈清澜。金丹初期,碧落宫叛逃弟子。她叛出师门时偷了一卷《玄阴天书》的真传抄本。碧落宫派人追杀她,她躲了十七年。四年前她道消之前,把《玄阴天书》封进我的任脉里。”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终于能把这段话对第二个人说出口了。每说一个字,小腹上的禁制纹路就暗一分。说到最后一句,灯下那道青色枯树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葛能忍没有说话。他的手指顺着那道禁制的残纹从左往右划过去,划过气海穴,划过膻中穴的分叉,再回到气海穴上。她的腹肌在手指底下轻跳。
“碧落宫的人还在找她。”沈落月的声音贴着草席传来,“她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徒弟。师父收我的时候是偷偷收的。她死后,我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但你还是怕。”葛能忍说。
“怕了四年。”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胛骨,“不是怕死。是怕功法被查到,师父的心血毁了。”
葛能忍把草席上滑到一边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
“以后不用怕了。至少今晚不用。”
他没有等到回答。沈落月已经失去了知觉,灵力透支加上封脉初解,她的意识坠入一种更深沉的调息状态里。玄阴之气还在她任脉中自行运转,炼气四层的修为正在慢慢从禁制裂缝里往上涨。
葛能忍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她身旁,内视丹田。
炼气三层。任脉比以前宽了近三成。丹田中央那团本命阳炁比炼气二层时壮了不止一倍,边缘隐隐透着从沈落月体内渡来的玄阴灵光,银蓝色,很淡。一阴一阳两股炁团在气海穴旁边绕着圈,每转一圈,灵力便凝实一分。
更关键的是,他的龟甲印变了。
心口那枚青色小印从一枚变成了两枚,一大一小叠在一起,纹路更密,灵光更沉。
一行字浮现在他眼前。
【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
【玄阴合修诀第一层已初步运转。双修对象封脉禁制已裂解一成。后续需持续合修方能完全解除。】
【金手指第二功能解锁:推演。】
【推演:可在已知功法基础上推衍补全残本、优化行功路径。每次推演消耗宿主本命灵力。灵力不足时不可强行推演。】
【当前可推演对象:《青岚引气诀》(低阶)、《小云雨术》(低阶)、《玄阴合修诀》第二层(需积累更多双修次数解锁推演条件)。】
推演。
葛能忍深吸一口气。
他的金手指,终于露出了更完整的轮廓:不只是预知凶吉、探查体质,还能在功法之上做推衍。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去抢、去偷高阶功法。只要拿到一卷残本,或把低阶功法修到极致,就能推演出更强的版本。
但每次推演消耗本命灵力。
这本命灵力是他的根基,消耗多了会掉境界、损寿元。不能滥用。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沈落月。
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呼吸平稳。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四年来头一回,睡梦里没有皱起眉心那道极细的竖纹。
葛能忍把破碗里的赤阳草药液一口饮尽。
药液入腹,丹田处那股破境后的空虚感慢慢被填实。他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开始盘算下一步。
他破了二进三。周横必定已经得知。欠条进了戒律堂,小考没进内门,接下来周横不会只想着拖他去竹林打一顿了事了。他需要更实在的底牌。
所幸,龟甲印在给他铺路。灵兽园、筑基遗物、合气丹、双修。每一步都是更大的下一步的垫脚石。
接下来这条路,该推演功法、稳固修为、持续双修,一步步把禁制彻底化开,把沈落月的真实境界夺回来。同时,在周横还憋着不敢动、戒律堂的巡查又一轮一轮压紧之前,把自己混成杂役峰上最不起眼、最不值得查的那一个。等到月例账面上对得齐,欠条在戒律堂备了案,炼气四层的气息从禁制缝里泄出来也只会被别人当成新突破的时候,才是真正可以放手出拳的时候。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沈落月露在外面的肩膀裹住,然后闭上眼。
窗外杂役峰的山雾又漫上来了。这次雾里混着极淡的灵光,是他方才破境时外泄的残存灵力被晨风吹散。过不了多久巡逻弟子便会发现空气中的灵力浓度不太对。
但谁也不会查到最破的这间茅舍。
因为最破,就不值得怀疑。
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窗户。龟甲印在胸口缓缓明灭,像一个沉睡中、永不熄灭的甲壳。
第四章 暗桩
卯时未到,沈落月便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她体内那道裂了一寸的禁制在黎明前最冷的时辰里忽然收紧了一瞬,像一根绷了四年的弦被人弹了一下,余震从气海穴顺着任脉冲上膻中,将她从沉睡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
土墙。草席。破木柜。窗缝外有鸡鸣。
不是自己的屋子。
她侧过头。葛能忍盘膝坐在草席另一端,闭目调息,周身灵光刚收敛干净。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还在他经脉里微微震荡,空气中残留着破境时的阳炁余温。
沈落月没有开口。
她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然后目光扫过草席上的痕迹——灵液已干,洇成一片浅白色的渍迹。她的腿根还有黏腻感,阴道口残留着昨夜他射进去后未完全排净的浊液,已半干,沾在大腿内侧皮肤上微微发紧。
她没有脸红,也没有慌乱。
只是沉默地坐起来,把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回身上。动作很快,却不出声。束带系好,木簪挽发,灰布袍遮住锁骨上那道被亲过的红痕。
穿到最后一层时,她停了一下。
“我该走了。”
葛能忍睁开眼。
“天还没亮透。从后窗走,沿排水沟绕到女舍背面。这个时辰没人。”
沈落月看着他。
“你想得很周全。”
“命的事,周全一点好。”
她把后窗推开一条缝。晨雾涌进来,凉意刺骨。她一条腿跨上窗台时,忽然回过头。
“禁制裂了一成。”
“我感觉得到。”
“下次合修,可能会更疼。金丹禁制的反噬一层比一层深。”
“那就等你不疼的时候。”
沈落月没有回答这句。她翻身出了后窗,灰布袍在晨雾里一闪,便融进了杂役峰灰蒙蒙的底色里。
窗缝重新合上。
葛能忍在草席上多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去嗅草席上她残留的气息,也没有回味昨夜的任何细节。他在内视丹田。
炼气三层。
任脉拓宽近三成,灵力流速快了五成。丹田中央的阳炁团比炼气二层时壮了不止一倍,边缘处一缕银蓝色玄阴灵光尚未完全炼化,正绕着他的本命真火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真火便凝实一分。
双修一次,抵寻常吐纳三月。
金手指没有夸大。
但他没有兴奋太久。炼气三层在青岚宗外门不过是从底层爬到了底层偏上。上面还有四五六七八九层,还有筑基、紫府、金丹、元婴。三层跟四层之间仍隔着一道小瓶颈,四层以上每升一层难度翻倍。
更要紧的是,他的底牌增多了,暴露的风险也跟着增大。
聚灵阵残片、合气丹、玄阴合修诀、推演功能——这些东西任何一件被外人知道,都足够让他死。
尤其是沈落月。
她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怀秘密的人。
虽然她不知道龟甲印的存在。她只知道他捡到了聚灵阵残片、挖到了合气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卷《玄阴合修诀》。但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她推算出:葛能忍不是看起来那么废物。
她会怎么做?
葛能忍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暂且不碰。
他起身把草席卷起来,塞进床板下。又从暗坑里取出青铜阵片,贴在气海穴上。聚灵阵残片的牵引之力比之前更顺畅了——炼气三层后经脉变宽,引气效率又涨了一截。
然后他拿出那枚玉简。
筑基遗物储物袋里的玉简。
昨夜忙着合修,没来得及细看。此刻他用灵力探进去,玉简里刻的是一卷名为《灵兽饲育纪要》的杂记。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位筑基修士记录的低阶灵兽饲养心得。
但玉简末尾,夹着一段加密的灵力留书。
加密手法很粗糙,不过是用特定频率的灵息把一段文字锁住了。葛能忍试着用炼气三层的灵力去解,解不开。筑基修士的灵息加密,至少需要炼气六层以上的灵力强度才能强行破除。
他把玉简收好。
不急。总有解开的一天。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心口龟甲印上。
推演。
这功能昨夜解锁后他还未用过。此刻他默念《青岚引气诀》的心法全文,同时将丹田处一缕本命灵力渡入龟甲印。
龟甲印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推演对象:《青岚引气诀》(低阶)】
【推演方向:优化行功路径,提升引气效率。】
【消耗:本命灵力半成。是否继续?】
半成本命灵力。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炼气修士的本命灵力是根基,消耗了需要至少三天苦修才能补回来。
葛能忍选了“是”。
龟甲印骤然一亮。那股半成本命灵力被抽离时,他丹田处微微一空,像被人从体内舀走了一勺热水。
紧接着,大量信息涌入识海。
《青岚引气诀》的行功路径被拆解、重排、优化。原本三十六个灵气节点被精简到二十八个,原本五条主脉循环被重构成三条核心大脉加两条辅助支脉。最关键的是,聚灵阵残片的增幅效果被单独拎出来,与新功法做了适配——新版本在聚灵环境下引气效率额外提升两成。
半柱香后,推演完成。
【推演结果:《青岚引气诀·改》】
【品阶:低阶上品(原为低阶中品)】
【效果:引气效率提升四成,经脉负担降低两成,与聚灵阵类法宝配合时额外增幅二成。】
葛能忍把新版心法在识海里过了三遍。
好。
但不急着练。
外门弟子修炼新的行功路径,必然会引动灵气波动。他刚破境,若同时又换了功法,灵气波动叠加之下,极易被有心人察觉。
他收起阵片,起身推开房门。
杂役峰的早晨和往日一样。鸡鸣,雾冷,远处丹房烟囱冒着黑烟,几个杂役推着独轮车沿青石道往灵谷田去。
葛能忍照常去灵谷田除草。
孟老头已经在田埂上坐着了。他看见葛能忍,眯了眯眼。
“葛小子,你今日脸色不大一样。”
葛能忍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憨笑。
“孟老哥说笑了。昨夜没睡好,脸色能好到哪去。”
“不是不是。”孟老头摇头,“我是说你气色比以前好些了。以前你脸上那层油黄气退了些。是不是冲关了?”
葛能忍弯腰拔草。
“哪有那本事。就是这半月多吃了两粒养气丹。”
孟老头噢了一声,没再追问。
外门杂役弟子的修为变化,本来也没人在意。炼气二层还是三层,在孟老头眼里都差不多。
但葛能忍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一笔。
连孟老头都能看出他气色变化。他的“藏”功还不到家。
得把《青岚引气诀·改》里的敛息之法先练熟。新版功法里有一段专门讲灵气内收的窍门,能将修为波动压制在比真实境界低一层的水平线上。
他决定今晚就练。
午时前后,李三来了。
这回他没带笑,也没拍门。只是站在灵谷田埂上,远远朝葛能忍招了招手。
葛能忍放下锄头走过去。
“李师兄。”
李三上下打量他,嘴角扯了一下。
“葛师弟,周师兄让我传句话。”
“请说。”
“你前几日去戒律堂登记欠条的事,周师兄知道了。他说你做得对。欠债还钱本该走戒律堂。本金十块加三块利钱,两清。”
葛能忍没有说话。
李三从袖中取出那张原版欠条,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往空中一扬。碎纸片被山风卷进灵谷田,沾在湿泥上。
“两清了。”李三说,“以后谁也不欠谁。”
他转身就走。
葛能忍站在原地,看着碎纸在泥里被灵泉水泡软,墨迹洇成一团。
周横认了。
不是真认。是不得不认。欠条在戒律堂备了案,韩执事那里有誊抄底稿。周横要是再闹,就是打戒律堂的脸。
但周横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欠条撕了,不代表仇消了。只是从明债变成了暗仇。从催债变成了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把葛能忍从某个角落拎出来踩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葛能忍弯腰把碎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塞进袖中。
不是留纪念。
是留证据。
万一哪天周横换了说法,说欠条没撕、债没清,他手里还有周横亲手撕碎的纸片可以推演还原。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掠而过。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周横为什么选在今天?
昨晚他刚破境,今早欠条就撕了。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周横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葛能忍面上不动,心里已经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周横炼气四层,灵识范围不过数丈,不可能隔着半个杂役峰感应到他破境。但他的跟班里有眼睛——李三早晨是不是在茅舍附近溜达过?有没有人看到他昨晚屋里的油灯亮了一夜?有没有人注意到沈落月清晨离开的痕迹?
都不是致命破绽。
但加起来,可能已经足够让周横起疑。
疑心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葛能忍扛起锄头,往山腰灵泉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敛息功法今晚必须练成。明天起,他的灵力波动要压回炼气二层水平。
第二,与沈落月的二次合修必须推迟。至少要等周横的疑心冷下去。这期间,他不能去藏经阁值夜,不能与沈落月有任何私下接触。
第三,他需要一个新的注意力。一个转向旁人的、不涉及他自身的注意力。
这个新的注意力,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黄全。
那个偷了暗红丹丸、如今被关在戒律堂禁闭的东侧丹炉值守弟子。
黄全被关了大半个月,赵通至今没查清丹丸下落。若这时候有人“无意间”透出一点线索,把周横的注意力引过去,他便成了隔岸观火的那一个。
葛能忍挑了两担灵泉,在灵泉边多蹲了一刻,脑子里把黄全那晚偷丹丸的细节又过了几遍。
丹丸是暗红色的。
东侧丹炉去年炸死过一个内门弟子。
赵通对东侧丹炉格外紧张。
这三件事如果是三条线,它们的交汇点,就在那枚丹丸上。
那丹丸是什么?
不是普通废丹。普通废丹赵通不会紧张到让戒律堂反复搜查外门弟子住所。
葛能忍决定推一把。
黄昏时分,他去了趟杂役峰的公共膳堂。
膳堂是杂役弟子唯一能聚在一起又不惹人起疑的地方。几排木桌,一锅辟谷粥,三筐杂粮饼。弟子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吃饭聊天。
葛能忍端了碗粥,蹲在孟老头旁边。
闲聊了几句田里的事,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孟老哥,你上次说东侧丹炉去年炸死过一个内门弟子。那弟子是哪个峰的?”
孟老头喝了口粥。
“天枢峰的。姓什么忘了。好像是个剑修。去年冬天的事。丹炉炸了,炉火混着他的本命剑气反噬,整个人烧没了。”
“赵管事当时在场?”
“在啊。就是赵通亲自主持开炉。出了事之后,太上长老都过问了。赵通被罚了半年月例,差点丢了管事之位。所以他后来对东侧丹炉格外上心,不许任何人碰。”
葛能忍慢慢嚼着杂粮饼。
“那炉里到底炼的是什么丹?”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传言说,炼的是‘破障丹’。”
“破障丹?”
“筑基丹的一种变体。据说能让炼气九层突破筑基时多三成把握。”孟老头压低声音,“这丹要炼成,需要一位剑修的剑元做引子。那内门弟子就是献了剑元的。结果炉炸了,丹也没了。”
葛能忍没有再问。
破障丹。
剑元做引。
内门弟子身死,赵通被重罚,太上长老过问。
而黄全手里,有一枚从东侧丹炉废墟里滚出来的暗红丹丸。
这枚丹丸要真与破障丹有关,那就不是什么偷废丹的小罪。是一桩会死人的大案。
葛能忍把粥喝完,起身回了茅舍。
他没有立刻行动。
先练敛息术。
《青岚引气诀·改》里的敛息法门并不复杂。核心是在丹田外壁凝一层极薄的灵气膜,把阳炁波动裹住,只放出炼气二层应有的灵息强度。
葛能忍盘膝坐在草席上,运转新版引气诀。
灵气的运转比原来顺畅得多。聚灵阵残片牵引来的灵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窄窄的经脉里挤来挤去,而是沿着三条核心大脉汩汩流入丹田。二十八处灵气节点的开合也更加自如。
他花了两个时辰才把灵气膜凝出来。
薄膜贴在丹田外壁上,像裹了一层极薄的蛋清。从外面探察,他的灵力波动确实降回了炼气二层水平。
但维持这层膜需要持续消耗灵力。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大约每六个时辰便要补一次。
代价可接受。
他从暗坑里取出储物袋,把一枚合气丹捏在指间。
还剩两枚。
一枚留着下次合修用。另一枚呢?
他想到了筑基遗物里的六块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一块抵十块下品灵石。六块便是六十块。这笔钱在外门是一笔巨款,但不能直接花。外门杂役弟子忽然掏出中品灵石,等于在脑门上写“我有奇遇”四个字。
得换成下品灵石。
而且要分批、分散、不引人注意地换。
青岚宗外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弟子之间可以私下交易低阶丹药、符箓和废丹渣。灵石的流通虽然都记账,但只要数额不大,执事弟子懒得管。
葛能忍决定明天开始,分批去外门小市集换灵石。
一夜无事。
次日上午,葛能忍处理完灵谷田的活计,便去了外门小市集。
小市集在杂役峰和织坊之间的一片空地上。没有固定摊位,不过是弟子们铺块粗布在地上,摆几瓶丹药、几张符纸、几块矿石,互相叫卖。
葛能忍逛了一圈,在一个炼气四层的符箓弟子摊前停住。
“师兄这符怎么卖?”
“火球符一块灵石三张。轻身符一块灵石两张。聚灵符两块灵石一张。”
葛能忍拿起三张火球符,规规矩矩付了一块灵石。又在旁边卖丹药的摊位上买了两粒最便宜的止血丹,又付了一块灵石。
他没有用中品灵石。
用的是之前在戒律堂还债后剩下的一块下品灵石。
先逛逛,混个脸熟。
次日再来时,他买了一张聚灵符。这回用的是另一块拆开的中品灵石——他提前把一块中品灵石在无人处切成十小碎块,一块一块用。
三天下来,他换了六块下品灵石。
量不大,速度不快。没人多看他一眼。
第四天,小市集上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个女子。
炼气五层,杏黄衫,腰间挂着一对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人还没到摊前,笑声先到了。
“周师弟,你这丹药成色怎么又差了?上回买的聚气丹吃了半个月连个屁都没多放出来。”
被叫周师弟的丹摊弟子脸都绿了。
“柳师姐你小声点成不成。”
葛能忍远远听见这几句,没有靠近。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
柳如音。
内门弟子,炼气五层,丹堂学徒。性格泼辣,嘴大爱笑,人缘却不错。最要紧的是——她喜欢逛外门小市集,据说是为了捡漏。
一个内门女弟子,能在外门小市集自由出入,说明她背景至少不差。
葛能忍当时只是记了一笔,没有多想。
他真正做局的地方,是戒律堂。
那天下午,葛能忍又去了一趟戒律堂。
不是报案。
是补缴欠条的利钱尾数。
韩执事翻了翻册子。
“你欠周横的债,利钱三块不是已经扣过了?”
“扣过了。弟子今日是来补另一笔。”葛能忍从袖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神色略有些为难,“去年弟子向黄全师兄借过两块灵石应急,一直没还。黄师兄如今在禁闭中,弟子想把钱还上,免得日后有人说弟子欠债不还。”
韩执事看了他一眼。
“黄全?东侧丹炉那个黄全?”
“正是。”
韩执事沉默片刻,把灵石收了,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行了。等他禁闭出来,我会转交。”
“多谢韩执事。”
葛能忍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韩执事忽然叫住他。
“你等等。”
葛能忍停住。
韩执事看着册子,头也没抬。
“黄全被关了大半个月,你是第一个来还他钱的。”
葛能忍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弟子只是不想欠着人。”
“嗯。”韩执事放下笔,抬起眼,“你在外门已经待了三年。还欠过别人的钱没有?”
“没有了。”
“以后也别借了。借钱容易,还钱未必能两清。你心里有数。”
葛能忍低下头。
“弟子明白。”
他退出戒律堂。阳光照在青石台阶上,山风从演武台方向吹过来,隐约听见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
韩执事最后那句话,不是警告,是点拨。
“借钱容易,还钱未必能两清。”
他在说周横。
也在说他自己。
葛能忍回到茅舍时,已是傍晚。
他关好门,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今天这步棋,他走了三处。
小市集——混脸熟,逐步兑换中品灵石。
戒律堂——补还黄全欠款,埋下一条线。韩执事从此会记得:葛能忍这个杂役弟子,欠债必还,连关在禁闭里的人都不忘。这名声日后或许有用。
但最核心的一步,是黄全。
他故意在韩执事面前提起黄全,不是为了还那两块灵石。是为了让“黄全”这个名字重新被戒律堂的人挂在嘴边。
戒律堂不查黄全,是因为没人推动。赵通虽然紧张,但他更怕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韩执事只管记档,不管查案。
但如果有人开始提黄全,提的次数多了,总会有人顺藤摸瓜查下去。
葛能忍要的就是“有人查”。
查的方向,他明天会再添一把火。
这几天他还要抽空看住周横和周横的跟班。李三撕欠条后一直没露面,这不是好事。周横那边的安静,多半是别有暗流——葛能忍自己就最擅长这一套,当然嗅得出别人同路的味道。他照常除草、挑水、去市集混脸熟,但每天必定绕一小段路,从周横常坐的那块演武台边青石旁经过,确认对方在那儿、跟谁在一起、脸色怎样。他也留心了女舍方向的变化:沈落月始终不来藏经阁,这最合他的意思;但如果戒律堂忽然在女舍周遭多盘查几趟,他就得立刻把她叫到灵泉边对一句口径。
推演功能也要再试。下一步该拿《小云雨术》推进一次——小云雨术是外门最基础的灵雨术法,人人都会,推演之后即便灵力波动稍强一点,别人也只当他练得勤,不会猜到背后另有机遇。不过推演消耗的是本命灵力,他得估算清楚:半成灵力已是破境前的量,现在炼气三层丹田更厚实了,半成可能不够,要不要一口气把余下的赤阳草药液全喝掉再推演,也得试试再看。
夜雾漫上来时,他翻开《玄阴合修诀》第一层的后半部分。上次只看了功法篇,后面还附着一段文字,是关于封脉禁制的详细解析。写得很细,细到像是留给后来人的某种交代——每一层禁制的结构、每一次合修能解除的比例、解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反噬类型。他逐字往下看,看见第二层禁制的结构时,手指停住了。
上面说:第二层禁制连通督脉和冲脉,解除时需要阳炁在督脉和冲脉之间同时渡入。督脉在背,冲脉在前。也就是合修时两个人必须面对面、同时用阴阳交合打通两道大脉。但督脉和冲脉的交会点在大椎穴往上三寸,后脑髓海边缘。
髓海。
那是修士神识的根基。
若阳炁推得太猛,轻则神识震荡,重则灵识受损。
金丹修士下的禁制,每一层都在往死处走。
他把书页合上。这些天他始终分出一线心思在盯周横的动静,也在留意戒律堂每一轮夜巡的时辰。剩下那枚合气丹封在暗坑最深处,还没决定下一次合修的节点——或许得等破障丹的消息真把水搅浑了,杂役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开,才是他悄无声息赶往藏经阁、叫上沈落月找一间空库房布下隔音阵的最好时机。
到那时,髓海的险,也要咬牙渡。不渡,沈落月的修为便只能停在炼气四层。而炼气四层,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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