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R #黄毛
识感应,仍能捕捉到雅室门口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道粗豪的笑声,隔着房门都能听出那股得意。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的诚意紫凝姑娘一定看得上!」 宋宝山的声音从廊道那头传来,中气十足,半点不知收敛。 花娘的声音紧跟在后面,殷勤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宋公子说的是,紫凝
姑娘可是在这么多人中选中了公子呢,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那是自然!」宋宝山的笑声更大了,「本公子的诚意,岂是那些杂碎写几
首破诗、花点鸟钱能比的?」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在门前停住。「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宋宝山大步跨入雅室,脚下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晃荡。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涨
得通红,显然方才在楼下喝了不少。紫金锦袍的领口被他扯开了几分,露出脖颈
间一圈肥厚的褶肉,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滴落。 他一进门,那双细长的小眼便直直锁在了谢璇玑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嘿嘿……」他搓了搓手,咧嘴笑了起来,「紫凝姑娘,方才在台上那一舞,
可把本公子的魂都勾走了,如今这么近看着,比台上还要勾人。」 谢璇玑倚在软榻上,双眸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不迎不
拒。 花娘跟在宋宝山身后,满脸堆笑地张罗着:「公子请坐,奴家已备好了上等
的桂花酿,紫凝姑娘最爱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退了半步,做出告辞的姿态:「那奴家就不打扰宋
公子与紫凝姑娘共度良宵了,祝公子今夜尽兴。」 宋宝山摆了摆手,眼睛还黏在谢璇玑身上,嘴里随口道了一声:「去吧去吧。」 花娘躬身退向门口,刚退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四境护卫紧随宋宝山踏入雅室,一左一右在门内站定,面色冷峻,目光
扫过房内四周,没有丝毫要出去的意思。 花娘脚步一顿,有些为难地回过头来:「这……宋公子,这两位是?」 她赔着笑,小心翼翼地措辞:「公子与姑娘独处,这房内再留旁人,怕是不
太方便吧?」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护卫面色一沉,冷声喝道:「大胆,我们走了,宋公子
的安全谁来保证?你担得起这个责?」 花娘被这一喝,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出声。她下意识
地朝谢璇玑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璇玑的双眸微微闪了一下。 两个四境护卫留在房内,这不在计划之中。 但她的表情只是顿了不到一息,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她冲花娘微微点
了点头,眼神平静,示意无妨。 花娘会意,不敢再多言,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门。身后,两名三境护卫随着
花娘一同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房门缓缓合拢,门闩落下。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从墙壁深处泛起,门框、窗棂、地砖上暗藏的阵纹随着
门闩落定同时亮了一息,随即归于沉寂。 从这一刻起,雅室之内发生的一切,外面的人既听不到,也感知不到。 宋宝山大大咧咧地靠在软榻上,两名四境护卫一左一右立在门口,目光冷冷
地扫视着房内的陈设。 「本公子在太清京见惯了美人。」宋宝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什么青楼
花魁、世家千金、宗门仙子,能叫得上号的,本公子多少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但今晚方才那一舞,本公子还是被惊到了。」他语气中竟有几分真心实意
的赞叹,「刘笔翁那家伙给你画的那幅画,我看过不下二十遍了,当时就觉得是
绝色。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那老东西的画技连你一半的神韵都没画出来。」 谢璇玑微微一笑,声音柔柔的:「宋公子谬赞了,小女子哪有公子说的那般
好。」 宋宝山盯着她看了两息,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可是,紫凝姑娘。」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本公子大老远亲自跑来
这绮梦楼见你,你倒好,一直坐在那头,连走近几步都不肯?」 他往软榻上又靠了靠,将手臂搭在榻背上,下巴微微扬起:「架子也忒大了
些。」 谢璇玑的桃花眸轻轻眨了一下,目光从宋宝山的脸上滑到他身后那两名冷面
护卫身上,又慢慢收了回来。 「这不是……人多,有些害羞嘛。」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缕若有若
无的娇怯。 宋宝山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瞟了一眼那两名护卫,随即嘿嘿一笑。 「别介意。」他摆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的,「我爹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
非要塞几个人跟着,我也没办法,他们就是木头桩子,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软榻,朝谢璇玑招了招手:「来,过来陪本公子喝杯酒。」 谢璇玑垂眸一笑,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宋宝山面前的几案旁坐了下来。赤红
纱裙在灯火下微微晃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 她拿起案上的酒壶,纤指微倾,琥珀色的酒液沿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发出
清脆悦耳的声响。 「宋公子,请。」 她双手奉上酒盏,桃花眸隔着赤色薄纱微微弯起。 宋宝山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送到嘴边。他将酒盏握在掌中随意晃了晃,目
光斜斜一瞥身侧。 左边那名护卫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蝉。玉蝉通体
碧绿,腹部刻着几道极细的灵纹,在灯火下隐隐泛着微光。 护卫将玉蝉浸入酒液中,轻轻搅动两下。玉蝉腹部的灵纹闪烁了一息,随即
归于平淡,再无异状。 「无碍。」护卫收起玉蝉,退回原位。 宋宝山这才放下心来,将酒盏凑到嘴边仰头饮尽,咕嘟一声咽下后,粗鲁地
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神色愈发惬意。 谢璇玑看着他,嘴角微勾:「宋公子还真是谨慎。」 「没办法。」宋宝山将空了的酒盏往几上一搁,顺势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
谢璇玑搁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宽大粗厚,掌心还带着黏腻的汗意,不由分说地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整个裹了进去。 谢璇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面纱之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宋宝山浑然不觉,反而得寸进尺地揉捏着她的指尖,嘿嘿笑道:「这太清京
里眼红本公子、想要我命的人可不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说话间,他的目光盯住那层赤色面纱。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少了几分嬉笑,
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贪婪。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紫凝姑娘。」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细长
的小眼微微眯起,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面纱,是不是也该摘了?让本公子好好瞧瞧,这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个
什么模样。」 谢璇玑闻言,桃花眸微微一眨,目光从宋宝山脸上缓缓移开,扫过左右那两
名冷面护卫,又慢慢收了回来。 「这张脸,小女子只给有缘人看。」她的声音压得柔柔的,语调不急不缓,
「只是不知道,这屋子里哪位才是小女子的有缘人呢?」 宋宝山愣了一息,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啊?」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本公子坐在这儿,有缘人除
了我还能有谁?」 话音未落,他握着谢璇玑手指的那只手忽然一滑,顺着她的小臂往下,直接
摸向了她的大腿。 谢璇玑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只粗厚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纱裙覆在她腿上,掌
心的温度和汗意透了过来,热烘烘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急色,直接上手。 衣柜的暗格之中,叶澈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无声地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
入掌心。 下一息,《青碧衡心诀》自行运转,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沁入,将胸腔中
那团骤然升腾的戾气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呼吸重新放缓,原本冷硬的目光一点
点恢复了沉静。 他视线穿透柜门的缝隙,径直落在了案几上那只青瓷茶盏上。 茶盏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处,纹丝未动。 门边杵着的两名四境护卫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谢璇玑的手始终没有去碰那
只茶盏,那双眸子里亦不见半点慌乱。 叶澈松了松拳头,继续看了下去。 雅室之中,谢璇玑已经压下了那一瞬间的僵硬,唇角重新多了一抹笑意,语
气娇嗔中带着几分闪躲。 「宋公子说笑了。」她微微偏了偏身子,试图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这里
是绮梦楼,哪来的什么危险。」 宋宝山的手指却骤然收紧,五指扣在她大腿上用了几分力,将她的腿直接拽
到了自己怀里。 「安不安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得
本公子亲自检查检查。」 谢璇玑的腿被他夹在怀中,她微微一动,试图抽回来,却发现被夹得死紧,
纹丝不动。 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宋公子,你这样,叫小女子怎么陪你喝酒……」 宋宝山没有接话,目光顺着她的小腿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去,最后落在了那双
赤裸的玉足上。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那只小脚捧在掌中,拇指沿着足弓的弧度缓缓滑过,
一路揉捏到脚趾尖,像是在把玩一件爱不释手的珍玩。 「方才在台下就瞧见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呼吸也粗重了几分,「紫凝
美人这双小脚在台上转来转去的,白生生水嫩嫩的,看得本公子心里头直痒痒。
如今上了手才知道,比看着还妙,跟没骨头似的,又嫩又软,当真是极品中的极
品。」 他翻来覆去地揉捏着,拇指有意无意地在她足心处画着圈,嘴里还在絮叨:
「改天给你弄几双上好的丝帛袜穿上,就穿那种薄到透肉的,光是想想就美死个
人了……」 谢璇玑眼底的杀意一层一层地涌上来,那双眸中已经看不到半分笑意。她的
手藏在袖中,阵盘已经被微微激活。 「宋公子。」她的声音仍旧柔软,只是尾音紧了几分,「摸够了没有?」 「够?」宋宝山抬起头来,一脸理所当然,「这种极品小脚,摸一辈子都不
够。」 衣柜之中,叶澈目光死死盯着宋宝山那张油腻的脸,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剑
柄。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他的拇指抵住剑格,缓缓往外推了半寸。 就在二人即将忍耐不住的时候,宋宝山忽然松开了手。 「不过嘛。」他将谢璇玑的脚轻轻放下,往后一靠,舔了舔嘴唇,「春宵一
刻值千金,总不能把工夫都花在这上头,好东西,得留到床上慢慢品。」 谢璇玑的脚落回地面,白嫩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她飞快地调整了呼
吸,嘴角重新弯起一抹笑意,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娇媚。 「还是宋公子懂得怜香惜玉。」 宋宝山嘿嘿一笑,偏过头去瞟了瞟左右两名护卫,又转过来盯着谢璇玑,小
眼睛里的光愈发炽热。 「你不是说有人在放不开嘛。」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游走,从锁骨滑到腰
际,最后停在纱裙的衣带上,声音也低了下去,「本公子给你个机会。」 谢璇玑微微挑眉:「宋公子这般体贴,应该不会为难小女子吧。」 「为难?不为难不为难。」宋宝山嘿嘿笑了两声,眼珠一转,「这样吧,你
脱一件衣裳,我就让一个人出去。怎么样?」 话音刚落,左边那名护卫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抱拳道:「公子不可,老爷让
我们贴身保护公子,不能……」 「混账!」宋宝山一拍案几,瞪了他一眼,「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区
区两个四境有什么用,何况外头还有赵老守着,你们以为本公子不知道?少在这
里碍我的眼!」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面色难看,却不敢再驳,拱了拱手退回了原位。 谢璇玑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握在了一起。 「宋公子真是好雅兴。」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宋宝山浑然不觉,眼中的欲火烧得愈发旺盛,舔了舔嘴唇,上下扫着她的身
段。 「那是自然。」他翘起二郎腿,两手抱在脑后,满脸得色,「本公子玩女人
这套,在太清京可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紫凝美人,是自己来呢,还是要本公子
帮忙?本公子帮忙的话,可不是一个人动手的哦。」 他朝两名护卫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自明。 谢璇玑眼底的寒意骤然凝结,垂在袖中的纤指原本已扣住了阵盘的边缘。灵
力将要吐露的一瞬,却又硬生生顿住。 心思电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更稳妥的法子,扣住阵盘的指尖悄然松开。 她缓缓站起身来:「哪用得着劳烦宋公子亲自动手?」 她微微转身,背对着宋宝山,双手轻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挑开肩头外衫的系
带。动作极为缓慢,透着在圆台上起舞时那般游刃有余的从容。腰肢随着手臂的
动作轻轻一扭,那件赤红色的轻纱便顺着白皙的肩头如水般滑落。 她随手向后一抛,单薄的红纱在半空中荡开一道靡丽的弧度,轻飘飘地覆在
了宋宝山的脸上。 宋宝山一把握住,用力嗅了一口,随即仰头大笑:「香!香死人了!哈哈哈
哈!」 谢璇玑缓缓侧转过身。褪去外衫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贴身的淡粉色里
衣,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与胸前饱满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肩头与锁骨的线条
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她微微偏了偏头,双眸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睨向榻上的宋宝山:「宋公子
的承诺呢?」 宋宝山笑着朝左边那名护卫一摆手:「你,出去,别打扰本公子的好事。」 左边护卫拱了拱手,面色沉沉地退出了门外。 谢璇玑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名护卫,嘴角轻轻一弯:「宋公子果真守信。」 她微微转身,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窗边走去,背靠在窗框上。双手抬起,指尖
搭上了里衣的衣襟,一颗一颗地解着系扣。 系扣尽松,衣襟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无声滑落,露出一抹绣着赤色缠枝莲的丝
质肚兜。灯火暖昧地打下来,大片如凝脂般的背脊与盈盈一握的柔韧腰肢展露无
遗,胸前起伏的弧度被那层单薄的布料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将里衣褪下,挑在指尖,朝宋宝山轻轻勾了勾。 宋宝山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那片白腻的肌肤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连呼
吸都变得粗重浑浊。 他猛地一摆手,头也不回地冲那名护卫吼道:「你也滚出去!」 护卫的视线在谢璇玑胸前半遮半掩的饱满弧度上停了一息,嘴唇动了动,终
究没敢去败主子的兴致,低下头拱手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 宋宝山从软榻上站起来,朝着谢璇玑走去,一把抓住了她指尖悬着的那件里
衣,凑到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全是欲火。 「美人,你可真是个尤物。」他的目光从里衣上移到她脸上,嘴角咧到了耳
根,「不知道等会儿在床上,又是什么滋味。」 说着,他伸出手朝谢璇玑抓去。 谢璇玑腰肢一扭,恰好避开了他的手,脚步轻盈地朝床榻的方向迈去。她走
了几步,回过头来,双眸半垂,唇角含着一缕笑意。 「宋公子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宝山盯着她那袅娜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淫笑着搓了搓手:
「小美人,真够劲儿……」 他大步迈开,急不可耐地追了过去。 谢璇玑已在床沿款款坐定,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再次朝他漫不经心地勾了
勾。 宋宝山满眼欲火,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谢璇玑肩头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层灰败的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颈蔓延到了面颊上。 方才他两次深吸衣物上的幽香,早已将那无色无味的奇毒尽数吸入肺腑。他
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两晃,轰然向前倾倒。 「砰。」 紫金锦袍裹着那具臃肿的躯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宋宝山面朝下
趴在地毯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谢璇玑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笑意。 她站起身,抬起赤足,对着那具烂泥般的躯体狠狠踹了过去。 「死胖子。」 紧接着又是一脚。 「死色鬼。」 紧接着,第三脚直接踹在了宋宝山的侧肋上,力道之大,竟将这肥硕的身躯
踢得翻了个面,仰面朝天。 踹完这几脚,她似是终于泄了一丝心头的恶气。她嫌恶地用手背蹭了蹭方才
被他攥过的大腿和手背。随后,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素白里衣和赤红外衫,动
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衣带一一系紧,重新遮掩住那一身旖旎的春光。 穿戴齐整后,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屈指叩了两下:「出来吧。」 「吱呀」一声,柜门从内侧被推开。 衣柜门从内侧推开,叶澈弯腰走了出来,目光从谢璇玑脸上扫过,又落在地
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肥硕身躯上。 谢璇玑神色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从容,但回想起方才那番大尺度的逢场作戏,
耳根处仍不可抑制地多出了一抹微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毒发得刚
刚好,事情办成了。」 叶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
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委屈你了。」 谢璇玑微微一怔。 「……少说这种话。」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方才那般干脆,「又不是你让
我做的,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顿了一下,像是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待,蹲下在宋宝山的领口内侧翻了
翻,很快从他贴肉的里衣中扯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一
层极淡的灵光。 「我正说这胖子怎么不对劲呢。」她将玉牌举到叶澈面前晃了晃,语气已经
切回了正事,「这房间内早就布满了我放置的毒素,原来他身上有隔毒的宝物。」 她将玉牌举到叶澈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一直在替他过滤毒息,所以毒性才
没能渗透进去。方才那两个四境护卫一直杵在屋里,我怕他们待久了察觉到灵气
有异,只好先把毒阵给关了。」 她将玉牌随手一丢,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幸亏我外衫上沾染了不
少,他自己不知死活地凑在鼻尖猛吸,这回神仙也救不了他。」 叶澈听完,看着地上被丢开的玉牌,沉默了几息。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他抬起头,看着谢璇玑认真说道:
「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璇玑斜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她扯了扯衣领,看着地上那坨肥肉有些生气道,「以后老娘
再也不做这种赔本买卖了。」 她说完,迅速收敛了情绪,语气恢复了干脆利落。 「别耽误了,把他背上,赶紧离开。」 第一百一十章虎口拔牙 暗门之后的石阶向下延伸了十余丈。 叶澈背着昏迷不醒的宋宝山,跟在谢璇玑身后,沿着狭窄的密道一路向下。
阶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宋宝山的脑袋耷拉在叶澈肩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呼噜声此起彼伏,死
沉死沉的,要是换成一般人,估计都走不了几步路。 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谢璇玑抬手一推,石门沉沉滑开。一间宽阔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室内灵
灯高悬,照得通亮。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座直径两丈有余的传送阵法,阵
纹繁复精密,紫色的灵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石室中已经聚了十余名绮梦楼的人,有几名负责护卫的修士,也有几名做杂
役打扮的仆从。见到谢璇玑和叶澈带着一个昏迷的胖子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
刷地投了过来,个个神色恭敬,没有一丝杂音。 叶澈将宋宝山放在石室角落的地上,直起身来。 谢璇玑已经走到传送阵前,蹲下身,双手按在阵纹边缘,灵力缓缓输入。阵
纹的紫色光芒亮了几分,空气中隐隐泛起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 就在这时,地上的宋宝山腰间忽然泛起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光。 那是一枚藏在他腰带内侧的玉符,通体暗红,不过指甲盖大小,若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此刻那枚玉符正急速闪烁着,散发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力
波动,如同一枚无声的信号弹,朝着地面以上的方向疾速蔓延。 感应符。 叶澈瞳孔一缩,一把掀开宋宝山的衣襟,看到了那枚闪烁的玉符。 「谢师姐!」 谢璇玑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与此同时,十
余丈之上的顶楼雅室门外,那两名被宋宝山遣出来的四境护卫同时脸色一变。 左边那人猛地低头,只见贴在手腕内侧的一枚暗红玉符正疯狂闪烁,灵光几
乎要透出皮肤。 「公子出事了!」 为首的护卫拔刀在手,一刀劈开了房门的阵法上。门板炸裂成漫天木屑,三
人夹杂着凛冽的劲风冲入雅室。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软榻上的酒盏还冒着热气,墙壁一侧的机括已被触发,一道暗门大敞着,露
出一条幽暗向下的石阶。 「有暗道!追!」 与此同时,十余丈深的地下石室中。 留在雅室内的感知阵法被骤然触动,谢璇玑面色一沉,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条
黑色面巾扔给叶澈。 「上面的人破门了,先戴上,别暴露身份。」 叶澈一把接住,三两下系在脑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现在怎么办?」他沉声问道。 谢璇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枚阵盘。这枚阵盘比方才
那枚小了一圈,通体漆黑,表面的阵纹呈暗红色,隐隐透着一股狂暴危险的气息。 她指尖微动,灵力灌入其中,暗红的光芒瞬间在她掌心如呼吸般跳动起来。 「我在这条密道的入口留了后手。」她的语气极其严肃,「没想到真用上了。」 阵盘已在弦上,她这才抬头扫了一眼石室中提前撤下来的众人,目光快速清
点了一遍,眉头微蹙。 谢璇玑看向叶澈,迅速吩咐:「叶师弟,你去石门那边的备用暗道口接应一
下,还有很多人没有过来。」 叶澈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石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见他走开,谢璇玑的目光重新落在掌中那枚跳动的漆黑阵盘上。她眼底掠过
一抹狠厉,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爆。」 十余丈之上,顶楼雅室。 三名护卫刚刚举着兵刃钻进暗道入口,脚下的石阶才堪堪踏出两步。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骤然从雅室四壁的阵纹中喷薄而出,整间屋子在震耳欲
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猩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阵纹碎片从四面八方同时暴射而出,暗藏在中的爆破阵
纹在同一刻被引爆。冲天的火浪将整间屋子吞没,屋内的物品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走在最后面的那名三境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掀
飞出去,重重撞在暗道口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蓬鲜血,肋骨断了大半,歪倒在
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前面两名四境护卫反应快了半拍,在爆炸来临的瞬间一头扎进了暗道,周身
灵力疯狂涌动,火浪和爆炸威力被堪堪挡住,发梢和衣角多处被烧焦,但好歹保
住了性命。 三人面色惨白,互相搀扶着在暗道中站稳。身后的雅室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从暗道口滚滚涌入。 「快!下面!公子在下面!」 绮梦楼外。 爆炸的巨响传遍了半条街。 楼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混成一片的尖叫与惊呼。一楼大堂杯
盘狼藉,无数衣着光鲜的宾客争先恐后地朝大门外涌去,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就在这仓皇奔逃的人潮之外,街对面的幽暗深巷里,一道枯瘦的黑袍身影猛
然抬起了头。 冲天的火光驱散了巷口的阴影,短暂地照亮了兜帽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深陷的眼窝中,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爆出两点骇人的寒芒。 他的目光穿透街面的乱象,死死锁定了绮梦楼顶层那处烈焰翻涌的破口。 「混账。」 黑袍老者身躯微微一震。 刹那间,六境大修的恐怖法力毫无保留地从体内轰然炸开。一股沉重到几乎
凝为实质的威压,犹如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街面上那些正连滚带爬向外逃窜的行人和宾客,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猛地一扫,
瞬间双腿发软,犹如割麦子般踉跄着瘫倒了一地。 老者一步踏出,法力灌注脚下,整个人如同一枚离弦的箭矢,连踏数步,每
一步都在半空中踩出一个灵光闪烁的落脚点,三息之间便跃上了绮梦楼顶层。 他站在残破的楼顶边缘,俯瞰着下方火焰与浓烟交织的废墟。 一掌推出。 六境修为的法力凝成一面无形的巨掌,携着摧枯拉朽的力道轰然落下。爆炸
残渣、碎木断梁、火焰浓烟,被这一掌尽数轰散,如同狂风卷落叶,眨眼间便清
出了一片空地。 暗道的入口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地下石室。 那股六境修为的法力波动穿透十余丈的岩层,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
心头。 叶澈身躯一震,脚步一滞。谢璇玑的脸色也在同一瞬间变了。 「果然是六境!」 她咬了咬牙,没有再犹豫,猛地抬手,一口精血喷在那枚紫色阵盘上。 鲜血沁入阵纹的一刻,整座绮梦楼从地基到飞檐,所有暗藏的阵纹同时亮了
起来。 一道庞大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灵力网络从地底升起,层层叠叠,将绮梦楼的残
骸包裹其中,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将那名黑袍老者困在了里面。 老者的面色骤变。 他周身法力暴涨,双掌连环轰出,一掌重过一掌,砸在那层灵力屏障上,震
得整座楼的残骸都在剧烈颤抖。 「大胆!」 他暴怒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被岩层削弱了大半,却依然清晰可闻。 「宋五!宋六!他们在地下!快去拦住他们!」 地下石室中,谢璇玑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维持一座能困住六境修士的阵法,即便只是短短数息,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
的。她能感觉到那个老者正在疯狂轰击阵法,每一下都让她体内的灵力剧烈震荡。 她咬紧牙关,双手按在传送阵的阵纹上,法力疯狂灌入。传送阵的紫色光芒
越来越盛,空间波动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暗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名佩着兰花坠子的侍女带着七八个人匆匆跑了进来,有的还穿着绮梦楼的
纱裙,有的披着仆从的外袍,面色惊惶。 「谢姑娘!」 谢璇玑头也不抬,声音急促:「还有多少人没来?」 侍女喘着气说:「有几个姐妹刚才在一楼大堂招呼客人,爆炸的时候被人群
冲散了,不知道地下室怎么走。花娘去找她们了。」 谢璇玑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绮梦楼的阵法困不了他多久。」 叶澈点头,刚要转身朝暗道方向走去接应花娘,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大胆贼人!放下公子!」 三道身影从暗道中冲了出来。 正是方才被宋宝山遣出雅室的那几名名护卫。他们衣衫焦黑,脸上还带着被
爆炸灼伤的痕迹,目光同时锁定在石室角落里昏迷不醒的宋宝山身上。 叶澈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几名护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条黑色面巾上,眼中杀意暴涨。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名受伤最重的三境护卫,他半边身子都被爆炸的碎屑割得
血肉模糊,挥刀狂奔而来,怒喝道:「滚开!把公子交出来——!」 叶澈迎面而上。 对方刀锋当头劈落,他脚下错步微侧,刀身贴着衣襟惊险掠过。与此同时,
他右手五指瞬间紧握成拳,四境中期的磅礴灵力尽数倒灌入臂腕,一拳狠狠轰在
那人的胸口。 精钢打造的胸甲犹如脆纸般向内猛烈凹陷,三境护卫整个人犹如破布袋般倒
飞而出,重重砸在暗道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蓬浓郁的血雾,他头一歪,当场断
了气。 「小贼,你敢!」 剩下的两名四境护卫瞳孔骤缩,疾冲的脚步同时一顿。 短暂的惊骇过后,他们眼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无路可退变得更加
癫狂。 左边那名体修暴喝一声,全身气血之力轰然涌出。他的皮肤从脖颈开始迅速
变成暗铜色,肌肉暴涨,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膨胀了一圈,如同一头铜铸的蛮
牛,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朝叶澈冲来。 右边那名法修同时出手。灵力在他双手之间急速凝聚,数道金色光箭浮现在
身周,嗡嗡震颤,箭尖锁定叶澈,齐齐射出。 叶澈的眼底掠过一抹暗绿色的幽芒。《青碧衡心诀》全力运转,他的意识在
一瞬间坠入了那片无喜无悲的冰冷深渊。 所有的怒气、焦躁、担忧,被一层冰冷的壳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体修的冲锋在他眼中慢了三分。那看似势不可挡的一拳,轨迹清晰得如同写
在纸上的墨线。 法修的光箭更慢。六道金色箭矢呈扇形射来,看似密不透风,实则第二道和
第三道之间有一个半尺宽的间隙。 漏洞百出。 叶澈脚下一错,身体微微侧转,体修的铜拳擦着他的衣袖轰了过去,拳风刮
得他发丝飞扬。 叶澈果断放弃了与身后那名体修纠缠,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径直朝着对面
那名法修的方向冲杀过去。 前方六道金色光箭呼啸而至。叶澈的身形在密集的箭雨中急速穿行,左闪右
避,每一次晃动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光箭首尾相接的缝隙之中,硬是贴着锋芒穿透
了这波攻势。 那名法修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急急忙忙地撤步后退,双手十指连连结印,数道厚重的金色光盾瞬间在身
前层层叠起,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后方。 叶澈已然欺身冲到近前。体内《百炼诀》疯狂催动,压抑的灵力轰然爆发,
周身气势随之暴涨。 「给我破!」 右臂青筋暴起,重重一拳猛轰而出。 「砰!」 第一道光盾应声碎裂,炸开的金色灵力碎片四散飞溅。 后方的第二道、第三道光盾紧随其后接连亮起,生生抵消了这一拳的狂暴冲
力。剩余的光盾层层叠叠,灵光急剧闪烁,将他的身形强行阻挡在了一臂之外。 正当此时,身后风声骤起。 那名体修的暴喝声裹挟着狂暴的气血之力从背后逼近,铜铸般的重拳已然砸
向叶澈的后心。 叶澈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一丝暴虐的赤红一闪而过。 他直接抽回受阻的右手,反手化掌,硬生生迎向了身后那记排山倒海的重拳。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两指并拢,指尖强行凝出一抹凝练至极的赤红色剑芒,笔直
地朝着面前剩余的光盾狠狠刺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 右掌与铜拳轰然硬碰。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叶澈的身躯猛地一震,脚下的
厚重石砖瞬间龟裂出数道深邃的裂痕。他的右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四境中期的肉身生吃下同境体修的全力一击,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翻腾起来。 他的左手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那抹赤红的剑芒触及光盾的一瞬,极致的锋锐直接撕裂了原本坚不可摧的灵
力屏障。 第一道光盾瞬间瓦解。 第二道随之溃散。 第三道直接湮灭。 赤红剑芒所过之处,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盾连一息都未能撑住,尽数崩裂成漫
天碎芒。那道凝练的红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最后一道防线,精准无误地没入了法
修的胸口。 法修的身体僵住了。 「你……这是……」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个不大的血洞,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解。那双瞳孔剧烈
收缩着,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完。 「宋六!!小贼该死!」 体修目眦欲裂,看着同伴倒地,双眼充血,暴怒到了极点。他再度挥拳,这
一拳比方才更快更重,铜色的拳面上气血之力翻涌如潮,空气都被打出了一声闷
雷般的炸响。 叶澈击杀法修后,猛然转过身来,那一丝暴虐的赤红在眼底愈发浓郁。面对
体修砸来的第二重拳,他迎着拳风正面冲了上去。 右臂气血狂涌,毫无花哨地正面轰出,与那记铜铸般的重拳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两股狂暴的肉身力量正面对撼,狂乱的气浪如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炸开,震得
石室顶端的灰尘簌簌落下。 叶澈的右拳被对方的铜拳死死抵住,两人就在这方寸之间僵持在了一起。 体修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那股属于四境体修的蛮力毫无保留地喷
薄而出,试图在这正面的角力中将叶澈彻底压垮。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叶澈的左手已经顺着两拳僵持的极小间隙,悄无声息
地绕过了他的防御死角。 两指并拢,那抹凝练至极的赤红色剑芒再度亮起。 「哧——」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锐响在两人之间乍起。那道剑芒宛如实质的嗜血短刃,
以一种避无可避的狠辣刁钻角度,向前狠狠递出。 体修只觉腹部传来一缕尖锐的刺痛,低头看去,那抹赤红色的光芒正贴着他
的小臂内侧,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腹部。 不仅如此,那股暴虐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瞬间绞碎了他的气海。 体修所有的动作骤然僵滞在原地。 古铜色的皮肤从腹部伤口开始迅速消退,原本充盈周身的狂暴气血如同退潮
般飞速溃散。他眼中的暴怒和狞恶在这一瞬间滞住了,在那抹冰冷的赤红映照下,
缓缓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最终化作了一片茫然。 「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大股猩红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嘴角溢出。 随着体内最后一点生机的消逝,他那具失去了力量支撑的庞大身体重重倒下,
砸在坚硬的石地上,扬起一片浓重的灰尘。 石室里死一般的安静了一息。 叶澈收回手,赤红的剑芒在指尖一闪即灭。他的右臂微微颤抖,硬接那一拳
的代价不小,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暗道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叶澈转过身,浑身肌肉再次紧绷,指尖刚刚散去的那抹赤红剑芒瞬间再度凝
聚,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眼底的赤红才倏然褪去。 是花娘。 她跑得满头大汗,衣衫凌乱,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四五名惊魂未定的年轻婢
女。姑娘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眼眶还泛着红,显然是被上面的变故吓得不轻。 「圣女大人,都到了!」花娘对着谢璇玑恭敬说道,「都到了!一个不少!」 「叶澈!快进来!」 谢璇玑的声音从传送阵的方向传来,透着一丝罕见的焦灼。 此时,传送阵的紫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盛,阵纹中的空间灵力剧烈翻涌,发
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连带着整间石室都在微微震颤。花娘等人刚一冲过去,除了
叶澈,所有人都已经挤在了阵法的范围之内。 叶澈没有丝毫犹豫,散去指尖的剑意,拔腿便朝着阵眼的方向狂奔。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阵法光芒的那一刹那——十余丈之上的地面,骤然传
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轰鸣。绮梦楼建楼之处一直存在的那座困阵,终于被那位
老者打破。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灵识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这股
力量蛮横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层,顺着密道长驱直入,直直扫到了地下石室中那座
正在疯狂运转的传送阵上。 「你们怎么敢——!!!」 黑袍老者暴怒至极的咆哮声从上方滚滚砸落,裹挟着六境阳神境大修特有的
灵魂威压。音波碾过,只听「砰砰」数声脆响,石室中用来照明的灵灯在同一时
间齐齐爆裂,陷入一片昏暗! 紧接着,他的元神脱体而出。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他的天灵盖中飞射而出,如同一缕凝为实质的青烟,速度
快到了极致,沿着暗道笔直地朝地下石室激射而来。 元神穿过暗道的速度远超肉身。 几乎在叶澈的脚刚刚踏入传送阵范围的同一瞬,老者的元神便已杀至。他一
掌轰出,灵魂之力凝成的虚幻掌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阵法中央狠狠拍
下。 「走!」 谢璇玑娇喝一声,按在阵眼上的手掌猛然发力,双眸中紫色的灵光随之暴涨。 传送阵被全力激发,璀璨的紫芒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石室
中所有人的身影。 「轰!」 那记恐怖的灵魂掌印在光芒大盛的刹那悍然落下,重重拍在了传送阵的边缘。 却终究还是晚了半息。 阵台上空荡荡的,他们已经彻底消失了。 随着最后一缕紫光熄灭,传送阵的阵纹从那个被掌印击中的位置开始,迅速
崩碎龟裂。密集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阵纹中残余的灵力化作点点紫
色的光屑,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 石室瞬间归于死寂。 老者的元神悬浮在破碎的阵台上方,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灵
力碎屑,虚幻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传送阵……」 片刻后,他那枯瘦的肉身才携着狂风轰然砸落进地下石室。 元神缓缓收回体内,老者伫立在满地废墟与阵法残骸之中,周身压抑的灵力
如同即将成型的暴风眼,疯狂翻涌不止。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坍塌的楼顶,望向太清京的方向。 「宋公子……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七境降临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传送的过程极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眨一下眼。但在那一瞬间,叶澈感觉到了
一股极不正常的剧烈震荡从脚下传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整个
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了一下。 光芒骤然消散。 寒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叶澈单膝跪在地上,胸口翻涌了一阵,强行压下了那股上涌的血气。他抬起
头,四下扫视了一圈。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在夜风中犹如浪潮般伏倒一片,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
丘陵,黑沉沉的轮廓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死寂。没有接应的矿洞,也没有废弃的
驿站,目之所及看不见任何建筑的影子。 这里根本不是事先约定的地点。 身后接连响起压抑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绮梦楼的众人东倒西歪地跌落在草
丛中,几名年轻婢女面无血色地瘫软在地,捂着胸口抖个不停。花娘则跌跌撞撞
地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弯着腰剧烈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璇玑比他好不了多少。 她半跪在传送阵残留的紫色光痕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方才以精血强行催动传送阵,又要维持困住六境老者的阵法,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她没有耽搁,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又仰头看了看天穹中星辰的
方位,眉头微微皱起。 「糟了,刚刚最后一下还是被那个老头打中,落点发生了偏移。」 叶澈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偏了多少?」 谢璇玑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按照星象来看,我们现在
应该在太清京西南方向二百里左右,离原定的矿洞差了将近百里。」 百里。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赶过去不是问题,但带着这么多人和一个昏迷的宋宝山,
速度快不了。 谢璇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直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
刻着太徽道院的徽记。 「都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特有的威严。散落在四周的绮梦楼众人闻言,纷
纷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围了过来。 谢璇玑将令牌递给花娘:「拿着这个,带所有人往东北方向走五十里,到清
河渡口的旧码头。方主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会安排你们后面的去处。」 花娘接过令牌,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应声。 人群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婢女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圣女,我们这些人一辈子
都在绮梦楼讨生活,如今楼也没了,又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谢璇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绮梦楼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名婢女,扫过身
后所有人的面孔,「它没了,我可以给你们安置更好的去处,道院的产业可不是
明面上这么简单,随便哪一处都比绮梦楼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方主
管的安排,其余的不用操心。」 没有人再说话。 花娘攥紧手中的令牌,朝谢璇玑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招呼众人收拾妥当,领
着一行人朝东北方向走去。 旷野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只剩下叶澈、谢璇玑,和地上
那具昏迷不醒的肥硕身躯。 叶澈取出望月剑阁令牌,将灵力注入其中。月痕亮起淡银色的光芒,一道极
细的神识波动向远处扩散。 片刻后,洛天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叶澈,你们位置变了?」 「传送阵被人打了一掌,坐标偏了。」叶澈沉声道,「我们现在在太清京西
南方约二百里,离原定的矿洞差了百里左右,但是人,我们拿下了。」 那头沉默了一息。 「把具体方位传过来,我过去接你们。」 叶澈将星象方位和周遭地形特征一一说了,随即收起令牌。 「掌尊那边会派人来接。」他看向谢璇玑。 谢璇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宋宝山的腰间。一抹暗红色
的灵光正在那里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那枚先前暴露过他们行踪的感应玉符,此刻又开始活动了。暗红的光芒比方
才在地下石室时更亮了几分,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向某个方向传
递信号。 谢璇玑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胖子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叶澈蹲下身,扯开宋宝山的腰带,目光锁定了那枚贴在内侧的暗红玉符。他
伸出双指,想要将玉符扯下来,然而指尖刚一发力,却发现那玉符仿佛生了根一
般,吸附在宋宝山身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眉头一皱,又加了几分力道,玉符表面的红光瞬间大作,昏迷中的宋宝山
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拿不下来。」叶澈沉声道。 谢璇玑走过来,蹲在他身旁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紧锁:「这感应子母符品
阶不低,起码是一件上品灵器,它已经和这胖子的气血彻底绑定了,离不开主人。」 「能不能用阵法把它隔绝起来?」叶澈问。 「我试试。」 谢璇玑抬起右手,指尖飞速勾勒出一层淡淡的紫色阵纹,如同一个倒扣的光
罩,将那枚玉符连同宋宝山的腰部笼罩在内。 然而,紫光刚刚成型,玉符上的暗红光芒便像受到挑衅一般剧烈挣扎起来,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紫色的隔绝阵纹竟被那股红光生生刺穿。 谢璇玑脸色微沉,散去指尖残存的灵光:「不行,这子符的内部里……封着
某种极其霸道的东西作为媒介,寻常的隔绝阵法根本镇不住它。」 「毁掉它。」叶澈没有任何犹豫,「不然我们的位置迟早暴露。」 「小心。」谢璇玑微微退开半步,目光凝重地提醒道,「里面的东西可能不
简单。」 叶澈点了点头。他两指并拢,指尖迅速凝出一抹锐利的赤红剑芒,手腕微翻,
朝着那枚暗红玉符点去。 「啪。」 玉符应声碎裂。 然而就在碎裂的一瞬间,一股远超四境层次的灵魂气息从碎片之中猛然炸开,
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苏醒。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变色,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出数步。 碎裂的玉符残片悬浮在半空中,暗红的灵光急剧膨胀,扭曲,凝聚,在两人
面前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极为高大,通体笼罩在一层深红色的灵光之中。虚影的面容苍老而冷
峻,颧骨高耸,眉骨如刃,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幽的暗红火焰。 他的头发尽数雪白,束在脑后,额心处有一枚暗金色的古纹,在灵光中缓缓
旋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礼法司红袍,那红袍的颜色暗沉如凝固的鲜血,上面
用暗金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灵光中微微发亮,仿佛活
物一般蠕动着。 虚影凝实的瞬间,一股属于七境修士的恐怖威压从那道身影中倾泻而出,如
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下。 叶澈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双肩,骨骼咯吱作
响,脚下的泥土龟裂出数道裂痕。 谢璇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身躯微微颤抖,赤红纱裙的裙摆被那股威
压压得死死贴在地面上,双腿几乎跪了下去。 虚影低下头,深陷的眼窝中,两团暗红火焰缓缓扫过这两个戴着面巾的年轻
人。 「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声音苍老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透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漠然。 「也敢动我宋家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叶澈和谢璇玑身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跪下!说出
指使你们的人,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威压再度加剧。 叶澈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要站直身体,但那股近乎实质
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右膝终究还是撑不住,「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泥土里。 谢璇玑的手已经悄然伸进了袖中。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捏碎了藏在掌心的一枚玉符。 一道幽紫色的光芒从她袖中暴射而出,在两人面前急速扩张,化作一面半透
明的灵光盾牌。盾牌上流转着繁复深邃的紫光阵纹,瞬间将那股七境威压挡在了
外面。 压在身上的万钧重担骤然消失。 叶澈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道虚影的目光落在那面幽紫色的光盾上,深陷的眼眶中那两团暗红火焰微
微跳动了一下。 「有趣。」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虚影的头微微偏了偏,似乎在辨认那道光
盾中流转的能量属性。 「这种灵力绘制的法阵纹路,本座在东荒洲倒是从未见过。」 谢璇玑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眸中没有半分退缩,隔着面纱冷冷道:「那
只能说明你是个大一点的井底之蛙,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虚影的面容一沉。 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猛然暴涨了一圈,灼热的灵魂之力从虚影周身弥散开来,
将方圆数丈的枯草尽数烤焦。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杀意:「也罢,等
本座擒下你们,什么来路,什么底细,自然一清二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影的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灵魂之力疯狂汇聚。 一只由深红色灵光凝成的巨掌在半空中瞬间成型,足有两丈方圆。掌纹清晰
可见,每一条纹路中都涌动着七境大修的恐怖力量。 巨掌朝着叶澈和谢璇玑当头抓下。 甚至还没碰到光盾,那股先行而至的掌风便已将幽紫色的盾面压出了一道道
龟裂的纹路。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如蛛网般扩散,盾面上的阵纹明灭不定,
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谢璇玑咬紧牙关,灵力疯狂灌入光盾之中,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防御。可那
道巨掌的力量太过恐怖,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盾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
深。 「咔嚓。」 光盾轰然碎裂。 幽紫色的碎片如漫天飞雪般四散飘落,巨掌的余威裹挟着灼热的灵魂之力,
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般扑面而来。 谢璇玑咬紧牙关,眼底决绝之色一闪即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
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接下来,交给我吧。」 伴随着平静的话音,叶澈手中多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
灌入其中,彻底唤醒了那道沉寂多日的恐怖剑意。 令牌正中央的月痕,亮了。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从令牌中传出,化作一种极其悠远的共振,宛如寒夜孤月升
起时天地间发出的一声叹息。 一缕剑意从月痕中飘然而出。 那剑意呈现出一种极淡极冷的银白色,如同月光凝成了实质。它悬浮在叶澈
掌心的上方,缓缓旋转,不急不躁,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万物俯首的寂寥与冷漠。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地上的枯草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就连夜风都仿佛被冻住了,停滞在
了半空之中。 一股荒芜的寒意直透骨髓,如同置身于万物寂灭的永恒荒原。天地之间只剩
下一轮孤月,高悬于无尽的黑暗中,冷冷地俯瞰着一切。 那缕银白色的剑意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璀璨剑芒,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上的威
压,迎着那只当头拍下的深红巨掌逆空而上! 银白与深红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狂暴的气浪。那只凝聚了七境灵魂之力的巨掌,
在被银白剑芒触及的一瞬间,如同被滚水浇透的积雪,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
深红色的灵光一层层地剥落、瓦解,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空之中。 巨掌荡然无存。 银白色的剑芒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残留的灵力余波,带着不减分毫的势头,直
直朝那道虚影斩去。 大宗老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虚影的身躯猛然后退了半步,苍老的面容上
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是……」 他已经没有时间把话说完。 虚影周身的灵魂之力在这一刻被逼得全部爆发,深红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
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一团赤红的光茧之中。气势拔高至顶峰,他额心上那枚暗金
色的古纹疯狂旋转,散发出远超方才数倍的恐怖威压。 他猛然睁开双眼,口中暴喝出真言:「此地不应有剑意!散!」 七境法修特有规则之力——言出法随。 银白色的剑芒在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堑。
剑芒表面的月光开始龟裂、剥落,寂光剑意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大片大片地消散。 那道数丈长的剑芒在规则之力的控制下迅速瓦解、萎缩,从数丈变成一丈,
从一丈变成数尺,最终被消磨得仅剩指尖大小的一缕。 但它,却没有彻底消散。 最后那一缕银白色的剑芒,细如游丝,淡若月痕,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
顽强地穿透了言出法随的封锁。 它带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锋锐到极致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没入了
大宗老的虚影之中。 虚影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道细若游丝的剑芒从他的胸口直穿而过,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极淡的银白尾
迹,如同月光下最后一缕残影,随后彻底消散于天地。 虚影上的深红灵光骤然黯淡。 大宗老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额心上那枚疯狂旋转的暗金古纹戛然而止,紧接
着「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被寂光剑意洞穿的虚无空洞,苍老的面容上闪
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甘。 这具残破的灵魂虚影并未彻底溃散,大宗老猛然抬起头,眼眶中的暗红火焰
如回光返照般癫狂地烧了起来。 「寂光剑意……月无垢!原来是书院的人,本座要你们统统陪葬!」 他怒吼出声,仅剩的右臂强行抬起,不顾这缕灵魂崩裂的代价,硬生生凝聚
出最后一道毁灭性的猩红光柱,朝着叶澈二人狠狠砸下。 「砰——!」 头顶的夜空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音爆。一道狂暴至极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撕裂
夜幕,轰然坠落。 「老东西,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伴随着一声娇喝,洛天心到了。她人在半空,身形猛然一拧,一只裹挟着滔
天气血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破空砸出。 纯粹到极致的肉身蛮力瞬间挤爆了周遭的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压迫感,
狠狠轰在了那道猩红光柱之上。 拳锋过处,光柱寸寸崩碎。 那一拳势如破竹,带着不可阻挡的狂暴余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大宗老虚影
的面门上。 下一刻,虚影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在夜风中飘散殆尽。 荒芜的旷野重归寂静。 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静静地照在叶澈、谢璇玑以及刚落地
的洛天心身上。叶澈手中那面望月令牌上的银光缓缓熄灭,重新恢复了原本幽冷
沉寂的模样。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太清京。 宋家祖宅。 祖宅最深处有一座常年紧闭的暗殿,殿前十二名黑袍护卫如雕塑般日夜不歇
地守卫着。 此刻,暗殿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与方才旷野上的那道虚影一模一样。只是这具肉身更加苍
老枯槁,形同一具风干了数十年的尸骸。 忽然,他的身躯猛地一颤。 额心上那枚暗金色的古纹凭空裂开了一道细缝,与刚才虚影碎裂的位置分毫
不差。一缕刺眼的鲜血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沿着高耸的鼻梁一滴滴砸落在暗红色
的礼法司法袍上。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惊怒与痛楚,灵魂接连受创的狂暴波动
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恐怖的七境后期气息从暗殿中冲天而起,蛮横地震碎了厚重的殿门,掀翻了
殿顶的青瓦,直冲九霄。 整座宋家祖宅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下剧烈颤抖,墙壁上的砖石簌簌掉落,
粗壮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殿前那十二名修为不俗的黑袍护卫被威压
一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浑身战栗不止。 大宗老愤怒至极的咆哮声从破碎的暗殿深处滚滚传出,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
刻骨的杀意,震得整座祖宅嗡嗡作响:「圣心书院——!!」 第一百一十二章余波 荒野上,夜风卷起枯草。 一道银白的剑痕还悬在夜空中,笔直地贯穿了云层,久久不散。剑气的余韵
凛冽如霜,将周遭的空气冻出一层薄薄的冰晶,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被震碎
成了粉末。 赤红的光芒从远处破空而来,穿过那道银白剑痕的余韵,径直落在荒野之上。 洛天心飘然落地,赤红劲装宛如第二层肌肤般紧裹着身躯。双足踏实的瞬间,
胸前那对沉甸甸的丰盈随之微微一颤,将紧绷的衣襟撑出一道呼之欲出的傲人弧
度。 那份惊人的分量,与下方柔韧紧致的腰腹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视觉对比,将她
火辣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月色混合着剑气的冷光,洒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泛起一种极具张力的光泽。 她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中迟迟不肯消散的剑痕,凤眸微眯,慵懒的神
色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身后,镇体阁副阁主裴崇岳等几名书院高手接连从夜空中降下,将两人和
昏迷的宋宝山围在中间。 叶澈与谢璇玑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参见掌尊。」 洛天心的目光先是落在叶澈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转
向他身旁的谢璇玑。 谢璇玑微微低首,抬手在自己面上轻轻一拂。易容术如水纹般荡开,层层褪
去,露出了那张真正的面容。 红色薄纱之下,一双桃花眸重新显现,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倦意。赤红纱裙
上沾着泥土与碎草,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洛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颔首。 「辛苦了。」 谢璇玑屈膝还礼:「不敢当掌尊的夸奖。」 洛天心没有再多言,转身扫了一眼四周空旷的荒野。夜风拂过她的短发,将
几缕碎发吹到颊侧,她抬手随意拢了一下,凤眸落在被叶澈丢在地上的宋宝山身
上,眉头微皱。 「这里不宜久留,那老东西的一缕灵魂虽然被打散了,宋家不会善罢甘休。」
她偏过头,朝裴崇岳扬了扬下巴,「把人带上,走。」 裴崇岳应了一声,弯腰将昏迷的宋宝山扛上肩头。 洛天心双臂抱在胸前,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那道正在渐渐消散的银白剑痕,
凤眸中的神色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慵懒。 「走了。」 她红唇微启,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磅礴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 那气血之力化作柔韧的罡风,精准地卷住一旁的叶澈、谢璇玑,以及扛着人
的裴崇岳。 在众人还未及反应的瞬间,洛天心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逆空而上,气血之力
托着无法御空的几人,飞速掠向远方,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荒野重归寂静。 直到他们离开许久,方才那被无形劲力压弯的野草,才在夜风中缓缓回弹。 …… 太清京,绮梦楼。 这座曾经灯火辉煌的销金窟,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半座楼阁被爆炸的余威轰塌,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
糊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数百名禁军与城防军将整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得
如同白昼。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街道尽头大步走来。 宋魄。 礼法司首司。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紫袍执法使,个个面色铁青,周身气息冷得如同寒冰。宋
魄原本圆润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小眼睛里燃烧着两团
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走到废墟前,一把揪住率先赶到此处的城防军统领的衣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炸裂在夜空中,紫袍无风自动。 「这楼里的人呢?!宗法院的人怎么管的?本官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那名统领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回、回宋大人,卑职带人赶到时,这
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楼里的人……全都跑光了,连个底层的杂役都没剩下啊!」 宋魄盯着他看了两息,猛地一把将他重重甩在地上,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
荡的废墟四周,咬牙切齿地开口。 「给我查!」 「把绮梦楼的每一块砖都翻过来,我要知道它背后究竟站着哪家势力!」 「传令下去,礼法司全员尽出,立刻封锁周遭所有街区!各大城门安排紫袍
严守,所有神色可疑的人统统拿下!」 「还有太清京里所有的书院余孽,不管藏得多深,都给我一个一个挖出来!」 「凡有嫌疑者,先抓再审,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后的紫袍执法使齐声领命,分散开来,朝着太清京的各个方向疾速掠去。 …… 太清京上空,四道红袍身影悬立于云端。 几人周身的灵压沉厚内敛,周遭翻涌的夜云宛如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
他们身侧无声地散开了一片空白。 居中之人,正是宋家大宗老本尊。 他刚从祖宅强行破关而出,苍老的面容上怒意森然,额心那道细小的裂痕尚
未彻底愈合,七境后期的强悍气息随着起伏的情绪在周身激荡翻涌。 另外三名宗老分立两侧,呈拱卫之势。 这三人,正是先前曾联手拦截过月无垢的四宗老、六宗老与八宗老。此刻三
人皆是神色冷硬,默然不语,目光俯瞰着下方的太清京。 「大宗老。」 四宗老率先开口,「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竟连您的神魂都受了创伤?」 大宗老缓缓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眼底怒火未熄。 「老夫的独孙宝山,在绮梦楼被人掳走了。」 他每吐出一个字,周身的气压便随之沉重一分,「我留在他身上的那缕神魂
碎片,在追出城外后,被人当场打散。」 此言一出,另外三位宗老的脸色齐齐一变。 六宗老下意识握紧双拳:「您留下的神魂印记何等强悍,寻常七境修士根本
不是对手,到底是何人,敢对您出手?」 大宗老缓缓阖上双目。 当那个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时,周遭凝滞的气流都跟着隐隐一颤。 「月无垢。」 这三个字落下,云端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宗老的面色骤然一白,六宗老握紧的拳头停在了半空,八宗老暴涨的气息
也在这一刻生生顿住。 「月无垢……」 四宗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上次月无垢闯入太清京时,他们三人联手都没能将她留下,最后还是上宗亲
自出手,才将她重创逼退。 那一战留下的阴影,至今仍压在每一位七境宗老的心头。 「不只是她。」 大宗老继续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那一掌被她的剑意破开之后,紧接
着又现身了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洛天心!」 六宗老猛地抬起头,满眼骇然:「洛天心?书院掌尊?」 「不错。」 「连书院掌尊都亲自出手了……」 四宗老的声音隐隐发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月无垢和洛天心齐齐下场,
这书院分明是要开战的架势!」 「不是要开战。」 大宗老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杀意滔天。 「是已经开战了。」 他转过头,目光一一扫过另外三位宗老。 「宝山被他们掳走,至今生死不明,老夫那缕灵魂碎片被打散的时候,那两
人应该刚刚传送到了城外某处,距离不会太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劳烦三位,即刻带人出城,沿着西南方向搜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宗老沉吟一息,点头应下:「大宗老放心,老夫这就去调集人手。」 六宗老和八宗老也同时拱手。 临行前,四宗老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宗老,书院两位七境下
场,这等同于撕破脸的大事……是不是该入宫知会陛下一声?」 大宗老负手而立,目光转向太清京最深处那座辉煌巍峨的宫城,眼底的晦暗
被深深敛去。 「既然书院已经坏了规矩,这盘棋就不是宋家一家之事了。」 大宗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深究的冷意,「也罢,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自然该请陛下圣心独断,看看后续怎么处理。」 三位宗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深知大宗老与宫里那位向来是面和心不和,如今大宗老在嫡孙生死未卜
的当口进宫面圣,名为请旨,实为施压,今夜的皇宫只怕太平不了。 但谁也没有多言。 「大宗老费心。」 四宗老拱手告辞,随即与另外两位宗老同时飞身而起,化作三道赤色流光,
朝着太清京的城墙之外疾掠而去。 大宗老独自立在云层之上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周身翻涌的森然煞气
尽数收敛入体,恢复了上位者该有的沉稳,这才向着皇宫的方向破空而去。 …… 皇宫最中央,凤栖殿。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伫立在夜色之中,殿顶覆着暗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
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殿门两侧各有八名禁军持戟而立,甲胄上刻着繁杂的符文,
气息深沉。 大宗老落在殿前的汉白玉阶上,一身红袍猎猎作响。 殿门虽未开,阶前却早有两道身影在此等候。 左侧那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瘦削,身上同样穿着一袭深红长袍,色泽形制
与大宗老如出一辙,正是同属礼法司红袍的二宗老。 右侧那人则着一身墨青色官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她容颜清冷,腰间悬着
一枚蛟牌,在夜色中流转着生人勿近的冷光,正是如今暂代宗法院院务的陆尚仪,
陆绯禅。 两人见到大宗老落地,同时拱手,微微行礼。 「大宗老。」二宗老率先开口,「陛下已经知晓您的来意了。」 大宗老并未理会,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让开,老夫要亲自面见陛下。」 陆绯禅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与殿门之间。 「大宗老。」她平静地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陛下已有口谕。书院
劫走宋公子一事,陛下准您调动礼法司全权追查,凡有所需,太清京上下任您调
遣,您可以即刻出城拿人。」 大宗老收回看向殿门的目光,缓缓落在陆绯禅脸上。 「口谕?」 他嘴角多了一抹冷笑:「老夫的独孙被人公然劫走,书院两位七境亲自下场,
这分明是要与我太清皇室开战!这等滔天大事,陛下竟然只用一道口谕来打发老
夫?」 他往前踏出一步,七境后期的威压陡然攀升。 「不够。」 「老夫今日必须亲眼面圣,问个清楚!这圣心书院,是不是真的已经反了!
是不是要把我太清皇朝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陆绯禅寸步未退。 「陛下已经安寝,大宗老之事,可在天亮之后求见。」 大宗老怒极反笑。 「安寝?」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老夫的孙子生死不明,陛下却能
安寝?」 「今日,老夫非见不可,陆尚仪若是不让,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那股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威压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毫不留情地朝
着陆绯禅当头倾轧而下。 「咔嚓——」 坚硬的汉白玉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裂痕从大宗老脚下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殿前两侧的禁军被这股余波逼得齐齐后退数步,面色惨白地按住兵刃。 陆绯禅身躯微微一晃,脚下的玉石瞬间崩碎出数道裂缝。 「大宗老,慎行!」 二宗老低喝一声,深红色的身影瞬间插在了陆绯禅身前。同为七境的浑厚灵
力轰然爆发,将那股狂暴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两股顶尖力量在凤栖殿前激烈碰撞。 殿檐的暗金琉璃瓦上浮现出一层如水波般的微光,将那些足以撕裂金石的余
波悄然吞没。 大殿巍然不动,未发出一丝声响。唯有两人僵持的方寸之间,空气被极度的
重压挤勒得微微扭曲,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大宗老,冷静!」 二宗老寸步不让,沉声喝问:「圣意已决,大宗老非要强闯凤栖殿,你眼里
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 大宗老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灵压隐隐沸腾:「老夫就宝山这一个独孙,你
让老夫如何跟你讲规矩!」 二宗老面色一沉,心知今日单凭言语已无法善了。他大袖一敛,左手悄然扣
起法诀,七境的灵力在掌心暗暗积蓄。 站在一旁的陆绯禅亦不动声色,指尖已然搭在了腰间的蛟牌之上,眸光冷彻。 二道强大的气机在死寂中互相锁定,殿前的张力瞬间被拉扯到了极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嗡。」 一声极低的共鸣从皇宫地底深处荡开,直透神魂。大宗老与二宗老同时一滞,
齐齐抬头望向夜空。 夜幕亮起。 漫天繁星间,纵横交错的阵纹如巨网般无声铺展,顷刻间吞没了整座皇宫。
极其繁复的阵印透着慑人的威严,将周遭尽数锁入一片森冷的金光之中。 龙脉心网。 太清皇朝立国以来的最强底蕴,借助地底无尽龙气与灵脉之力凝聚而成。此
刻,这座足以压制任何七境修士的庞然大物,被彻底激活。 沉重的压制力自天穹倾泻,化作无形的枷锁精准坠在大宗老身上。 大宗老身形微顿,七境后期的磅礴气息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如同撞上了一
堵无形的壁垒,被尽数压制在周身三尺之内,再难向外蔓延分毫。 「朕的皇宫,何时成了礼法司宗老可以随意动粗的地方了?」 伴随着这道自殿内传出的冰冷的女声,殿门无风自开。 一道身影从殿内缓步走出。 那身黑金帝袍在龙脉心网的金光下泛起细密的星芒,九龙衔珠的金冠高束青
丝,冠下是一张冷艳到了极致的面容。 冷白的肌肤映着金光,愈显霜雪之色。凤眸深沉如渊,眼尾天然上挑,不怒
自威。唇上那抹正红的宫色是她周身唯一的浓烈,衬得整张脸愈发冷艳。 太清皇朝的女皇,姜昭玥. 二宗老与陆绯禅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大宗老在金光下顶着阵法威压,只是微微低了低高昂的头颅,双臂虚拱:
「参见陛下。」 女皇她行至台阶边缘,目光扫过大宗老,落在裂开的汉白玉地面上,缓缓开
口:「大宗老的脾气,朕清楚,独孙失踪,情急之下做些出格的事,朕能理解。」 大宗老神色微缓,刚要顺势开口,女皇却向前踏出半步,目光中充满了威严:
「但理解归理解,但朕的皇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的威压骤然沉凝。 大宗老挺直的脊背被迫向下弯折,本就只剩三尺的护体气机被压退至体表。
即便如此,他依然强撑着,迎上女皇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沉声开口:「陛下!
书院欺人太甚!竟敢在皇城之内当众掳走我宋家嫡孙!这分明是要与陛下开战!
臣请陛下下旨,发兵讨伐圣心书院!」 胸腔的怒意伴着极力抗衡的灵气隐隐震荡,将周遭的残瓦悄然碾成粉末。 女皇静静听完,不发一言,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嗡——」 龙脉心网光芒大盛。 漫天交织的金色阵纹陡然生变,流转的金线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向着大宗老
头顶上方极速汇聚、凝结。 短短一息之间,九尊古朴厚重的巨鼎虚影自虚空中显化而出。 九鼎环绕,鼎身镌刻着太清皇朝历代开疆拓土的血色图腾。鼎口倾斜,九股
吞噬一切的无上杀伐之气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下,生生斩断了方圆之内所有的气
机流转。 攻伐显化,杀机临颈。 大宗老周身残留的护体气机如冰雪遇沸水般寸寸消融,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
角渗出。久违的死亡阴影化作实质的寒锋,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女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宗老似乎忘了一件事,上宗闭关,太清京内,龙脉心网的最高权限在朕
手中。」 她微微俯身,凤眸半阖,「这座阵法,不仅能困人,更能杀人。九鼎悬首,
朕若现在斩你,整个太清京没人拦得住。」 悬在头顶的九鼎虚影缓缓流转,垂落的锋芒如无形的铡刀,架在大宗老的颈
骨之上。 作为七境后期的大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绝阵的底蕴。龙脉心网全力开
启之下,八境不出,绝无生还之理。 他眼底的狂怒被这股实质的杀机强行压下,化作一丝极深的忌惮。此时他才
意识到,自己不仅错估了女皇手中的权柄,更低估了她敢于掀桌子杀人的决绝。 女皇直起身:「念你寻孙心切失了分寸,今日之事,朕不追究,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若再有下次,朕不介意重演三年前的旧事,替礼法司再换一位红袍。」 女皇敛起视线,语气复归平淡:「至于圣心书院,他们在皇城脚下越界,朕
心中已有计较,待时机一到,朕自会给宋家一个交代。」 大宗老跪在地上,胸膛起伏。他的视线定在地面交织的金色光纹上,后槽牙
磨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才沉声开口:「老夫明白了,今日是老夫僭越。」 他后退三步,躬身行礼,再抬眼时,眼底的狂怒已尽数收敛,化作极深的阴
沉。 「陛下所言,臣自当铭记。等上宗出关之日,臣会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告
上宗。」他抬起手,缓缓拢了拢起皱的红袍袖口,「届时该如何算,请陛下早作
准备。」 语罢,他拂袖转身,沿着宫门方向一步步离去。 苍老的红袍背影渐渐隐入夜色。 殿前重归死寂,二宗老与陆绯禅垂首而立,静默无言。 天穹之上,九鼎虚影如烟云般溃散。龙脉心网的光芒渐趋黯淡,遮天蔽日的
金色巨网无声收拢,重新隐没于皇宫的地底深处。 夜风拂过阶前倾倒的宫灯。 女皇依旧立于殿门正中,黑金帝袍在这片死寂中逐渐融入暗影,唯有她眉心
那枚凤印,还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微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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