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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台风眼》
标签: #都市 #商战复仇 #婚姻背叛 #背德禁忌 #第一人称 #香港 #轻虐 #情欲暗涌
内容简介:
程砚清这辈子信过三个人。
一个是发小许怀远.大学第一天搬进同一间宿舍,毕业那年挤在深水埗一百二十呎的劏房里写商业计划书。被三十一家投资机构拒绝之后,第三十二家点头的那晚,他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傻逼,说砚清,这辈子跟着你,值了。如今他是奇境科技的合伙人,自己把半条命交到他手上的兄弟。
一个是妻子沈若琳.十六岁在太平山顶说非他不嫁,港大法律系毕业,杏仁眼,笑起来弯成月牙。结婚两年,她在半山四十五楼的海景单位里种过九重葛,没种活。她说没关系,有你在就够了。
还有一个,是他母亲方咏珊.宏业控股的掌门人。父亲中风之后,她一个人撑着整个家族的局面,对上要对董事会负责,对下要管着几千号人的饭碗。程砚清一直以为她是铁打的。
直到一段匿名视频撕开了所有体面。
视频里那个女人被压在落地窗前,深蓝色真丝睡裙推到腰际,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架在男人肩膀上。她的脸被长发遮住大半,但左耳垂上那颗南海珍珠坠子他认得.结婚两周年,他在置地广场挑了整整一个下午。画面中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他看了一辈子。
程砚清没有声张。
第二天他照常走进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五十六楼的办公室,照常和许怀远讨论Moon Lake三期的融资方案,照常回到那张婚床上把妻子按在身下.这一次不是爱,是宣示。是掐着她的喉咙问她:他碰过你哪里。是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在她高潮痉挛的瞬间拔出来,把精液全部射在她的腰窝和臀缝上。
然后许怀远的邮件到了。
《关于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暨罢免首席执行官程砚清先生的动议》。
凌晨一点半的维港,台风季候风把整座城市吹得瑟瑟发抖。方若诗.母亲最好的闺蜜.敲开了他书房的门,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五年前一笔三千二百万的旧账,经手人是许怀远。而沈若琳在台风夜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毕架山沈家老宅二楼书房的暗格里,有她母亲冯昭慧当年交出去的一个信封。
程砚清开始一层一层地拆开这座城市的底牌。
原来许怀远从大学第一天走进那间宿舍,就不是巧合。原来父亲中风之前,和沈砚山签下的不只是一纸商业协议.代价是儿子的婚姻。原来方咏珊瞒了他五年,不是不信他,是坐在油锅上的人不敢把热度分给儿子。
而保险柜的第三层密码,是他的出生证编号。
更乱的是,在这场暗局的最深处,他与母亲方咏珊之间那条从未被触碰的界线,正被一场季候风一寸一寸地吹垮。每一次靠近都是试探,每一次退后都是更深的拉扯.他在她的书房里把她按在落地窗前,在她高潮时咬着她的后颈问:你瞒我的那些年,有没有想过今天我会这样对你。
沈若琳在台风夜没有走远。她浑身湿透站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看着四十五楼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追下来,还是等台风把她吹走。
许怀远坐在跑马地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份罢免动议的附件,面前摆着一瓶开了没喝的威士忌。二十年前他被安排进那间大学宿舍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二十年后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他睡了兄弟的女人,却也在每一次完事之后从她嘴里套出沈家的下一步棋,然后把关键数据匿名发到程砚清的加密邮箱。
每个人都在台风眼里找方向。而台风眼本身,是整场风暴最安静、也最危险的地方。
程砚清站在四十五楼的阳台上,看着维港翻涌如沸。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太平山顶对沈若琳说.我这辈子一定娶你。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句话也是别人替他写好的。
现在他要自己重写结局。
从床笫到董事会,从半山海景房到毕架山沈家老宅,从母亲的保险柜到妻子大腿内侧的指印.每一道暗涌底下都藏着一刀。有人要还债,有人要翻身,有人要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绝境里,把棋盘整个掀了。
而台风,才刚登陆。
一句话:
发现妻子出轨发小后,他没有声张。只是在第二天晚上的婚床上掐住她的喉咙,问她:他碰过你哪里。然后凌晨三点,打开了母亲锁了五年的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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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暗涌
十月底的香港,季候风从南中国海灌进来。
裹着咸腥的海水味、九龙方向飘来的烧腊油烟、还有维港码头那种铁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港口气息,把整条德辅道吹得又湿又黏。中环的写字楼还在往外吐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男女步履匆匆,手机贴着耳朵,粤语夹着英文从嘴角漏出来,像某种只有这座城市才懂的密语。
我从机场快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没人来接我。也不需要人接。这趟去新加坡四天,把淡马锡那边第二轮融资的框架协议签了下来。对方三个投资总监,两个被我在酒桌上喝趴了,剩一个印度老头拍着我的肩膀说Mr. Ching, young and ruthless。我笑着跟他碰杯,说ruthless是我们这行最基本的素质。合同签完那晚,我站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五十七楼的阳台上,手里攥着威士忌杯,看着底下灯红酒绿的滨海湾,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落地前收到的一条加密信息。
一个陌生号码。一段视频。两分零七秒。
我在樟宜机场的洗手间里点开了它。
画面不太清楚,酒店的灯光调得很暗。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从落地窗透进来,和床头灯搅成一片暧昧的昏黄。女人的身体仰躺在床上,深蓝色的真丝睡裙被推到腰际,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被分开,架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背影占据了画面的主体.肩膀宽厚,脊背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每一次挺腰都带着一种很有规律的、几乎机械的节奏。女人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压抑到极点的呻吟.不是痛,是被干得太深太猛、不敢叫出来、只能用嗓子眼憋住的闷哼。
她的脸被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但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南海珍珠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晃一晃,像某种残忍的钟摆。
我认得那颗珍珠。
结婚两周年那天,我在置地广场的Mikimoto专柜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海水珍珠,直径八毫米,底色是极淡的樱花粉,在强光下会泛出一圈虹彩。柜姐说陈生好眼光,这是今年限量款。我说包起来。
视频四十七秒的时候,画面晃了一下。男人侧过脸擦了把汗,那个角度刚好露出他的侧脸。眉弓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向,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
许怀远。
我的合伙人。我最好的兄弟。大学第一天搬进同一间宿舍,毕业那年一起挤在深水埗的劏房里写商业计划书。被三十一家投资机构拒绝之后,第三十二家点头的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在那间只有一百二十呎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傻逼,说砚清,这辈子我跟着你,值了。
我站在机场洗手间里,把手机摔在大理石台面上。屏幕没碎,只是从角上裂了一道细纹,正好从视频里那盏床头灯的位置劈过去,像刀划开的伤口。
过了大概三十秒,我又把它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我注意到两个新的细节。
第一,视频一分十一秒的位置,沈若琳.我的妻子.伸手去够床头的什么东西。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玻璃杯,杯里有半杯红酒。酒液晃动的时候,杯壁上映出一个极模糊的倒影.床头柜上有一枚戒指。铂金的,素圈。和我的是一对。她摘下来了。
第二,视频一分四十八秒,许怀远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他那根粗大的阴茎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上面沾满了她的分泌液。他的右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左手的拇指.那根摁过几十份对赌协议、签过上百份商务合同的拇指.扣进了她的嘴里。不是抚摸。是让她含着。她含得很用力,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然后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收音收不到。但从口型判断,他说的是:「告诉他。」
告诉她什么?告诉谁?
我把手机翻面扣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冰凉,激得指节发疼。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程砚清,三十四岁,双眼皮,高鼻梁,下颌线偏硬,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眼圈下面有两团乌青,眼球上布着几根血丝。四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在新加坡的每一夜都是靠威士忌泡出来的。但此刻镜子里这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拉起行李箱拉杆,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走出机场。
……
从机场快线到香港站,转中环地铁,出站后沿着德辅道走了十分钟,转到荷李活道。自动扶梯一节一节往上爬,经过那些熟悉的酒吧和咖啡馆.NGO后面的那家精酿啤酒吧还在,门口坐着一群鬼佬,啤酒杯沿上插着柠檬片;再往上一段,那家我们经常吃宵夜的潮州打冷店已经关了门,铁闸上喷着新的涂鸦,一朵血红色的洋紫荆。最后停在半山那栋楼的大堂门口。
我们结婚那年买的。六十年的旧楼翻新,四十五楼,全海景。沈若琳亲自挑的户型,说要在阳台上种满九重葛,把花枝垂到栏杆外面去,让整栋楼都看得见我们家的花。九重葛后来只活了一个月。她忘了浇水。我也忘了。我们两个人都太忙,忙到连一盆植物都养不活。
指纹锁嘀了一声,绿灯亮了。
玄关的灯没开。鞋柜上摆着她的高跟鞋.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鞋跟细得像两根钉子,银色的鞋面上镶着碎钻。旁边还有一双男式皮鞋。深棕色,Oxford款,Burberry的,鞋码四十三。不是我的。我的脚是四十一码。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柜旁边,脱了西装外套,换了拖鞋。拖鞋是棉麻的,灰色,和她的是一对。现在鞋柜里又多了一双不是一对的东西。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Diptyque的香薰蜡烛,那款叫"Feu de Bois",灰炭和雪松混合的味道。我们家的蜡烛是白茉莉味的。这一款,是许怀远办公室里的味道。
只有卧室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橘黄色的光。很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门缝里探出来,烫在我的瞳孔上。
我走过去。走廊不长,三步就到头了。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这老楼的地板是柚木的,冬天会缩,夏天会胀,永远铺不平。当初沈若琳坚持要保留原装地板,说这种东西才有灵魂。
手搭在门把上。黄铜的,冰凉。没有立刻转。
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粤语夹着英文,那些词句从门缝里钻出来,软软的,软到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佢听日先返嚟㗎……你唔使担心……我会同佢讲㗎喇……」
他会回来的。明天才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
「……寻晚你好叻……我好挂住……」
昨晚你好厉害。我好想你。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的撒娇调子。我和她在一起七年,结婚两年,她从来不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门在我掌心下震了一下.是里面有人在走动,脚踩在地板上的震动传到了门板上。然后我拧开了它。
沈若琳坐在床沿。
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在床边晃荡,赤着脚。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到僵硬,只用了不到一秒。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僵,藏不住的。颧骨上还残留着一片红晕.不是腮红,是真的。是某种热度褪到一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绯红。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裙。上个月她在Joyce买的,说是新款,打了七折。吊牌摘掉的那晚她从浴室走出来,转了个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笑着跨到我腿上,把睡裙的吊带从肩头褪下来,说那就多穿给你看。
今晚她没褪吊带。但睡裙的裙摆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部,有一块明显的湿痕.不是水,是另外一种东西洇出来的。大腿内侧有两道淡红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掐过。锁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旁边,多了一块深紫色的痕迹。吻痕。不是昨晚的.已经发紫了,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
「砚清?」她站起来,手机从耳边滑落,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母:H。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你不是说明天下午才到吗?」
「签得快,提前回来了。」
我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衣帽架上还挂着一件男式的深灰色风衣,Burberry,中环那家旗舰店买的。不是我买的。
「怎么不叫司机去接你?这么晚,机场快线人又多。」她走过来,伸手要帮我解领带。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沈若琳三十二岁,比杂志封面上那些模特还好看。杏仁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像在盘算什么,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对月牙。港大法律系毕业,香港大学模拟法庭冠军,毕业后在孖士打律师行做了三年非诉业务,直到她爸.沈庭璋.把她从律所调出来,放到了奇境科技的董事会上。
当年我就是被这副笑拿下的。
那是七年前,我二十七,她二十四。在九龙塘城市大学的校友联谊会上,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柠檬水。全场几十个女生,我只看见了她。不是因为漂亮.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是因为她站在角落里的姿态。不卑不亢,不主动也不拒绝,像一只站在鹿群边缘的母鹿,随时可以跑,但也随时可以猎。
我走过去说,你好,我叫程砚清。她侧过头看我,那双杏仁眼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成月牙,说我知道你是谁,科大那个创业仔,跟我一起。然后她把手里的柠檬水递给我,说我不喝这个,我想喝红酒。
那天晚上我们在兰桂坊喝到凌晨三点。她在出租车上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司机问她住哪儿,她说住他那儿。那晚之后,她就再也没搬出去过。
七年。
「淡马锡那边搞定了,」我侧了侧身,让她的手指从我的领口滑脱,「第二轮六亿港币,对赌条款延到明年九月份。Moon Lake三期可以启动了。」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亮.那种纯粹因为利益到了而兴奋的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有了这笔钱,奇境的估值至少再翻一倍,我爸那边.」
「我冲个凉。」
「好,我等你。」
「不用等了。你今天也累了吧。」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重新挂回脸上,一副毫无破绽的温柔贤淑:「我给你热杯牛奶放在床头。」
「随你。」
走进浴室。关门。上锁。那声咔哒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花洒打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皮肤发疼。白色蒸汽迅速弥漫开来,把镜子糊成一片模糊。我站在水柱下面,仰起头,让水流打在脸上,顺着胸口往下淌。闭上了眼。那台放映机又亮了。
两分零七秒。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床头灯光。那颗南海珍珠在她耳垂上晃着。许怀远的手.那双和我一起写过BP、签过合同、在无数个酒局上互相敬酒的手.扣在她的腰窝里。不是虚扶。是指尖微微陷进去的搭法。是那种碰过很多次、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试探的搭法,拇指刚好卡在她髋骨上沿的凹槽,剩下四根手指张开,包住她整个腰侧。
十六岁那年,她在太平山顶对我说:程砚清,我这辈子只嫁你一个人。
十九岁那年,她在港大图书馆门口把初吻给了我,嘴唇上沾着抹茶星冰乐的甜味,她说你尝尝,好甜。
二十五岁那年,我们在中环大会堂婚姻登记处领证。她穿着白色短裙套装,把捧花抛给了伴娘团里哭得最凶的那个表妹。许怀远站在我身后,眼睛红了,拍了我一下说老程,十八岁那年你连泡面都分我一半,现在你老婆都有了。我说你也有份,伴郎这辈子都是伴郎。他笑了。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笑,还是演给我看的?
二十七岁。奇境科技拿到第一轮种子轮的那天晚上,三个人在深水埗那间一百二十呎的劏房里开了三瓶青岛啤酒。没有杯子,对着瓶口干。她坐在我腿上,许怀远坐在对面的折叠床上,泡沫洒了一地。我们对着那扇贴满便签纸的窗户发誓.十年之后,奇境上市,三个人在港交所敲钟。
现在这口钟还没敲上,你们两个人已经联手把我按进了水里。
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冲了这么久的凉,它还是半勃着的.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愤怒。愤怒和欲望在男人的身体里用的是同一条神经通路。恨到极点的时候,身体会自己硬起来,像一个不受控制的安全阀,把所有憋着的压力全部导向胯下。
我把冷水拧到最大。冰凉的触感激得整个身体抖了一下,阴茎软下去了。软得很慢,像某种不甘心的退潮。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她侧躺在床上,裹着薄被,面朝窗外,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姿很安稳,呼吸均匀,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在冒热气。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五秒。
这个女人。这张脸。这具身体。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身上每一个敏感带。结婚两年,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让她轻轻吸气的位置。锁骨下面那颗痣、腰窝上那对浅浅的凹陷、大腿内侧那颗小小的朱砂。我全部认得。
可现在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她在那个视频里被另一个男人干得嘴唇翕动、喉咙紧抽。那个指纹还印在她的腿根内侧。放在我鞋柜里的那双皮鞋,不是许怀远第一次脱在这里的,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这个人,明天早上西装革履走进奇境中环总部,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老程,新加坡那边都谈妥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关切、熟悉.二十年如一日。
我把浴巾扔在椅背上。坐在床沿。床垫微微凹陷,她的身体跟着往我这边倾了一下。没醒。我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门牙的边缘。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还是十六岁太平山顶那个女孩子。纯、干净、让人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可我现在只想把手伸下去,放在她的嘴唇上,探一探那口气是真睡还是假睡。
是假睡。
她吸进空气的方式太均匀了。均匀到每一帧呼吸都受过训练.真睡的人呼吸会随着REM周期忽快忽慢,假睡的人反而会把呼吸刻意放平、放匀、放轻。
我把手从她腰边伸过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发根还有点潮。不是洗澡的潮。是出汗之后没干透的那种潮。她刚才在接电话之前,也许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回来。那双皮鞋的主人,也许半小时前才离开。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仍然闭着眼。
我的手指从后脑勺往下滑,滑到后颈窝。那个位置是她的死穴.每次做爱前只要我从后面吻那里,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像化开的黄油。现在食指按住第四节颈椎的棘突,拇指卡在她耳后那根软筋上,收紧。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无法忽视。
她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了一圈.是在盘算什么,还是在回忆什么,我不知道。
我俯下身,把嘴唇贴上那个刚刚露出深紫色吻痕的位置。另一边锁骨上。这个吻痕不是我留下的。颜色已经淤了,边缘开始泛黄.是两天前的印记。那个周末她跟我说她回沈家大宅陪她妈吃饭,沈若琳的母亲冯昭慧有轻微的焦虑症,每个月都需要女儿回去陪两天。我相信了。每次她说要回去,我都帮她收拾好过夜的衣物,把她送到湾仔的电车站。电车叮叮当当开走了,我还站在站台上挥了挥手。
原来她不是去湾仔的沈家大宅。
她去了许怀远在跑马地的公寓。那个公寓我去过很多次,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快活谷马场。许怀远说风水好,看马的人都在替他们家踩地气。我在那间公寓里和他讨论过奇境的B轮融资方案、Moon Lake二期技术参数和三个季度的财务预算。在我坐过的沙发、喝过酒的茶几、写过文件的餐桌上,这两个人可能刚刚完事。也可能即将开始。
现在我的嘴唇正压在另一个人留下的吻痕上。这颗痣是她的。这个印记,不是我的。
我用舌尖沿着那圈深紫色的痕迹缓缓舔了一圈。她的锁骨、胸骨上缘到脖颈根的皮肤有一种混合的淡咸味:汗渍、体温、还有Diptyque那款"Feu de Bois"残存的味道。我用力一吸.新的深红色淤痕压上了旧痂,还在微弱的灯光下显现出刚好被唇形还原的轮廓。
她终于不再装睡了。睫毛一抖,眼睛睁开,看见我近在咫尺的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砚清.你没喝牛奶.」
「不想喝。」
我的手从她的后颈窝往下移,沿着睡裙领口的蕾丝边缘滑进去,手掌包住了她整个右乳。真丝下面的皮肤滑得不像话,乳房饱满,刚好一只手握住。她的乳头已经在真丝底下硬了,顶在我的虎口中间,像一颗小小的硬石子。我用拇指和食指把她的乳头夹住,力道大了点.不是那种调情式的轻轻碾,是直接捏到变形。
她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张开,没出声。
我翻身上去,一条腿挤进她两腿之间。膝盖顶在她的大腿根部,力道不轻,把她的两条腿强行分开了。睡裙被推到腰际,露出那条纯白色的蕾丝底裤。底裤中间洇湿了一小片.不是我的功劳。是接电话的时候湿的。
和谁?和我。我们聊了什么?聊了淡马锡六亿融资、聊了Moon Lake三期、聊了她爸对董事会议程的意见。我们全程用普通话,掺杂一半粤语。你一句一句地接,语气干练利落,一直跟着算现金流和稀释比例,像你平时在公司一样专业得体。然后你挂掉电话,给备注名"H"的那个人发了一条微信:「他后天至返,今夜晚黑嚟接我。」
然后你换了底裤。只是换了一条更大的。
我用手指隔着那片洇湿的棉布按了下去。按在她的阴蒂上。她浑身一颤,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
「湿成这样,想谁了?」
她没说话,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灯光把她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耳朵红了。
我把她的底裤拨到一边,两根手指直接插了进去。中指和食指。进去了大概两个指节,里面已经湿透了.黏滑的液体顺着我的指腹往下淌,温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她的阴道收缩了一下,内壁紧紧地包裹住我的手指,一吸一吸的,像一张饥饿的小嘴。
我动了。不是温柔的抽插。是弯曲指节在里面抠挖、搅动。两指撑开拇指压着阴蒂揉搓,把她身体里已经积攒了一场谎言的湿液带出来。渍渍的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她咬了咬下唇。
我加快力道,用骨节去蹭她阴道上壁那个小凸起.粗糙的、微微隆起的G点。她浑身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腰往上弓起,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那种闷、低、憋屈的嗯嗯两声。
「我问你。」我把手指抽出来,指腹上亮晶晶地挂着一层透明的粘液。我把这些粘液抹在她的小腹上,抹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今晚电话里,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说。」
「我……」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跟他说你提前回来了……他很紧张,让我今晚不要再联系他。」
「还有呢?」
「他说.他说要不今晚搬过来,趁你不在.」
「趁我不在干什么?」
「趁你不在.先收拾一部分东西.衣服和证件。怕你随时随时发现.」
她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
枕头下面的床单有好几个重叠的皱褶。也许是三天前。也许是之后.是每隔两三天。
我听到这里把手抽出来抓她湿透了的那条底裤侧边一扯.白色蕾丝撕开的裂缝一直崩到胯后。
对。是撕。
她猛地向后仰起脖子,眼睛瞪大了:「砚清.」
我按住她的两只手腕交叉压在她头顶。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让她陷在床垫里动不了。然后我用膝盖把她的两条腿顶得更开,开到大腿内侧的筋都绷紧了。底下那个暴露无遗的湿润肉缝在昏暗洗墙灯下还泛着水光。
我把自己的裤子褪到膝盖。内裤拉下来,阴茎弹出来.龟头充血发紫,马眼口已经渗出透明的前列腺液。我没让她碰。以前做爱前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握、去帮我打两下、让我对准.今晚她伸出的右手被我别开了,重新摁回枕头上方。
「以前你碰我,我心里觉得你对我好。现在一想,你上午也许用同样的手法握了他,晚上回到这张床上还帮我打手枪.我这副身体在你眼里跟飞机杯有什么区别?」
她张着嘴,没话说。眼眶红得厉害,但还没哭。我看着那两片轻微红肿的阴唇慢慢调整好角度.
粗硬滚烫的阴茎直接顶进去。
里面已经足够湿了。紧。她里面永远紧。这是沈若琳的身体特征: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状态,那圈括约肌一样的环状肌肉永远箍得死紧。以前我以为是天赋异禀,现在我在想,她会不会也这么箍着另一个人.每次我出差,她都要腾出时间留给他们。进门脱下的高跟鞋直接落在沙发旁,睡裙剥干净,按在门板上从后面灌进去。对她来说大概是同一种体验.反正所有进入她的男人最后都会说自己爱她。
我抽出来一点,再用力顶进去。她喊了一声,不是压抑.是身体被冲击撞出来的一记惊呼。然后我把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侧身压过去,从斜侧方重新插入。进去的时候龟头擦过阴道上壁那片粗糙的神经丛,她整个盆底肌都揪紧了。
我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
她有些吃不消,很快大腿神经就自己抽搐了起来,一边喘一边扭着屁股想减缓插入的深度。我没有理,继续往里顶。右手落下去扇了她左边臀瓣一掌.不轻,刚好让那半边皮肤彻底翻红。
她终于哭出来了。不是无声流泪,是鼻塞式闷闷抽噎,一边抽噎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呜咽央求:「轻一点.砚清.求求你轻一点.太深了.」最后一个词被我一顶撞碎在腹间。
「深?」我俯下身,龟头碾在她宫颈口上,停住,「你不是说他比我更有能耐?昨晚你怎么求他的?」
她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手已经松开了,不再攥床单,转而举到半空抓住我的手腕。她没有推开我.只是抓着,像从高台上跌落的人攀住一把随时会松脱的锈螺丝。我把那只手按回枕边,十指交叉强行扣紧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第一个音节还没冲出喉咙就被我撞散了。
靠在她体内的每一下推进都是粗暴碾压.没有连绵的九浅一深,只有密集、沉重、恨不得把她钉死在这张婚床上的冲击。每次从里面拖出来的时候龟头勾出的水液溅在耻毛上,混着两个人交合处的抽打声音,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这成片清晰的啪叽水响。床垫下陷的弹簧吱嘎吱嘎,像整栋楼在哀鸣。
随后我用另一只手从下方掐住了她喉咙下端.不是窒息,是警告。指环扣在喉结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凹窝里,只用了三分力。她咽口水的时候喉部软骨在我虎口里滑动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她的颈椎还被迫仰起,整条雪白的脖颈展现在我视野里,上边先前那圈被我嘴唇碾出的新鲜吸痕慢慢由红转青。
「程.砚清.」她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说。」
「我爱你.不是骗你的.至少.不是一直骗.」
我看着她瞳孔微扩、嘴唇哆嗦的样.她想把这个谎话说得真诚一点,哪怕真相已经漏得整张床单都净是谎言留下的水痕。我心底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她确实没有完全骗我.她只是把她剩余的那一点真心切成两半,一半给我维持婚姻,一半给他填满空虚。好公平。我该谢谢她还是谢谢许怀远给了她这么多爱?
我把她翻过来。从后面进入。
手掐着她腰胯两侧把她臀部撞向小腹,耻骨拍打她雪白的臀肉荡起一阵阵白颤。她支撑不住趴跪下去,上身整个软在枕头里,长发散开罩住脸,抽泣从那一堆零散的发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抽回来时看见紧箍阴茎大半截湿润茎身的那两片肥嫩肉唇被带得外翻,整个私处都被撞得微微充血。我用拇指沾了点儿水液沿臀缝往上推.她的后庭缩了一下,人猛地想躲,腰却被我死死定在原位。
「这里,他碰过吗?」
她埋在枕头里摇头,肩膀抖得厉害。
「没让他碰,还是不让我碰?」
「.没让.没让他。」
我把拇指从紧闭的穴口移开。她身体顿时瘫软,下体同时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股热液.她在我这句问话的瞬间高了一次。急促抽搐的阴道把我整根都箍得快感直冲尾椎。我没有射。咬住牙强行忍下来,趁她痉挛还没减弱,又顶了几十下直接翻过临界.然后在她高潮余波里彻底拔出,精液全部射在她的腰窝和臀缝交界处,白色浊热溅上去顺着塌陷的腰椎弧度往下慢慢淌到她臀尖。
沈若琳趴在床上,腿还在抖。精液慢慢从腰窝往下淌。
我坐在床沿,没碰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R&Y。若琳,砚清。
很刺眼。
我把它撸下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一点点升到和体温一致,然后超过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很轻,两下。笃,笃。
我和沈若琳同时僵住了。
这里四十五楼,凌晨一点半。谁会敲卧室的门?
我站起来,把床单裹在腰间。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从猫眼看出去.走廊上站着一个女人。方若诗。我妈最好的闺蜜,方家的二小姐。
她穿着墨绿色丝绒睡袍,应该是楼里另一边的客卧里出来的。头发散着,没化妆,四十六岁的女人素颜反而显出一股更凌厉的气质。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照在她脸上,表情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慌乱,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要崩塌的冷静。
她知道什么。
我拧开门锁,没说话。方若诗的目光绕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床上赤身趴在精液和泪水中的沈若琳,然后收回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许怀远。收件人是奇境科技全体董事。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标题栏只有一行字:《关于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暨罢免首席执行官程砚清先生的动议》。
我站在那里,裹着床单,阴茎上还沾着沈若琳的体液,左手无名指上只剩一道被戒指压了七年才终于取下来的白圈。方若诗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散:「砚清,你妈也收到这封邮件了。她已经从浅水湾出发,二十分钟后到。」
身后,沈若琳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精液顺着臀缝往下滑。她显然听见了方若诗的话,脸上的潮红在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音.
「怀远他.他没跟我商量.今晚没有.」
我没回头。
凌晨一点半的维港,季候风正把整座城市吹得瑟瑟发抖。窗外,太平山顶的雷暴云一层一层压下来,一道闪电劈过,把对面ICC整栋楼照得惨白。暴雨将至。
我把戒指搁在门边的五斗柜上。铂金素圈在闪电的白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转身对方若诗说:「让她走。今晚我去书房睡。」
然后我赤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穿过走廊,推开了书房的门。身后的沈若琳终于嚎啕大哭.不是演的,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抽噎,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隔着门板跟了我一路,落在地板上,被季候风撕碎。
书桌上摊着明天要交Moon Lake三期的技术参数,底下压着一叠银行流水.五年前明澜投资的旧账,方若诗昨天刚查到。我在早晨还在设想怎么在股东会上反击沈家的供应链卡位,现在读着许怀远亲笔写下的罢免动议,手指搁在键盘边缘,指尖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找准快捷键截屏存进加密的文件夹。
消息框弹出来,一串加密系统的匿名留言只有三个字:「许摊牌。」
书房门被推开了。沈若琳站在门口,裹着那件沾了精液的睡裙,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十六岁在太平山顶的合影照片放在书桌角上,背面朝上.背后写的那行字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一个落款:心悦此生,不悔。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玄关的指纹锁。嘀一声。
我拿起那张照片,正面看了一会儿,把玻璃相框拆下来,抽出照片塞进抽屉的最底层。相框空了,只剩下白底纸板。
手机又亮了。
许怀远发了第二封邮件。这一封只有一句话:「Moon Lake三期技术参数已报证监会,涉及内幕交易。程砚清先生在新加坡的私人账户近期有未披露资金往来,怀疑为内幕信息换取淡马锡融资.请董事会对CEO启动停职审查。」
第三封紧随其后.方咏珊从她浅水湾住所发出调度指令,署名是宏业控股董事会主席。她没说一句话,只用一张股权结构图告诉我:奇境董事会里原来站在沈家那边的三个独立非执行董事,五分钟前已有两个反水。
暴雨终于砸下来。
雨点噼里啪啦拍打着整栋四十五层建筑的玻璃幕墙。我坐在书房里听着这场台风夜的声音.风咆哮,雨拍打,她的哭声在走廊尽头寂灭,最后只剩下床单底边还滴答未干的她的体液与那句机械地重复着的.他摊牌。
透过书房开敞的窗户,我朝下看。维港的海水在黑夜中翻涌成深灰夹绿的颜色,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浓汤。远处,天星小轮的最后一班已经从尖沙咀码头发船,逆着风往湾仔方向挣扎推进。
凌晨两点。奇境科技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成什么样.不用看都猜得到。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草拟一份还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文件。
标题栏里,我打了一行字.「关于对许怀远先生启动涉嫌职务侵占及背信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独立调查的动议」。窗外一道极亮的闪电劈裂天际,照亮了整片维港。在那道白光里,我按下保存。
然后起身走出书房,穿过走廊。客卧的门缝下漏出暖光.方若诗还没睡。我站了片刻,没有敲门。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台风裹挟暴雨疯狂冲刷着这座我花了七年才站住脚的城市。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但不是沈若琳的.是另一个人推开大门走进来的脚步。皮革踩在柚木地板上,嘎吱作响。我转过身。
方咏珊,我妈,宏业控股掌门人,五十二岁依然脊背挺直、头发一丝不苟。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长伞。身后跟着方若诗.她什么时候出去接人的,我没注意到。方若诗看了我一眼,然后退到走廊尽头,帮我们把门掩上了。
方咏珊把伞搁在玄关,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妆被雨水微微晕开了,在眼角留下一点极淡的灰。
「许怀远那份罢免动议,附件里有一旦你被停职的应急预案.他想让你永久退出Moon Lake三期决策层。」
「我知道。」
「沈砚山明天上午会召开沈氏集团特别董事局会议,议题是『奇境科技管理层重大变动』。他比许怀远沉不住气.许怀远还没动,他已经围着猎物转了半圈。」
「我也知道。」
「沈若琳呢?」
「走了。」
「你让她走的?」
「嗯。」
「外面是台风天。」
「所以她应该没走远。」
「你追她?」
「不追。」
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反问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三十分钟后才到.」
「毕架山沈家的暗格我刚才去过了。」方咏珊把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被雨水洇湿到透明的白色衬衫和底下若隐若现的黑色吊带,「沈若琳告诉你的信封,拿回来了。但只拿到一半。另一半还在沈砚山手里。两个一半拼到一起.既是你爸和他联手做账的全部原始凭证,也是这人买通我身边人、插手奇境供应链最早成立时的交换条件。」
她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那东西摊开的一面已经被水沾得起了皱。
然后在茶几旁边一张扶手椅里坐下来。雨夜的湿气从她整个人的轮廓散开.她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衬衫贴着皮肤,肤色透出来一抹象牙白,呼吸之间锁骨下面有细密的雨珠正沿着肋骨向下滑。
我站在她面前。没说话。这一刻愤怒、羞辱、被背叛、股权被夺.所有东西突然被压成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其清醒的冷静。
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了。
而窗外台风继续撕扯维港。停在铜锣湾避风塘的渔船,所有缆绳都在同时尖叫。
# 第二章 · 骤雨
方咏珊坐在扶手椅里,雨水从她的发尾往下滴。
一滴一滴打在深灰色风衣的肩垫上,洇出几团更深的湿痕。她没擦,也没动。五十二岁的女人,平日里一根头发丝都不乱,此刻衬衫湿透了大半,白色真丝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黑色吊带的轮廓。锁骨下面那道阴影被水渍晕开,像一幅被雨淋过的水墨画。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走廊那头客卧门缝漏出来的暖光和落地窗外维港的夜光。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能看见眼角的细纹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暗的那半,眼睛里的光还在.不是泪光,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裂开一条缝的决绝。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方咏珊的声音很低,低到被窗外的暴雨声盖过去一半,「过来。」
我走过去。赤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微微的吱嘎声。在她面前停住。她抬起头看我,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经过我赤裸的胸膛,停在我腰间裹着的那条床单上。床单上有一块湿痕.不是我的。是沈若琳的。
「你知道许怀远的罢免动议里写了什么吗?」方咏珊把手边的档案袋推过来,「Moon Lake三期的技术参数。包括淡马锡融资之前的保密数据。能拿到这些数据的只有三个人.你、许怀远、和你老婆。」
「若琳给的。」
「对。」
「什么时候?」
「你上次出差前一周。就是许怀远进出Moon Lake机房的那个晚上。」方咏珊把档案袋口朝下一倒,几张打印出来的机房日志掉在茶几上。日期,时间,工号.许怀远的工牌刷卡记录。凌晨两点十四分,Moon Lake三期独立机房。那个机房除了我只有两个人有权限。许怀远是其中之一。另一张纸质记录上印着同一天凌晨一点五十分沈若琳离开中环总部的电梯监控截图.她那天下午对我说的原话是「今晚回半山煲汤等你」。
结果她煲的不是汤。是她和我发小一起给我设的局。
「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一个小时前。你还在新加坡的飞机上,方若诗把机房日志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方咏珊把纸搁回茶几,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看看许怀远到底敢不敢把这件事捅出去。他捅了。说明沈砚山已经不再顾忌保险柜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山现在不需要藏了。他要让许怀远当先锋,把奇境管理层大换血。等许怀远把脏事都做完,他要连许怀远一起扔掉。」
方咏珊站起来。她的风衣从肩头滑落,落在地板上。白色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锁骨、胸骨的轮廓、以及真丝面料底下黑色吊带衫勒出的痕迹。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哒哒。然后她在我两步外停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是防御的姿态,是克制。
「当年你爸把秦风安排到你身边的人.你还恨不恨他?」
「许怀远是许怀远。秦风是范文的人。」我的声音压得很平,「范文里的秦风是沈敬东的人,跟我们的故事没关系。许怀远是我爸从沈砚山手里接过来的。到现在还在替沈砚山打我公司的主意。」
「对。但你爸接过来的不止是许怀远。还有明澜投资的账。还有沈家关联企业往宏业供货的十年长约。还有.沈若琳。」方若诗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我们同时转头.她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不加冰。她还是那件墨绿色丝绒睡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一杯酒放在茶几上,推到方咏珊面前,另一杯递给我。
「我去书房睡了。」方若诗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回走廊。门轻轻掩上。咔哒一声。
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麦芽威士忌,拉弗格十年。泥煤味冲进嗓子眼,辣得喉结滚了一下,把胸口那团憋了很久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沈若琳是你爸替你选的老婆,」方咏珊没有端那杯酒,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她爸沈砚山拿她做筹码,你爸拿你换对赌延期。两个老东西在德辅道的雪茄俱乐部里抽了三盒高希霸,把两家的账本从九七年翻到一五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程家和沈家要结亲,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
「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浅水湾的家里等你爸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嘴上还带着雪茄味,坐在我对面说.咏珊,我把砚清卖了。」方咏珊的嘴角弯了一下,是一种很苦涩的、不像是笑的笑,「我当时想杀了他。但我没有。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更想杀人.他说,沈庭璋拍下来元朗那块地,宏业去年刚吃下的三分之一股权就是绑在沈家的战车上。如果砚清不娶沈若琳,沈家会在第四季度股东会上发起对宏业的敌意收购。」
她伸手拿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杯沿在她下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每次看到你从新加坡出差回来,拿着新融资的框架协议,跟她一起站在四十五楼的阳台上看着维港.我就觉得对不起你。你爸在护理床上躺着,翻个身都要保姆动手,他的债按理说我该替他还。可这笔债不是钱.是你七年的命。」
「你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许怀远先出手了。」她把杯子搁下,「他敢发那封罢免动议,说明沈砚山已经不在乎你手上什么牌。他现在要的,是奇境科技全盘换血。Moon Lake三期内幕交易的举报只是一个开始。明天早上开市,财经头版就会铺满这条新闻,奇境的股价会跌到停牌。等他把你赶出CEO的位置,沈家供应商会全面接管Moon Lake三期供应链.到那时候,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今晚过来,不止是为了送这个档案袋。」
「对。」方吟珊站起来,转身面对落地窗。闪电在维港对岸的九龙半岛上空劈开一道白光,把她的侧影勾成一道极纤细的轮廓。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灌,把她的影子扭曲成一条流动的轨迹。「保你奇境执行官的位置,反击沈家的供应链堵截,只是第一步。现在是确保许怀远的罢免动议流产、保住你手中现有股权唯一的窗口期。」
「我们能动用的关键票.加上方姨,还有呢?」
「原来站在沈家那边的独立非执行董事,宏业这边已经拉回两个。其余中立派,除开许怀远自己,都在等你的第一步。一旦Moon Lake三期涉嫌内幕交易的嫌疑被卸掉,他们就会集体反水。除了监管那一条,沈砚山手里剩下的牌,是把明澜投资的原始底账翻出来,证明宏业在五年前注资的资金来源是沈家借你爸的壳公司.」
「这已经翻出来了。」
「对。但是明澜投资不只是你爸的壳。那笔三千二百万从沈砚山的私人户口转到许怀远的关联公司,从许怀远的公司到明澜,再从明澜到宏业。中间许怀远那层.没在他自己的罢免动议上写。」方咏珊转身看着我,眼神里的光忽然变得很锐,「他可以把内幕交易栽到你头上,但你也可以把他经手的三千二百万甩回沈家。」
她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雨水味、衬衫被雨泡过的微潮气息,以及底下隐约的檀木香.方咏珊用的香水是Diptyque的檀道,那种很纯粹的白檀,裹着她体温散出来。
「你现在要做什么?」
「凌晨三点,」我说,「起草独立调查报告。把许怀远在Moon Lake三期机房刷卡记录和沈若琳离开中环的时间叠在一起。天亮之前这份东西要发到所有董事的邮箱里。等开市后舆论炸了.我已经先开了一枪。」
方咏珊点了点头。然后她的手指抬起来,放在我的脸上。
掌心很烫。和刚才威士忌杯沿的冰凉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差。她的拇指从我的颧骨上擦过,力道不大,但很肯定。
「你爸中风之后,我没让任何人碰过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身边所有能接近我的人.都可能是沈砚山的耳朵。」
「沈砚山在你身边放了人?」
「许怀远只是放在你身边的人。放在我身边的人,是宏业法务部前任负责人.你认识的,李景同。他在宏业待了六年,帮我处理过明澜投资的账目,知道我所有软肋。今年年初他突然离职去了沈氏集团.带着我六年的全部邮件记录。」她把拇指从我的颧骨移到太阳穴,轻轻地揉了一下,「方若诗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但她毕竟不是我的家人。我不想拉她入伙入到陪葬的地步。」
她的手停住了。在我的太阳穴上。拇指摁在那里,能感觉到脉搏在指甲下一下一下地跳。
窗外又一道闪电。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从天际砸过来。整栋楼抖了一下。
「妈.」
「别叫我妈。」方咏珊的声音压在雷声底下,低到几乎被吞没,「至少在今晚.叫我咏珊。」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我的手从腰间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儿子对母亲的姿态。是男人对女人。掌心贴在她后颈窝的凹陷处,手指从她湿透的发尾穿过去,指节勾住她盘在脑后的发髻.轻轻一扯,盘发散了。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垂下来,披在她的肩头和后背上。几缕发丝黏在她太阳穴旁边,被雨水泡过之后微微卷曲。
方咏珊没有推开我。她的眼睛闭了一下,然后睁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深褐色虹膜里的神色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被撕开的、灼热的东西。
「刚才沈若琳在这间屋子里哭了多久,我在楼下等了你多久。」她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从你从机场出来,到你把卧室的门关上。每一分钟我都知道。方若诗给我实时发的消息。她说,你儿子知道全部了。我说,全部是多少。她说.视频里的每一帧。」
「你看到视频了?」
「方若诗发给我看了。」方咏珊的喉头滚了一下,「我看了五遍。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每一遍我都在想,这七年我替你爸瞒着你的账,到底有没有值回你今晚看着那个视频受的罪。」
「不值。」
「我知道。」她的手从我脸上滑下来,停在我的胸口,手掌平贴着心脏的位置。心跳在她掌心下一下一下地砸,砸得指骨都在发麻。「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爸跟沈砚山签的第一份协议,不是商业协议。是换婚书。九七年宏业上市之前资金缺口两个亿,沈砚山用私人户头划进来一笔钱。条件是.程家的下一代,要娶沈家的女儿。」
「那时候我才十岁。」
「对。你十岁的时候,已经被卖了。」方咏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甲微微陷进我胸口的皮肤里,「你爸签完字回家那晚喝了半瓶茅台。在书房里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去你房间,你还在睡,他没叫醒你,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后来张姨告诉我.你爸出了你的房间,在走廊里哭了。我嫁给他三十多年,没见他哭过第二次。」
我的心脏在她掌心里猛烈地撞了两下。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幅画面.我爸,一个从来不在任何谈判桌上低头的男人,在十岁的我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掉头走到走廊尽头,把眼泪憋回去,去履行一个他明知是坑的约定。
「他为什么后来跟沈砚山继续合作.是因为宏业不能倒。宏业是从你爷爷手里传下来的。你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决定,但有一个底线他没破.他没让宏业在他手里破产。代价是他把你和我都押进去了。」方咏珊把手从我心口拿开,转过身,背对着我走了两步,站到落地窗前。她双手撑着窗框,肩膀绷得很紧。「剩下的事,我今晚不想再提。我只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我从背后走近她。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响。
手从她肩头伸过去,把她的手从窗框上掰开。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按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发颤。不是冷.老宅中央空调常年设在二十四度。是另一种东西。
我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窝上。那个位置,和沈若琳的敏感带在同一个位置。方咏珊的皮肤温度比沈若琳的高半度。吻上去的时候,后颈窝里那层细细的绒毛蹭过我的嘴唇。她的后颈窝右边有一颗很小的痣,淡褐色的。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当我妈的?」
「今晚。」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在落地窗和嘴唇之间那几寸空间里,「收到方若诗消息的时候。她说你看着视频,把手机摔了,然后捡起来继续看,看了四遍。她说你从浴室出来,把沈若琳按在床上一声不吭地干了二十分钟,然后射在她腰上。那一刻我在顾氏大厦停车场里,忽然觉得.躺在你床上的那个女人不该是她。至少今晚不该。」
「为什么?」
「因为她不疼你。」方咏珊转过来,后腰抵着落地窗,脸和我的脸只隔着几寸的距离。雨水在她背后的玻璃上疯狂冲刷,把维港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疼你的人,不应该在你出差回来的第一晚,还在和别人通话。」
我把手从窗玻璃上收回来,放在她腰间。白色真丝衬衫的布料还湿着,指尖能摸到底下腰肉的弧度。方咏珊的腰比沈若琳的细。生过孩子的女人,到了五十二岁还能维持这种腰身的,全香港大概不超过十个。不是保养的问题.是意志力。方咏珊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
我把她的衬衫从裙腰里拉出来。真丝摩擦真丝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最下面一颗纽扣是一颗很小的贝壳扣,在我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滑了一下,开了。然后是倒数第二颗。第三颗。每开一颗,她身体的温度就从那个缝隙里涌出来几分。
方咏珊没有动。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虹膜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是走到了悬崖边上,往下看,发现跳下去也没什么。
「你想好了?」她问。
「在停车场里就应该想了。」我把话还给她。
衬衫滑下她的肩头。黑色吊带衫包裹着她的上半身,锁骨下面的皮肤在闪电的微光里显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五十岁的女人,胸口的皮肤依然紧致,乳房在吊带衫下面撑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我把吊带衫的带子从她肩头拨下去,一边,然后另一边。黑色真丝滑下来,堆在腰间。
她的乳房比沈若琳的大,形状依然很好,乳晕是淡褐色的,乳头已经硬了.在冷空气里微微凸起,像两颗小小的榛子。
我低下头,含住了左边那颗。
方咏珊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她的手从背后摸上来,插进我的头发里。力道不是往怀里按,是轻微的颤抖.指尖抵在头皮上,微微发麻。她的乳头在我舌面上变硬,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是她冒雨赶来半山时出的汗。
我含深一点。用手捧住她左乳的下缘往上推,嘴唇从乳晕吸到乳头,再吐出来重新含住。她的喉咙挤出第一声闷哼.压在喉咙后半段,只露出了一个气声。那种刻意压住呻吟的努力,反而让气声更沉、更粗,从鼻咽一路灌进耳膜。
我从左边换到右边,右手同时托起她垂落的那只乳房,拇指不轻不重地揉她的乳尖.那粒硬石子在我指腹一下一下碾过去。她的胸腔起伏明显加速,隔着肋间肌能感到她的心跳猛烈撞击胸口。她在用肩膀靠着玻璃,下唇紧咬出一条白线,眼睫半闭着却涌出薄薄一层水雾。
我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离窗框。风衣、衬衫、吊带衫都团在臀部位置,我把她转过来压在玻璃上。冰冷的落地窗在她腹部落下一块凉意,她用双手撑住窗框,嘴里终于漏出一声明显拔高的短音.啊。
我把她窄裙推上去。黑色铅笔裙裹住大腿,推到大腿中段就被箍住,我的手指顺势探入裙摆底下。包臀的丝袜是肉色的,隐约透出底下一道极细的黑色蕾丝.丁字裤。我中指沿着那条湿透的丝线往上一划,前端的布料已经被分泌液浸得完全透明。隔着这块湿透的薄纱,指腹用力揉上那颗已经充血的阴蒂。她在玻璃上猛地弓起上身,发根冒出一层新汗,回头时眼神涣散。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俯到她耳边,手指把湿透的底裤拨到一边。
她里面已经全湿了。两片大阴唇在手指的压迫下滑腻地分开,温热黏滑的液体顺着指节往下淌,把手背都染湿了。我半根食指直接推入.紧得她整个人朝前一挺,大腿根痉挛一样绷直,内壁的肌肉把我指节箍得密不透风。抽插再三下,她自己撑不住瘫在了玻璃上,用手肘勉强抵着窗框。
「说。」
「我.想让你知道.」她开口的时候,我第二根手指挤了进去,她的话音猛地碎成两半,尾音上扬成一种克制不住的拔高呻吟。「.我在你.在你身边.不只是你妈.」
「是什么?」
「女人.」
我把她的身体转回来,从正面重新贴紧。龟头隔着自己的裤子顶在她的阴阜上,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有直接去看,但目光扫过时瞳孔明显放大了一圈,喉头微微一滚。我把她按在玻璃上,抬起了她一条腿。那层肉色丝袜依旧裹在腿上。我找不到剪刀,懒得剥它.食指在裆部那层网纱上一勾,丝袜从裆中央被撕出一道缝。丁字裤顺着力再往边上一扯,整片淡粉色的阴部完整暴露在空气中。湿得不成样子,阴唇一抽一抽地微张。
我褪下自己的裤子,阴茎弹出来。龟头已经充血发胀,前液顺着柱身往下滑。她眼神掠过时明显屏了一口气。
「你怕了。」
「没有。」她声音沉得发哑,「别说废话。」
龟头顶进去的瞬间她猛地收紧五指攥住我的上臂.指甲陷进肌肉,痛感扎入神经。她的入口极紧,被强行撑开的褶皱一抽一抽地箍着我,润滑虽足却被她多年没有扩张过的甬道壁厚硬韧推得只进了三分之一。她仰起脖颈,后脑勺抵着冷凝的玻璃,眼睛紧闭,嘴里逸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嗯.尾音拖得极长,闷在窗框共振的低频轰鸣里。
「几年前生完我没再用过?」
「二十六年.」她发出一个几乎辨认不出原意的气音。
我腰上加力,慢慢推到最深。推到宫颈口那个微硬的环形触感时,她整个人都在抖.大腿内侧、小腹、连抵着我胸口的手指都在痉挛。她忽然抬起头,睁着眼睛看我。那一瞬间的眼神没有办法用任何词汇精准定义.不是崩溃、不是哀求、不是母爱、不是情欲。是一种在深渊底部被人重新捡起来的震动,混着绝望和渴望、疼痛和满足。
我开始抽动。速度很慢,每一下都整根拉出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推回;每一下都在她宫颈口停一秒压下去;每一下都让她的阴道重新收缩一次。她靠在玻璃上的后背开始冒汗,汗水和窗外的雨水混在一起,沿玻璃流下来的纹路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光芒里。
「你是想为他守住什么?」
「宏.业.」在我的冲击下她已经说不出整句,只断断续续挤出破碎音节,「.为.为你.保住.你爸的公司.」
速度猛地加到她无法适应的频次。后背撞在落地窗上发出一串密集的闷响。她被插得大腿挂不住滑下去又被我捞起来固定在腰侧。她乳房随抽插大幅甩动,甩过鬓边白发。我俯下去用舌尖勾她耳垂.那粒小小钻石耳钉还挂着。含入耳廓时她失控般地发出一串压抑不住的低沉呻吟,然后整个阴道突然剧烈收缩了一大波,不是高潮,是小腹绷到极限的反作用力.我加力撞开那道吸紧的肌肉继续抽送。
她知道今天躲不过,腰自己往前迎了一下。
我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低头就吻进去。她的舌头还僵着,酒味和檀道残香搅在一起。被我含住舌面时她鼻腔里挤出一声呜咽.那种完全崩溃后才允许自己发出的哽咽。我把舌头伸进她口腔深处,搅动、舔舐她的上颚、舌根,她终于不再僵.双手猛地环住我的后颈,整条舌体主动缠上来,凶狠地回吻,同时阴道里突然爆发出连续四五次极快的痉挛.她高潮了。
她高潮的过程是静默的。没有大叫,没有抽搐式的挣扎.只有一阵从尾椎蔓延到全身的剧烈颤抖。阴道里所有肌肉同时绞紧,像被拉满的弓,然后一截一截地缓慢松开。宫颈口涌出一股热液,浇在龟头上,把她整个甬道变成一条从内部灼烧的通道。
我拔出半寸,让她夹着我痉挛,高潮的余韵一波一波地推过来。方咏珊闭紧眼睛,嘴唇咬得发白,侧脸转过去贴在冷玻璃上。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淌,然后很快被她的肩膀拭去。她大口喘着气,那声喘息里没有后悔,只有耗尽力气的虚空与满足。
然后我在她阴道最深的位置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在她的宫颈口上,又热又稠。射了五道,每一下她的内壁都吸紧一次,像要把每一滴精液都榨进自己身体里。我把阴茎拔出来的时候,精液和她的分泌液混合在一起的乳白色黏液顺着她的腿内侧往下淌,流到勾在脚踝上的那条丁字裤的细线上,滴在木地板上。
她靠在落地窗上,赤着脚,大腿上精液还在往下流。衬衫和吊带衫挂在腰间,头发披散了一肩,胸口亮着一小片汗水。她喘了片刻,低头把该拉的衣物拉上来。我走到茶几边拿起方若诗留下的另一杯威士忌灌了两口;然后帮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垂着睫毛,呼吸渐渐变稳。片刻后她抬起眼看着我。
「天亮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发报告。打第一枪。」
「之后呢?」
「之后.去找沈若琳。毕架山那另一半信封还在沈砚山手上。不能让他比我先拼起来。」我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你去哪儿?」
「回家换身衣服。七点半宏业董事会。我帮你咬住他一个上午。」她弯腰拎起风衣。踮脚亲了下我的下颌,随即推开我,踩着高跟鞋往玄关走去。她头发还披散着,后颈窝那颗小痣上落着一小片我留下的红痕。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方若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卧里出来了,靠在走廊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看方咏珊的背影,又看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说话,只是把一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毕架山那半份信封的扫描件。原件还在沈家暗格里。方姨给你的。」
我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路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雨小了。挂八号的台风已经向东移,楼底宫崎骏风格的灯心草草团被风从山顶刮下来滚进水洼中。手机震了三下。沈若琳发了微信:「我在湾仔码头对开便利店里。外面雨很大。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但那个信封.还有另一半。在我爸书房保险柜第四层。」
我把手机放下,坐到书房的电脑前,调出那封尚未发送的独立调查报告。附件是Moon Lake三期机房日志×电梯监控截图。正文第二段有一句没打完的话.我的手在刚才离开键盘时停在了那个句子上:初步核实之下,Moon Lake三期技术参数泄露路径明确指向.
我补上最后一个词:许怀远。
按下发送键。窗外忽然起了一道闪电,白光把整个维港劈成两半。在雷声炸开之前的那一秒寂静里,我又想起沈若琳离开时放在书桌角上的那张照片背面那四个字:心悦此生,不悔。而此刻我的手指还沾着方咏珊高潮后残留的精液与体液,正要翻开毕架山另一半信封的扫描件.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是沈若琳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她父亲带去雪茄俱乐部暗中与程家相亲的记录。
我把U盘插进电脑。窗外季候风的余威吹过露台,带起一抹雨水灌进室内。那杯她没喝完的温水,正无声地凉下去。
# 第三章 · 便利店
凌晨四点十七分,湾仔码头。
八号风球降为三号。雨势从暴雨收成细密的针雨,斜着织下来,扎在维港灰黑色的海面上,泛起一层白蒙蒙的雾。告士打道上的积水还没退,倒映着街灯橘黄色的光,被风一吹,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鳞。
我把车停在码头对面的路边。发动机熄了,车灯灭了,只有雨刮器还在一左一右地摆,刮掉挡风玻璃上那层绵绵不绝的雨雾。透过玻璃,能看见对面那家7-Eleven便利店的白色灯箱在雨夜里格外刺目.二十四小时营业,门口堆着几箱蒸发水和汽水,一个店员靠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
沈若琳就坐在落地玻璃旁边的吧台凳上。她穿着那件被我扯皱的深蓝色真丝睡裙,外面裹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米白色风衣.应该是玄关柜里挂着的那件,去年她在连卡佛买的,说太贵舍不得穿。现在穿出来了。风衣领子竖着,头发还是湿的,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两侧。她面前放着一杯思乐冰,蓝色包装,吸管歪在一边,显然没碰过。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往上划。便利店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的泪痕照成两道发亮的细线。
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方向盘上的皮革被我的手攥得起了皱。那枚摘下来的婚戒还在裤兜里,硌着大腿外侧,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一圈冰凉的硬度。手机震了三次.第一次是方若诗发的:「毕架山扫描件已发完。原件还在暗格。保险柜第四层密码你老婆才知道。」
第二条是方咏珊发的:「宏业董事会六小时后召开。许怀远刚给沈砚山打了电话,通话时长十二分钟。我会派人在开市前堵住财经口。」
第三条还是方若诗:「你妈到家了。她刚才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开车。别让她一个人撑着。」
我把第三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副驾座上,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关东煮昆布汤的咸味、思乐冰糖浆的甜腻、和咖啡机里隔夜咖啡的焦苦。那个打哈欠的店员看见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赤脚穿着帆布鞋、外套里面没穿衬衫、雨淋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然后他很有职业素养地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刷手机。
沈若琳听见自动门的声音,肩膀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是微信聊天界面,和备注名「H」的那个人的聊天记录。昨晚的通话时长还在上面挂着:四十七分钟。
我走到她旁边,在她旁边的吧台凳上坐下。高脚凳的坐垫是红色塑料的,边缘磨得发白。坐上去的时候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吱嘎。
一分钟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大概是哭过的后遗症。
「这间便利店离我们家最近。你只带了风衣,没带伞。」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鞋柜上那把长伞还在。」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很短的笑.不是笑,是泄气。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里没有笑。她把思乐冰推到一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杏仁眼肿得像核桃,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妆全花了,下眼睑蹭了一道黑灰的痕,是睫毛膏被泪水泡烂之后粘上去的。
「你是来追我的还是来问我信封密码的?」
「都来。」
「信封密码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爸和我爸之间的约定,我十一岁就知道了。」沈若琳把风衣领子更紧地裹了裹,「但你不知道。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嫁给你,不是因为奇境,不是因为宏业,不是因为两家在雪茄俱乐部里签的那张破纸。是因为.」
她停住了。嘴唇在抖。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咬到发白。
「是因为港大图书馆门口那个穿白裙子的男人.穿白衬衫的傻仔,走过来对我说,你好,我叫程砚清,听说你是模拟法庭冠军。我没告诉他我拿了冠军之后在宿舍里吐了一整晚,因为我对手是牛津大学回来交换的大律师。我装的。装得很自信。装得配得上你。可我装了七年.现在全碎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高过便利店关东煮咕嘟咕嘟的煮沸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掉在地上的玻璃杯,碎成一地扎人的渣。
我看着她。不是以丈夫看妻子的方式。是以一个被骗了七年的人,重新审视另一个被骗了更久的人。
然后我伸手拿起她那杯没喝过的思乐冰,吸了一口。蓝莓味的,甜到发齁,冷冻柜里冻出来的冰碴子硌在牙面上咯吱咯吱响。
「你十一岁就知道你爸把你许给我了,为什么不跑?」
「跑了。」沈若琳低下头,「十六岁那年。我爸找了私家侦探把我从曼彻斯特抓回来。我在希斯罗机场的候机室里等飞冰岛的航班,他的人在登机口把我拦了。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说,你回来吧,你爸说如果你不回来,他会把奇境.那时候还没有奇境.他会把宏业翻掉。你爸当时还不知道。我替他瞒了。」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重新蓄满了,但没有掉下来,「十六岁,我替他瞒着我自己的爸。十九岁,我瞒着他。二十五岁,我瞒着他瞒到结婚。现在你查到了所有东西.我还能瞒什么?」
她站起来。风衣从肩头滑下一截,露出锁骨上那圈被我吸出来的印记。
「你床上的时候问我许怀远碰我哪里。他碰我哪里你都看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要告诉你.他每次碰完我都问我:程砚清下一轮融资的目标是哪家。你新加坡淡马锡的谈判底线,他在你落地之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拿到了。在你家客厅喝的红酒里问出来的,在你老婆床上.问出来的。」她把风衣拽紧,「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配告诉你信封密码了。」
她走向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了,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把她没扎紧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被撕碎的黑旗。
我站起来。
追出去。
雨还在下。她站在码头的栏杆旁边,面对着维港。风从海面卷上来,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啪啪响。身后是熄了灯的湾仔码头渡轮站,泊位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班天星小轮刚刚收班,舷梯上还亮着一盏黄灯。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在雨幕里朦胧成一片金灰色的雾气,ICC的轮廓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海面翻涌着灰白色的碎浪,拍打码头的防波堤,溅起一蓬一蓬的白沫。
我把她从栏杆边上拽回来。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拽的方式不是保护.是控制。一根手指压在她耳后的软筋上,拇指沿着下颌骨往前,感受她咽口水时舌根的颤动。
「你瞒了十六年,现在不瞒了,就打算跳下去?」
她红着眼眶笑了。抬起眼睛看着我:「跳海?我没有那么浪漫。我只是想吹一会儿风。」
她的嘴唇被海风吹得发白,唇纹比平时深,下唇上还残留着我咬过的那道浅印。她把脸转开,重新望着海面:「从十六岁开始,我每天半夜起来看你书房有灯.灯亮着我就可以安心回去睡。后来你出差越来越频繁,我半夜醒了看不见灯,就一个人走到便利店坐天亮。」
「所以你今晚也是坐天亮。」
「对。」
「但这次你不在书房。」
「不在。你在床上干你妈。」
海风忽然安静了一秒。海浪拍在堤坝上的声音、远处货轮的汽笛、便利店自动门开合时的叮咚声.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那最后三个字,在空气里慢慢飘落,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留下的白灰。
我的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她的喉咙上。食指和拇指分别卡在颌骨下方两侧动脉的位置。没有用力。
「你怎么知道的?」
「方若诗的扫瞄件里有一张是你爸当年写给沈砚山的信。信上列着联姻附加条款.其中一条是:程咏珊婚后二十八天内须确认不再生育,宏业不再添丁,以保证沈家小姐三代表决权不被稀释。」沈若琳没有挣扎,喉咙在我指骨间一上一下地滑动,「我认识你妈二十多年。她叫你砚清从来只叫全名.今晚发给方姨那封反击邮件里第一次叫你阿清。然后方姨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到家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向右滑进加密相册.最上面是方若诗发给她的书房监控截图。不是完整图片,只是一角放大:落地窗前,一个男人的背影和一个女人撑在玻璃上。女人的脸被男人的肩胛骨挡住了一半,但她的衣服.墨绿色真丝衬衫堆在腰线,我在床头亲手解过。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她的眼眶又蓄满了泪,但眼神不是受害者的控诉.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两个被对方剥光所有掩体的人,站在废墟里对视。
「你恨我吗?」她问。
她这个问题让我从腰椎到枕骨一阵钝重震颤。我恨不恨她?恨。恨她在视频里的呻吟。恨她在我出差第一晚就把许怀远带进我的婚床。恨她瞒了我十六年却从不在任何一个晚上失守过的温柔。但我更恨的是.我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这副表情和沙发上蜷缩打瞌睡等我加班回来时一模一样。
「你不是恨我,砚清。你是恨.我们俩都被卖了,但你是我唯一的出口。」她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我的胸口上,「你用我杀了许怀远。然后你用你妈杀了我。」
我把她从身上推离几寸,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拇指摁在她腮帮上,力道逼出那块软软的脸颊肉。她看向我的那双眼里此刻没有任何掩饰,全是赤裸到骨头的.爱、罪、欲、痛,和一种「反正我已经什么都不是」的放弃。
我吻了下去。
不是和方咏珊那种窒息的占有。是惩罚。一把扣住后颈把她的嘴唇撞在我齿面上.没有舌头、没有交缠,只是冷硬的唇肉碾压、她干裂的唇纹被我的唾液濡湿,然后我从她下唇那处还没愈合的创口咬下去。腥甜的血丝沿着舌尖漫开。她闷哼了一声,手掌抵在我肋间,不是推.是紧紧拽住我衣服下摆。我松开她,低头看下唇上挂着一小颗暗红色的血珠。抹掉。
然后拽住她的手腕穿过告士打道,往停车方向走。拉开车后座的门把她推进去。她摔在后排的皮座上,风衣散开,没穿丝袜的腿抬起来的瞬间,大腿内侧我在床上留下的腹股沟指印在车顶灯下清清楚楚。
我坐上来,把门砰地关上。车窗外面就是暴雨渐歇的湾仔码头,装货的工人还没开工,天星小轮还没复航。我们两个湿透的人缩在这部Tesla的后排,空间窄小又闷热。她把风衣脱掉,里头那件皱巴巴的睡裙还留着我射在她腰窝的精液印渍。
我一把扯下她睡裙的吊带。乳房弹出来.锁骨下面的红印不止我那一圈,还残留她跟许怀远几天前留下的旧痕迹,半边都还没消退。我把她两腿用力分开到她吃痛嘶了一声,底裤还是那条白色蕾丝,我之前撕过的侧边现在更松垮,轻轻一拨,底裤已形同虚设。
她里面还很干。我直接扳着她的胯骨面对面坐上来,粗硬的阴茎蛮横地推进去,她仰起脖子嘶了一声,指甲抠进我的后背,脸上又涨出那层薄薄的泣意。
我的手指扣回她的咽喉,五指在她脖颈两侧收拢。拇指用力拨高她下颌.那颗南海珍珠坠子晃动擦过我虎口。
「那天晚上,许怀远压着你,跟你说了什么?视频最后那句.告诉他。告诉谁?」
她被掐得只能发出气声。但嘴里挤出两个闷哑的音:「你。」
珍珠坠子磕在我虎口的节奏瞬间乱了.她阴道里面同时剧烈夹紧,不是高潮.是那一个字出口后自己全身在痉挛。
告诉我。告诉谁?告诉程砚清。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
「他说.如果你发现了.就告诉你.」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流到手背上,又热又烫,「.下一轮董事会他要罢免你。不是因为沈砚山,是因为.他要独占Moon Lake三期所有技术专利。沈砚山只是他借的刀.后面才是他自己。」
我停了。阴茎还插在她里面,龟头抵着她的宫颈口。她的心跳通过阴道壁和海绵体传递过来,跳得非常快。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泪不是怕,是悔。
「许怀远昨晚开完沈砚山的电话之后,通知证监会举报你内幕交易。」她一字一顿,「他今晚发了罢免动议,对不对。」
「对。」
「证监会下星期一开市就会进场。他没有那么多内幕证据.他手里只有一份机房数据,但不全。缺的那部分.我自己删了。在我家。毕架山沈家大宅二楼书房暗格里。另外半份.也是保险柜第四层。」她拉着我的手往她小腹上按紧,掌心压在她满是精液残迹的肚脐下方,「这里,这些年我自己留着。」
我把阴茎拔出来。把她从后座翻过去跪在座椅上。她上身趴低,风衣被堆叠垫在她小腹下面;臀随着她压抑的抽泣不自觉向上翘起。我用拇指从她臀缝往前划开外阴.湿透了。她一边哭一边湿。两片阴唇已经红肿充血,轻轻一压就会自己张开。我重新进去,从后面进入的角度更深,直接撞到子宫颈,她失声尖叫.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然后立刻用牙咬住座椅皮革把剩下的音频吞回去。
我一边顶一边俯下身,嘴唇贴紧她耳背:「你今晚回去拿那半份。明天天黑之前把手上的数据和许怀远跟沈砚山的财务置换全部交给我。」
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阴茎进出加快带着半透明的淫液被搅成乳白色的细沫沿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
「下周证监会进场,我要先放在桌上的是许怀远自己的账户流水。」
她回过头,眼睛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高潮边缘的痉挛已经从大腿根蔓延到腰际。
「砚清.」她嗓子沙得几乎听不清。「那你拿回去.把我拿回去.」
我射了。在她子宫口射出第二波精液时,她整个上半身僵直后仰.一瞬间精液和她的潮水叠加在一起泻出湿哒哒顺着坐垫缝隙淌下去。
我退出来喘气。她趴在皮座椅上,臀缝还淌着稠白与清亮的混合液体。过了很久,她在黑暗里翻过身,望着车顶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辈子还会是你的.哪怕你不再是我的。你不一样.你身边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人是干净的。」
她踢开风衣坐起来,靠进座椅把两条腿搭在我腿侧,侧头盯着窗外逐渐平息的海面。雨已变得更细密但不再抽打。海浪退成灰亮的绸布。
「天亮的时候我去毕架山。你方姨已经把第四层密码提前发给我了。」她从风衣里摸出手机丢给我.屏幕上显示封扫描信件末尾一行手写小字:第四层密码即结婚注册号,若琳自行决定何时交给砚清。
我把手机放下,按下车窗半截。清晨前最后的冷风卷着残余雨雾灌进来。维港海面灰蓝色尽头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回去之前.那张十六岁在太平山顶的照片,背面写的字,你还认?」
她从风衣内衬贴身口袋里抽出那张已经被叠出毛边的旧照片递给我。背面四个字还在:心悦此生。
但有新增的两行.是用指甲划在新旧泪痕混合物上刻下的:「悔。但还是要嫁。」
我把照片还给她。引擎重新发动时后视镜里她的影子和码头渐退的灯箱重合成一条单色的线。我点了刹车,把她的风衣带回来递回去。她坐在副驾上,侧脸对着窗外灰蓝色黎明,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无名指上还没摘下来、却已空无一物的指根位置。
那颗南海珍珠还在她耳垂上轻轻摇晃。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方咏珊:「宏业董事会提前至八点。证监会刚刚通知会暂缓进场。许怀远那封邮件的附件被查出篡改时戳.沈砚山疯了。」
我打开讯息递过去。沈若琳低头扫了一眼,闭眼靠着车窗玻璃,喃喃了两声「疯子」。不知道在说谁。
# 第四章 · 对线
早上七点四十分,中环国际金融中心。
电梯在五十六层停下的时候,我透过玻璃门看见了许怀远。他站在前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在和行政部的一个女同事说笑。笑得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都出来了,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只手端着咖啡杯,无名指上干干净净.没有戒指。他一直不戴戒指,说男人戴首饰娘炮。现在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我推开玻璃门。
前台看见我,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许怀远转过身,目光和我对上。他的笑没有立刻收.它在慢慢缩,从露出牙的笑缩到嘴角微扬,再缩到面无表情。这个过程只花了两秒,但被我完整捕捉到了。
「会议室聊。」我说。
「好。」
先锋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四面落地玻璃,平时用来接待重要投资方。我进去之后把百叶窗全部拉下来,铝合金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许怀远走进来,把门掩上,然后转身看着我。他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但也没有慌张.是一种很冷静的、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你收到我的调查报告了。」我在会议桌这一头坐下。
「收到了。」他在那一头坐下,隔着一张六米的鸡翅木长桌,「早上六点四十三分。你发邮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七分。一宿没睡?」
「托你的福。」
「客气。」许怀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只端咖啡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报告我看了两遍。Moon Lake三期机房日志、电梯监控截图、我在跑马地的私人账户流水.你查到我私人账户了?挺厉害的,那个账户开在开曼群岛,不挂我的名字。」
「挂的是明澜投资的壳。但你忘了换签名档.五年前帮方咏珊做过宏业地产项目的那份法律意见书,签名档留的是同一组律师编号。」
许怀远放下咖啡杯。咖啡液面晃了一下,那是很小的晃动,不仔细看会漏掉。但我没漏掉。他的眼神也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压抑着什么东西的阴沉。
「你要跟我摊牌了。」
「是你先摊的。」我把手机翻开,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昨晚发给全体董事的罢免动议。「Moon Lake三期内幕交易。证监会举报。CEO停职审查。你连我新加坡的私人账户都查出来了,连淡马锡的保密协议都拿到手了.许怀远,你在沈家那里收了多少好处,连自己公司的技术参数都能往外卖?」
「我没卖。」许怀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Moon Lake三期技术参数泄露,是你老婆从我电脑上拷走的。我电脑的密码她知道.你设的,你忘了?」
他说的是事实。三年前奇境刚搬进中环国际金融中心的时候,我和许怀远共用一个临时服务器。密码是沈若琳的生日。那时候我把她设为所有设备的主密码.因为她是我老婆,我觉得把她的生日放在每一个角落是一种浪漫。现在回头看,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你跟她上床的时候,也是用我的密码?」我看着他的眼睛。
许怀远的瞳孔缩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自毁意味的笑。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戒指。
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H&L。怀远,若琳。
「她给我的,」许怀远看着那枚戒指,「上个月。她说她不想再戴你那枚了。她说每次看到你戴戒指就想去死,因为你戴得那么理所当然.你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是被安排给你的。你好像一直觉得她爱你是因为你够好。程砚清,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嫁给你那天晚上,在婚车里哭了整整二十分钟。我坐在伴郎的位置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我不能说话。因为我也是被安排的那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声音脆得像掰断塑料片。
我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他旁边。
他抬头看我。左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根本没笑进眼里的弧度。然后我出拳了.右拳,直接砸在他左边的酒窝上。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咖啡杯滚到地毯上,溅出一道深褐色的痕。那枚戒指从桌面上弹起来,滚到了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发出细微的叮当,然后停下来。
许怀远没还手。
不是不能打.他大学练过三年泰拳,打过校际赛。他不还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挨这一拳。这份认知让我更想再打他一拳。但我没有。不是克制,是突然从肋骨间涌上来的疲倦.那种被反复捅完之后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的倦怠。
「那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我俯视着他左脸颊下方迅速肿起来的淤青,「你现在欠的,是沈若琳的账。两年零四个月,你跟她说的话里,有多少是沈砚山让你问的?」
「全部。」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没有擦嘴角的血,「一开始是全部。后来.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沈砚山让我套奇境融资线的所有底价,我问她你老公第二轮的心理估值、淡马锡的报价上限、Moon Lake能在多少估值接受创始人稀释。她全告诉了我。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她说的那些数据里,有一些是假的。她故意改了.改了一丁点,让你谈的时候能处在比她告诉我的数据更有利的位置。我拿去给沈砚山,他在淡马锡那边压你报价,反而没压准。」
他把手伸进嘴里摸了摸被撞破的牙龈,吐出一口淡血唾沫。
「她帮你.瞒着我帮你在谈判桌上抬价。她躺在我的床上,一边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一边把你真实估值保留给自己。我知道她改了数据,但没有告诉沈砚山。我们两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互相骗互相瞒,把能给的命都给了你.程砚清,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不配告诉你信封密码了。」
许怀远的声音到最后忽然断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中间。
窗外,维港上空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会议室的百叶窗上,把那一排铝合金叶片照得闪闪发光。阳光恰好落在许怀远侧脸上,那个被我一拳打出来的淤青边缘泛着深紫色,和他眼角的一丝湿痕形成一种很荒诞的对比。
「证监会下周一进场,」我背对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你要是想活.把沈砚山这些年怎么通过你操控明澜投资、转移奇境供应链的全部账目,交给方若诗。你帮她查这五年,她帮你抹掉你自己的。我用完你,你自觉消失。从我的管理层、我的人际圈、还有她身边,彻底滚蛋。」
「你让我交账是可以。」许怀远没有抬头。「但我提醒你.沈砚山手里不只是我的账。他手里还有一半毕架山密档,冯昭慧当年托你爸藏进保险柜的那份遗嘱.中环那间律师楼里锁着的只是复印件。」
「原件在哪里?」
「你老婆今天早上刚回去拿。你不如问她。」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那头,方若诗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那只U盘和一摞刚打印出来还散着墨迹的银行流水。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真丝衬衫、灰蓝色窄裙,长发盘成低马尾,眼角的细纹被晨光晕开一层薄薄的亮色。她看见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会议室里还坐在地上的许怀远,没有问任何问题。
「宏业董事会提前结束了。你妈一个小时通过了两项紧急决议.暂停沈氏关联供应商在Moon Lake三期的全部合同,以及向证监会申请罢免许怀远在奇境董事会的席位。」方若诗把文件递给我,「许怀远的罢免动议,在程序上被驳回了。他忘了更新自己在董事会的利益冲突申报.他手上那批开曼群岛的壳公司,有三家跟沈氏是关联方。你方姨上周帮他排查过,只是没告诉他。」
「沈砚山什么反应?」
「沈砚山不会自己出面。」方若诗声音非常笃定,「这人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把保险柜里那半份遗嘱原件烧掉。一旦那份遗嘱露出来,不单是他女儿的事,是沈氏集团整体控制权将要动摇。」
她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那么快.快得季候风还没重新回港,她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冰透了。
……
毕架山道,上午九点半。
沈家老宅建在九龙塘毕架山最贵的那条私家路上。六十年代的旧楼翻新,三层灰白色洋房加一个地下室,外墙爬满常春藤,藤蔓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胀,像墙上裂开了一道道浓绿色的血管。院子里的鸡蛋花树被台风吹断了一根主枝,断口处露出的木质部是白色的,散着淡淡浆液腥香。
我的车停在路对面,没熄火。沈若琳的手机定位告诉她已经到了,但发微信她不回。打过去占线。最后她用加密信息发了几个字:「他比我先到书房。等我。」
沈砚山比她先到。
我推开车门,穿过马路,推开沈宅那扇没锁的黑色铁艺大门。院子里湿漉漉的草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前廊下的风铃被残风吹得叮叮乱响.那是冯昭慧挂的,据说是去京都旅行时买的,说能辟邪。后来冯昭慧被送去郊区疗养院,风铃就一直挂着,没人收。
前门虚掩。我推开进去。
玄关很暗,窗帘全拉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沉香和旧书纸混在一起的霉甜味。走廊尽头传来声音.是沈砚山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很慢,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你妈当年把这个信封交给你公公的时候,我没拦她。因为我觉得她不敢。她一个抑郁症病人,连自己吃饭都要护工盯着,能翻出什么浪?结果她留了后手.她把信封内容复印了三份,一份给方若诗,一份给了方咏珊,一份留在保险柜第四层。你帮她瞒了十多年。」
我沿着走廊往声音的源头走。走廊墙上挂着沈家的老照片.沈砚山在九七回归酒会上和某位前高官的合影、沈若琳小学毕业典礼上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冯昭慧年轻时候抱着婴儿期沈若琳的半身像。照片里的冯昭慧杏仁眼,和沈若琳一模一样。
书房门半敞着。
沈砚山坐在书桌后面,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浓密,戴金丝眼镜,下颌骨方方正正,嘴角往下撇,天生的控制者面相。搁在皮椅扶手上的左手没戴婚戒,指节粗壮有力,能看出年轻时候练过拳。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后靠,姿态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不是放松,是把对方按在脚底之后自然产生的俯视。
沈若琳站在书桌前面。她还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风衣下摆皱巴巴的,腿上的丝袜在右膝位置抽了一道丝。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散在肩头,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不是怕,是那种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靠近她爸时必须收敛起一切棱角的生理反应。
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打开的,旁边摊着几张发黄的纸。
「你把原件藏在你房间的旧钢琴里。你以为我不知道。」沈砚山抬起左手,搁在信封上,「我刚才让姚叔把那台钢琴搬去地下室了。现在这里剩下这一份.另一份复印件还在方若诗手上。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份复印件在法庭上站不住。原件只有一份.只有这个。」
他拿起那几张纸在沈若琳面前晃了一下。纸页边缘发毛,隐约能看见上面密密的钢笔字。
「你妈在上面签名时,遗嘱见证方是你。」沈砚山把纸放回信封,「根据她立的是.她拥有沈氏百分之十七的股权,加上你成年后继承的那一份,总共百分之三十七,可以在董事会上一票否决我。毕架山这栋宅子,所有物业,外加沈氏在中环那家律师楼楼下保险柜的三层密码.全归你。」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若琳面前。高她大半个头。他看着女儿低下头去.那姿态像一只猛禽俯视一只被按在地上的雀鸟。
「但她说.有一个条件。你继承她股权的条件.第一个就是说她一旦丧失意识或长期失去行为能力,继承人须在六十天内不得处于『受胁迫婚姻状态』。过去三年许怀远当然不能算胁迫。他只是我钉在你老公项目里的钉子。可我怕的恰恰是你妈还活着,而且活得不糊涂。一旦你暴露了昨晚在程砚清车里搞的事,一旦你承认自己是出于忌恨或逃避.你就把沈氏百分之十七送给了程咏珊的儿子。」
沉默。
走廊里只剩风铃从前廊方向传来的微细叮叮声。我的肩膀靠在书房门框外侧一道灰泥墙面上,能听到沈若琳吸鼻子的气音。
「我今天就搬出去。你的股权,我不要。」
「不要?」沈砚山把一手扶住她后颈提起来,「你为了一个废了你床的废物.不要你妈输送给我的命?」
他五指收拢掐在她颈后.那个位置,和我昨晚在床上掐的同一处。沈若琳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后颈椎在沈砚山指骨间僵成一根随时会断的铁丝。她没叫,没哭,只是把手垂下,两只手指在风衣内侧贴着腿边轻轻抖。
我推开门。
沈砚山抬头看见我,眼神没有波动。像是预料中会闯进来的另一个棋子,只是比预想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你进来也好。」他把沈若琳缓缓松开,「她半个钟前在书房里求我把那半份遗嘱还给她。我说可以.你帮我做一件事。让奇境主动放弃Moon Lake三期地基部分的工程监理权。把更换监理权移交给沈氏的子公司。我签完移交,就把遗嘱烧了。」
沈砚山把那份信封拿起,折进西装内袋,转身朝另一侧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经过沈若琳身边时他低下头凑近她耳畔:「那台旧钢琴.下午让姚叔搬去垃圾站。你先想清楚。你是要沈氏百分之十七,还是要程砚清活着。」
他走了。脚步沉稳的皮鞋声沉入地下一楼水泥阶梯。砰的一声通往地下室的门锁落下。
沈若琳撑着书桌边缘,膝盖在发抖。风衣肩胛骨部位忽然塌下去一大块.是她身体重心崩了。
我走过去把她从那片书桌前拉起来,把她的后背压进书柜旁边的墙面上。她抬起下颚那一下眼底终于涌出失控的泪.不是昨晚车里的心碎,是被她父亲那只手重新摁回童年旧牢之后无处可逃的屈辱。
「你这十几年.每次回毕架山吃饭,他都那样对你?」
「不是每一次。」她哽咽着,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擦花了粘在眼尾的半截旧泪痕,「只有他发现我妈还活着、遗嘱还在影响公司股权的时候。昨天他收到方若诗的加密邮件.知道方姨扫描了暗格,突然意识到我妈在遗嘱里加了一条.『若案件入禀法院,法定继承人如无自主婚姻状态则不继承。』是我妈留给我最后一件武器.也是他硬要逼我放弃的东西。」
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快辨不出音色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太平山顶的那张.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今天上来的路上我对妈打电话。她在疗养院里问了我一件事.她说,心悦,你还想不想回到十九岁。我说我想。她说那就把你爸欠你妈的全部拿回来。」
我俯视她按在胸口照片上的那只手。「第四层密码是你跟我结婚的注册编号。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但密码本身在保险柜钥匙上.钥匙不在我手上。在我妈手上。你妈一直在保管。她今天早上从宏业董事会离开后已经去了中环律师楼.律师楼底下那件事,就是方姨说的保险柜第三层.那个寄存柜需要你的出生证编号解锁。她从浅水湾临走之前,把我的结婚注册编号和一份预备转移股权的全权委托书一并带下楼了。」
我转身往书房外大步走。沈若琳从墙上挣起来跟着我穿过走廊、穿过那棵被台风打断的鸡蛋花树、穿过沈宅铁艺大门。她坐进副驾驶时呼吸完全紊乱.把安全带拉到底还扣不上。我探过去帮她扣,肩膀凑近她锁骨时她忽然把脸埋在我颈侧蹭了一下,只一秒。嘴唇很干,鼻息全是昨晚车里残留的精液与旧泪咸腥。然后她坐正按下安全带扣,眼眶深处那对杏仁瞳仁明亮又狠。
「程砚清,我要他在毕架山这栋宅子里的全部东西.叫他还给我。」
我发动引擎,踩下油门。Tesla冲下私家路时碾过一根昨晚吹断的鸡蛋花枝干,轮毂溅起一片湿叶烂渣。
方若诗的信息在这时候弹进仪表盘屏幕:汝母亲已在律师楼等。沈砚山的人刚刚紧随其后.三辆黑色奔驰,从毕架山道方向下去。保险柜第三层的摄像头被断网,她需要你立刻到场。
我把油门踩到底。电池输出功率瞬间拉满,整台车无声地弹射出去。然后我偏过头对着她:「帮你妈拿回那百分之十七之前.你把那台旧钢琴里的暗格位置讲清楚。毕架山不是我最后一站。我今晚就回来翻这栋老宅。」
# 第五章 · 保险柜
从毕架山道下来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不是台风夜那种铺天盖地的灌,是细密的、黏稠的针雨,一根一根扎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扫过去,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看什么都是扭曲的。
沈若琳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的那种滋滋声,像油锅里的水滴。窗外的九龙塘街景被雨淋得灰蒙蒙的,私家路两侧的凤凰木被台风吹断了枝干,断口参差不齐,露出惨白色的木质部,横在路面上,我的车轮碾过去,咯噔一声。
「你妈在律师楼等多久了?」沈若琳忽然开口。
「一个钟。」
「沈砚山的人比我们快还是慢?」
「差不多同时出发。他们从毕架山正门走,我抄的龙翔道。」
她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朝上。那几张发黄的纸从封口露出一角,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冯昭慧的字迹,很细,很斜,每个字都像在纸上挣扎。
「你妈.方姨.她知不知道保险柜第三层里面是什么?」沈若琳转头看着我。眼睛还是肿的,但瞳孔里的光已经从昨晚的崩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一种很冷的、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沉到底的镇定。
「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爸中风之前只告诉她密码是我的出生证编号,没说里面锁的是什么。」
「你爸连她都瞒?」
「不是瞒。」我把方向盘往左打,拐进窝打老道,「是不敢让她知道。我爸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所有要命的东西都锁起来,然后告诉所有人.钥匙在别人手上。」
沈若琳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把信封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名指上那圈被婚戒压出来的白印子还在,她昨晚在便利店门口把戒指摘了,放在风衣口袋里。现在那个口袋鼓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那你妈自己呢?」她问,「她把保险柜的钥匙分给方若诗,把自己的指纹设成第二层,第三层用你的出生证.她把什么锁起来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方咏珊。宏业控股掌门人。我喊了三十多年妈的女人。两天前,我还以为我对她的全部了解就是.她是个铁打的商界精英,我爸中风之后一个人扛着几千号人的饭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但董事会没人敢插嘴。
然后她在台风夜里站在落地窗前,衬衫湿透,头发披散,让我叫她咏珊。
然后她在我身下高潮的时候把我抱得那么紧,紧到指甲陷进我的后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印。
然后她告诉我.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把我卖了。
我忽然觉得,我对方咏珊的了解,大概还不如方若诗。方若诗至少知道她保险柜里锁了什么。我连她保险柜有几层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
中环。
车拐进德辅道的时候,雨势忽然大了。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钉子。毕打街的红绿灯在雨幕里糊成一团红色的光晕,前面的出租车刹车灯亮了一下,我的雨刮器扫过去,又扫回来,视野里的中环永远是一副被水泡烂的模样。
我把车停在中环中心的地库。熄火,没下车。沈若琳转过头看着我。
「怎么了?」
「等下上去,」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面水泥墙,「你见到我妈,打算跟她说什么?」
沈若琳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头转回去,看着挡风玻璃上流下来的雨水。
「我不知道。」她说,「你告诉我该怎么叫她。方姨?妈?还是.」
她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我昨晚在她体内射了两次,第一次在床上,第二次在湾仔码头的车里。而中间间隔的那几个小时里,我在同一栋楼的落地窗前,把方咏珊按在玻璃上,也在她体内射了。沈若琳看到了方若诗发给她的照片。
「叫方姨。」我说。
「好。」
「还有.」
「什么?」
「别在她面前提昨晚的事。」
沈若琳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杏仁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光。然后她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认同。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她毕竟是你.」
「走吧。」
我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裤兜里那枚摘下来的婚戒硌着大腿外侧,冰冰凉凉的,像一枚硬币。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铂金素圈,内圈刻着R&Y,若琳和砚清。我把它握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被掌心捂热了,然后放回裤兜。
……
中环中心三十七楼。
永安律师楼的招牌是黄铜的,嵌在大理石墙面上,底下是一行英文:Wing On Solicitors LLP,Est. 1972。这家律师楼在香港算不上最大,但一定是最老的那一批。创始人姓何,和我爸是潮州老乡,七十年代从汕头偷渡到香港,在旺角一间唐楼里给人写离婚协议起家。后来我爸发迹了,何律师跟着他一起做宏业的法律顾问,一做就是三十年。
方若诗在电梯口等我们。
她还是那件珍珠白真丝衬衫,但袖子卷到了肘弯,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臂。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方表,表盘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刚才在哪儿磕的。她看见我和沈若琳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目光在沈若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我脸上。
「你妈在地下保管库等你。沈砚山的人已经到了,三个,在楼下大堂。还有个姓姚的.毕架山来的司机,跟方姨照过面就走了。律师楼这边何律师亲自守着,沈砚山暂时上不来。」
「暂时?」
「何律师拖着他。」方若诗把一只U盘塞进我手里,「这是保险柜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全部内容。你妈让我交给你。她说.等下到了第三层,无论你看到什么,先别急着问她。先听她把话说完。」
我把U盘握在掌心里。很小,金属外壳,边缘微微发烫.大概是方若诗攥了一路。
沈若琳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方若诗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信封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我跟上去。沈若琳跟在我后面。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和电脑屏幕的冷光。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安全门,门框上嵌着指纹识别器。何律师站在门口,一个秃顶的胖老头,戴着老花镜,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他看见我,微微点了下头。
「程生。方太在下面。」
何律师把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绿灯亮了,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金属门推开之后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楼梯,楼梯间里亮着冷白色灯管,墙面是赤裸的水泥,和楼上律师楼精致的装潢完全两个世界。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微微发霉的味道,像地下室,也像墓穴。
我走下楼梯。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声。沈若琳跟在我身后,她的呼吸声有点重.她大概也紧张。
楼梯转了两个弯,尽头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保管库。四面墙壁上嵌满了保险柜,大大小小,从A4纸大小的扁平柜到一米高的立柜,每一个都带着独立的密码锁和钥匙孔。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嗡嗡响,光线很白,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
方咏珊站在最里面那排保险柜前面。
她背对着我,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着,脊背挺得笔直。风衣的肩垫上还有雨水没干透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圈。她面前是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四个保险柜.一个大约鞋盒大小的柜子,不锈钢面板,双层加密锁。
「妈。」我叫了一声。
她转过身。
五十二岁的女人,昨晚在落地窗前被我按在玻璃上,今天早上在宏业董事会上把沈砚山的供应商合约全部暂停。她的眼妆画得很淡,遮不住眼窝下面那团青色。但眼睛里的光很亮。是一种把所有退路都烧掉之后、只剩下往前一条路的人才会有的亮。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沈若琳身上。
两个女人对视了大概三秒。方咏珊没有说话。沈若琳也没有。空气在这三秒里变得很稠,稠到能拧出水来。然后方咏珊微微点了一下头,是那种非常轻的、只有下巴动了不到一厘米的颔首。
「心悦,你手里拿的是你妈那份东西?」
「是。」沈若琳往前走了一步,「原件。沈砚山放在毕架山二楼书房暗格里,今早被我拿出来了。但他说这是唯一一份.方姨手上有复印件。」
「复印件是我给若诗的。原件在你手上.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妈。」沈若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她还在疗养院。这份遗嘱是她立给我爸的一道底线,现在这条底线快被他踩成绳子了。」
方咏珊看着沈若琳,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倦的欣慰。
「你比你爸有骨头。」
说完她转过身,把手放在保险柜的面板上。
「这个保险柜是你爸中风之前三个月租的。律师楼的记录上写的是陈启年.不是程启年,是他的潮州原名。所以沈砚山查不到。第一层和第二层今年被若诗和我各自打开过。第三层.」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我,「需要你的出生证编号。」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保险柜面板上有一个数字键盘,九宫格排列,按键是不锈钢的,被按过的数字键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磨损痕迹。键盘上方的液晶屏亮着,绿色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出生证编号六位数。」方咏珊说,「你出生的日期是十一月十四号,编号是141185.最后两位不是年份,是你出生那天的日落时间。你爸给你取名字的时候,砚是砚台的砚,清是清风.他是清字辈。」
我伸手按在键盘上。141185。按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按键发出一声很轻的嘀。液晶屏上的绿色光标闪了四下,然后变成一行字:ACCEPTED。紧接着第二层锁的指示灯亮了.指纹识别。
方咏珊把右手食指按上去。
指纹模块发出微弱的蓝光,扫描线从她指尖从上往下刷过。嘀一声,第二层也开了。保险柜的面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了。方咏珊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转头看着我。
「砚清。第三层的东西.你爸把它锁进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咏珊,如果有一天砚清自己来打开这个保险柜,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比死更糟。如果他没来,你永远别打开。」
「所以他赌我会来。」
「他赌你会比他强。」
我把手放在保险柜门把上。不锈钢的把手冰凉,握上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然后我拉开它。
保险柜内部是三层隔板,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封口是撕开的.方若诗扫描过。信封旁边是几份泛黄的合同,明澜投资的原始协议,签字栏上有我爸和沈砚山的签名。第二层是宏业地产的股权证明,以及一份被撕成两半又用透明胶粘起来的信纸,上面写着方咏珊五年前在沈砚山面前说过的话.你若敢动我儿子,我让沈家跟着程家一起沉。
第三层。也是最底下一层。
放着一个很小的黑色丝绒盒子,和一个信封。
信封是新的,白色的,封口用蜡封着。蜡是红色的,印着一个圆形的徽记.不是程家的家徽,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图案。我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见正面写着两行字:
「程砚清亲启。父,陈启年。」
是我爸的笔迹。潦草,刚劲,有几个字斜出了格线。和他五年前写给我妈那封遗书的笔迹一模一样。
我把蜡封拧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不长,只有一张纸。我爸的字迹从头写到尾,没有任何涂改,每一个字都像在纸上刻出来的。
「砚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能说话了。所以我现在写给你。五年后你看到的这封信,是你爸在知道一切之后,用最后能写字的手给你留下的全部交代。
你十岁那年,沈砚山用两亿港币救了宏业。条件是.你要娶沈家女儿。我签了字。那天晚上我坐在你房间门口,看着你在地板上睡着,手里还攥着一本编程书。我想进去告诉你,但我不敢。不敢告诉你,你的婚姻不是你自己选的,是你爸替你押出去的。
后来你十九岁,在港大认识了沈若琳。你打电话告诉我,爸,我追到心仪的女生了。我在电话那头笑,说你小子行啊,比你爸强。挂了电话之后我在书房里哭了很久。因为那个女生恰好就是沈砚山的女儿。我不知道这是报应还是运气。如果是运气.那你大概把你爸欠的所有运气都用完了。
保险柜里还有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那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传给长子,长子再传长子。我本来打算你结婚那天亲手给你.但那天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娶。所以我把盒子放在这里,等你读完这封信再决定要不要拿。盒子里是一枚戒指。程家的家传戒指。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戒指不该是你戴.给咏珊。
最后一件事。沈砚山手里最大的底牌,不是明澜投资,不是许怀远,甚至不是你和若琳的婚约。是一个名叫『罗启明』的人。这个人还活着。找到他。
爸,陈启年。」
我把信纸放下。
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碰触到那个潮州旧名.陈启年。我爸,一个在香港商场上摔爬滚打三十多年的老江湖,一个被他嘴里的老狐狸按在地上磨了二十年牙的废物,给我留了一封遗书。信纸很薄,五年过去已经发脆了,折痕处裂了一道小口子,像他那只握不住笔的手留下的最后印记。
沈若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她低头看着那封信,嘴唇翕动着,在无声地认字。看到那句"你大概把你爸欠的所有运气都用完了",她忽然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方若诗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我弯腰从保险柜底层拿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翻开盒盖。戒指比我想象中更旧,黄金质地,戒面是方形的,刻着一个笔画极繁的"程"字。这个字我见过.在潮州老祠堂的匾额上。我曾祖父是潮州程氏第十七代长孙,他把这枚戒指带到香港,死的时候手指上只戴着它。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薪火不灭。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打开那个黑色丝绒盒子.不,那个已经打开了。保险柜最底层的角落里,还有最后一件东西。
不是东西。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边角已经泛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九七三,澳门。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是我爸,年轻得不像话.二十出头的陈启年,清瘦,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宽领衬衫,头发浓密,嘴角挂着一个痞痞的笑。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杏仁眼,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方咏珊。
是冯昭慧。
沈若琳的母亲。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不是我爸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更娟秀,更轻。写着:「年哥,祝你幸福。昭慧。」
沈若琳从我手里接过照片。她的手在发抖。
「我妈……她和你爸……」
她没说完。也不用说完。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拳。我认得那种距离。那不是朋友之间的距离。沈若琳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又强行缝合起来的错位感.她刚才叫我爸是"你爸",但照片里站着的那个女人,是她自己的妈。
方咏珊从那头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把照片还给沈若琳。
「冯昭慧认识你爸比我早三年。一九七三年,陈启年在澳门烂赌,冯昭慧把他从赌桌上拉出来,给他买了第一套西装,送他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货轮。后来她在沈砚山面前替他挡过一刀.不是比喻,是真的。她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疤,到现在还在。」她从沈若琳手里把照片翻到背面,「你妈最后把那批要命的证据交给你爸去藏.沈砚山至今不明白,她不是不敢烧。她交错了人。」
方咏珊说完这句话,看着沈若琳:「你手机里存着你妈的照片.她发过年轻合照没有。」
沈若琳低下头,划开手机,翻出疗养院最近护理相册。冯昭慧消瘦,坐在轮椅里,左臂搭着毯子。但毯子底下那道淡白色的刀痕,在相片高像素微距里依然像一条被削平的弦月。
「现在你需要她签的那份遗嘱在今天内被法院认可,她的法定医疗团队得出一份恢复民事行为能力补充鉴定.才能证明股权转让是她本人意愿。」方咏珊转头看向何律师,「何律师在外面守着。沈砚山带人上来之前,先帮我们把这份遗嘱真实性保留。」
何律师从楼梯口探头,推了推眼镜:「只要冯女士精神状态鉴定能同日提交,按照法院特别家事程序,今天下午就可以出具暂缓令.暂缓沈氏集团董事会改选。」
方咏珊取过保险柜的第二层那份重新粘合的宏业暗股协议在桌上排开:「沈砚山不知道这一层已经在我这里。他用明澜注资的壳操控宏业供应商。我反手把他的同批关联企业全部停标。再加上冯昭慧原本持有百分之十七的沈氏股权.你只要把那个遗嘱今天交到法庭,沈砚山明天就只剩四成出头。他会瞬间消停。」
沈若琳往前挪了一步,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从她指间滑下去的时候磕到桌沿,发出一声闷闷的钝响。
「若琳。」方咏珊换回了名字的温和语调,转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侧,「你不用马上做决定。如果你今天把这份遗嘱交回疗养院让她签字.你父亲会把你从沈家除名。」
沈若琳抬起头来,声带一下子哑掉:「他昨晚在书房掐着我的脖子说.你妈还活着就是我的债。如果被赶出沈家.我就能握着她那份债过日子。然后转头望向我说.砚清跟当年启年一样,把你当成他的谈判桌。可是我把你们两边都骗了.我十五岁第一次在太平山顶跟他说话,不是因为联姻。我是自己从补课班逃出来找他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她把照片正面朝上放进保险柜最上层,和那份明澜协议的扉页、和方咏珊用胶带重新粘起来的信纸放在一起。冯昭慧旁边她父亲签字时的墨水还是深蓝色的。褪色的是那年澳门的阳光。
方咏珊望着那个丝绒盒子,把它轻轻放回保险柜底部,合上柜门。柜门锁舌弹回去那声脆响在地下保管库回荡了很长的余音。
「何律师,现在动手封档。三份文件今天下午全部入禀。你通知沈砚山的车.告诉他我已经下楼。」
然后她转向我,伸出手把我衬衫领子最上面那颗松掉的纽扣从衣领内侧折回原位。
「砚清,你曾祖父的戒指你拿着.罗启明这个人要你自己找。至于你和若琳的婚戒.」她的指尖在我领口停了一下,「你们自己先戴回去。你们那场婚礼那天你没有戴错。错的是那枚戒指上刻的字.不是心悦此生。是心悦自己选择生。」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过头,看着沈若琳。
「你明天给冯阿姨换到浅水湾医院。沈砚山不敢在那里动手。我那里留了一间靠海的病房.当年你妈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说想看看海。明信片我还留着。」
说完她提起风衣下摆踩上楼梯。方若诗在那扇金属门旁边等她。
我最后扫了一眼已经重新锁合的不锈钢面板。141185。出生那天的日落。十七点四十一分。那天傍晚,维多利亚港的日落持续了十八分钟。没人告诉我这数字代表什么.除了我爸在信纸最后一行用小字写的:「你妈大概忘了,她生你那天黄昏,她在产房里哭得比你还大声。护士把她的眼泪擦干她才肯抱你。」
我拉着沈若琳往楼梯上走。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回过身把那只随身携带的牛皮纸信封搁在保险柜门旁边地上.然后继续往上追到我旁边。身后那个黑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贴在我裤袋最深处。而曾祖父戒指内侧的黄金正在我隔着布料的体温里缓慢发烫。
走上三十七楼的时候,沈砚山的奔驰已经在律师楼楼底下闪着灯。方咏珊和何律师站在前台旁边,看着窗外楼下三辆黑色奔驰呈品字形停在大厦门廊外。雨更大了。雨水顺着大厦的玻璃幕墙往下灌,把那些违章停在告士打道上的奔驰轮廓洗成三团模糊的墨块。
我推开门走进消防楼梯转角,按开手机看到许怀远加密频道里忽然弹出一条未署名消息:「罗启明。澳门黑沙环。住老人院。沈砚山今早打过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电梯下到大堂时镜子里的自己衣领第二颗扣子又被扯松了。沈若琳踮起脚帮我重新系好。她的无名指上光秃秃的,而那枚内圈刻着H&L的戒指.许怀远的.被她搁在了毕架山旧钢琴凳底下。
「你今天不去见你妈?」我问她。
「我要先回去.把我家一楼那架被搬进地下室的旧钢琴螺孔拆脱。姚叔敲掉的钢琴外壳里还缝着许怀远最后一次套我股权证时的录音带。」
她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手紧紧攥了一下我袖口,松开,然后转身走向中环地铁站。雨幕把她米白色风衣的轮廓冲得微微发亮,像那年太平山顶夕阳褪尽之前最后几秒余光里那个白衣蓝裙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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