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 #海后 #纯爱 #合欢
腊月三十,除夕夜。
城市的冬天向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能顺着裤管一直钻进心窝里——但今晚,这股湿冷被死死地挡在了防盗门外。
零星的爆竹声时不时地闷响几声,今年禁燃令松动了一些,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浮着一股童年记忆的火药味。
但在我家的厨房里,另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气味完全镇压了其他所有的窗外“来客”。
“滋啦——”
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纯正牛油,被惠蓉毫不心疼地扔进了滚烫的铁锅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翻滚,牛油迅速融化成金灿灿的液体。紧接着,通红的干辣椒、郫县豆瓣酱、姜片、蒜瓣……像是一支敢死队,前赴后继地跳进了滚油里。
轰的一下,混合着辛辣和香气的红油底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味道极其凶猛,十分上头,连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位都来不及抽走。
“咳咳……老婆,这味道,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站在流理台的另一边,被这股麻辣味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菜刀却没停。
“少废话,火锅不辣叫什么火锅?”
惠蓉头都没回,手里拿着个长柄汤勺,在锅里缓慢地搅动着。她今天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色法兰绒,料子很软,顺着她丰润的腰臀曲线服帖地垂下来。厨房里热气腾腾,衣服的袖子被撸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晃晃的小臂。
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低头继续对付案板上的羊肉卷。
难得的除夕,今天我的心情非常好。哪怕是被拉来当了一下午的免费劳动力也没有打半点折扣。手里的那把主厨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冻状态的羊肉块上翻飞。“笃笃笃笃”,每一刀下去,羊肉都呈现出完美的薄片,带着漂亮的纹理,在案板上卷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卷儿。
拿起一片肉瞄了一眼,忍不住想臭屁的自我陶醉一下:这种利落的刀工,也是这大半年来练出来的。
毕竟要喂饱家里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我也慢慢开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
切好的羊肉码进盘子里,我转头看向惠蓉:她正在调麻酱蘸料。那是为了照顾等会儿要来的“外国友人”特意准备的。
老婆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往碗里加着葱花和豆腐乳。
她不自觉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惠蓉狐疑地转过头,手里还端着那个调料碗。
“别动。”
我放下菜刀,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
她的鼻尖上赫然沾着一小滴褐色的芝麻酱。配合着她那张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脸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我伸出大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顺势把那点芝麻酱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有点咸了。”我砸吧砸吧嘴,评价道。
惠蓉的脸更红了,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用手肘拐了我一下:“一边儿去,别在这儿捣乱。那几头蒜给我剥了。”
“遵旨,大人。”
我乖乖地退回料理台,拉过一个小马扎,开始对付那一塑料袋的大蒜。
这蒜还真不错,居然不是干的。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火锅底料“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我手里剥蒜皮的“窸窣”声。
我看着惠蓉忙碌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切葱花,看着她那随着动作微微摇曳的丰满臀部。
突然之间,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击中了我。
半年。
仅仅半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我每天像个准时打卡的机器人,穿着格子衬衫,在公司里敲着那些永远也敲不完的代码。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温柔、得体、被称为“模范妻子”的惠蓉。
那时的我,如果有人告诉我,半年后,我会亲手砸碎那个虚伪的完美外壳;我会发现我那纯洁的妻子,其实有着一段混乱到令人发指的群交史;我会接纳她的一切,甚至容忍、掌控她的欲望;我还会和她的两个闺蜜——一个清纯的软妹子,一个暴力的女警官——在这个不到两百平的房子里,建立起一个荒诞却又坚固的“新家庭”……
如果半年前有人这么告诉我,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现在,那个疯子是我。而且,我居然觉得这种疯狂棒极了。
“哎,老婆。”
我把剥好的蒜瓣扔进旁边的小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知道吗?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干嘛。”
惠蓉手里正在给一条肥大的鲈鱼改刀,听到我的话,刀锋微微一顿。
“去年这个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太愿意回首的沉闷,“咱们在冷战呗。还能干嘛。”
是啊,冷战。
去年除夕,我原本悄悄订了回她老家桃源乡的高铁票,想陪她回去看看外公外婆。结果票刚拿出来,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极其激烈地拒绝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不理解,我觉得她不孝顺,我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是随便对付的冷汤锅。客厅里的电视放着春晚,小品演员在上面卖力地抖着包袱,底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而我们俩,坐在沙发两头,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那时候,我还觉得咱们家是全小区最正常的模范家庭。我觉得我们的问题,不过是所有中年夫妻都会经历的“七年之痒”。
“是啊。”我叹了口气,把一个有点坏的蒜瓣扔进垃圾桶,“谁能想到,那会儿我连你为什么不敢回老家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在城里待久了,嫌弃乡下呢。”
惠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随手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后怕,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庆幸。
“好多年了……”她手撑在灶台边缘看着我,声音轻柔,“我以前经常在想,那些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可能这辈子你都不会发现了吧。我就那么一直瞒着你,一直演下去,演一个好妻子,演到我们老死。”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结果呢?今年除夕,我居然在这个厨房里备着五个人的碗筷,而且每个人都知道我屁股上有颗痣。”
听到这句极具画面感的话,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我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后悔了?后悔被我知道了那些破事儿?要是没被我发现,你现在还是冰清玉洁林太太呢。”
惠蓉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我。
厨房顶灯的暖光打在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那眼神拉丝一样,黏黏糊糊地缠绕着我,里面燃烧着一种炽热。
“不。”
她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以前那是‘演’日子。每天都像踩在薄冰上,生怕哪天冰面裂了,我就掉进无底洞里了。现在……”
她突然走过来,双手撑在我坐着的小马扎两边的膝盖上,俯下身。那一对傲人的饱满在领口处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凑到我耳边,用床第之间的温言细语咬着我的耳朵:
“现在……才是‘过’日子。你把老婆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也干透了。我什么都不用怕了。”
说完,她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所以,把那盘切好的葱姜蒜递给我,老公。鱼要下锅了。”
我揉着脑门,看着她熟练地把调料爆香,然后把那条鲈鱼滑进锅里。
“呲”的一声,一阵白烟升腾而起。
我把碗里的蒜递过去,顺口问道:“对了,可儿那丫头呢?说是去麦德龙买几瓶饮料,这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一提到可儿,惠蓉的语气立刻变了,从刚才的“诱惑女王”瞬间切换成了“操心老妈子”。
“那小蹄子!”惠蓉一边翻鱼,一边翻了个白眼,“刚才发微信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非说除夕夜不能喝果汁,跑去挑红酒去了,说是要弄点高级的‘气氛’。哎哟,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她那点收入又够买几瓶拉菲的?”
我笑了笑:“随她去吧。大过年的,她高兴就行。对了,你那个可乐鸡翅记得多炸会儿,那丫头喜欢吃焦一点的,表面有点脆皮的那种。”
“知道啦,早腌上了。”
惠蓉用筷子在另一个油锅里拨弄着那几个滋滋作响的鸡翅,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哎,老公,你觉不觉得,可儿现在在这家里是越来越自在了?简直快要上天了。”
“有吗?”我摸了摸下巴。
“怎么没有?”惠蓉撇了撇嘴,“你想想前几个月,她爸妈突然杀过来那次。你临时顶包演她那个‘假男友’。当时那丫头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躲在你身后抖得那个可怜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回忆起那天的兵荒马乱,老实说,那次我背上的冷汗比她还多。要在两个保守的老人面前把一个随时可能穿帮的谎言圆过去,比我通宵写代码还要折寿。
“那次确实惊险。”我承认道。
“结果现在呢?”
惠蓉用漏勺把炸得酥脆的鸡翅捞出来,沥着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母鸡护崽般的骄傲,还有...一点点酸:“现在这丫头是真把这儿当自己的大本营了。上个星期我可看监控了啊,你们两个趁我不在玩得够花的,穿你那件T恤光屁股在客厅里晃荡就算了,还骑在你脸上指挥你换姿势了!”
我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那什么,那还不是你惯的。”我强行狡辩,“是谁当初非要拉着她一起的?是谁把她带坏的?”
“滚蛋。”惠蓉笑骂了一句,把鸡翅装盘,“我是带她找快乐,但可没教她爬到一家之主的头上拉屎。今晚你给我收敛点啊,大过年的,别又弄得那小妹子明天下不了床。明天咱们可是要各回各家的,她要是走不动路,我可不背她。”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心里却在想,那丫头一旦疯起来,那是她下不来床的问题吗?那是我这老腰受不受得了的问题。
锅里的老鸭汤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我站起身,掀开那个砂锅的盖子。一股肉香混合着党参、枸杞的药材味扑面而来。汤色已经炖得奶白,鸭肉酥烂,骨肉分离。
“这锅老鸭汤我可是足足炖了三个小时。”
惠蓉拿了个小勺撇去了表面的浮油,“慧兰那手指骨裂还没好利索,得给她好好补补,降降火。”
提到冯慧兰,厨房里的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些。
手里拿着一块卤牛肉,不自觉我刀起刀落的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
“她那是心气儿太高。”
惠蓉摇了摇头,把我切好的牛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也知道,她这人,从小就背着那个‘英雄’的包袱,又恨她妈。警察这身皮对她来说不只是个工作,那是她的一层盔甲,是她证明自己的凭证。现在突然被扒了,说是保护性停职,其实当时谁知道那帮老官僚是怎么想的?她心里能痛快吗?还好最后风平浪静,但这疙瘩总没这么容易过去”
我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
那个在客厅的废墟里,在满地的木屑和泡沫包装中的受伤的母兽
那个疯狂地索取疼痛和快感的冯慧兰。
在那一刻,她脆弱得让人心疼。
“有事也都闷在心里,不乐意说。”惠蓉接着说道,“今晚这顿饭多担待她点。让她觉得就算她明天就辞职不干了,就算她真当不成警察,她也是冯慧兰。是我们这个家的人。天塌下来,有你这个大个子顶着呢。”
我盖上砂锅的盖子。
在这个家里,虽然我是“主人”和“定海神针”,但在情感的缝隙里,惠蓉是那个用温柔和包容把这几个残缺不全的灵魂粘合在一起的黏合剂。我们各司其职,各有所长。
“放心吧。”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我在呢。只要她今晚别喝多了,又开始耍酒疯非要跟我比掰手腕就行。上次她差点没把我手腕给拧脱臼了。”
惠蓉被我逗笑了,身体在我怀里轻轻颤动。
“你就是欠收拾。谁让你非要激她的?”
她用沾着水珠的手背拍了拍我的脸颊,然后倚在流理台上,看着窗外。
对面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万家灯火,那是无数个像我们一样,或者完全不一样的家庭在享受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晚餐。
“老公。”
惠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嗯?”
“赵德汉……要起诉了吧?”
我愣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除夕夜,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就像是在一锅银耳汤里吃出了一只苍蝇。
“提那个死狗干嘛?”我皱了皱眉。
“前两天我看新闻了。”惠蓉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智慧城市’项目,涉嫌重大违规,要重新招标,从他这里好像挖出来不少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管他呢。”我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们狗咬狗烂在局子里最好。咱们现在好好的就行。”
惠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是啊。”
她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了我的怀里。她今天喷了一点点很淡的香水,混合着火锅和油烟味,闻起来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今天不该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该想想晚上要收拾的行李。”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老公,从我老家回来的那天。我们在国道上,你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
我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
那次“归乡之旅”,是她人生中的一道坎。
她害怕外公外婆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而嫌弃她
她以为自己永远洗不掉身上的脏水。但在老家,在那个充满阳光的院子里,我替她挡下了所有。
“那次……”惠蓉的声音有点模糊了,“如果不是你强压着我回去,我可能永远都不敢面对外婆。也永远不敢面对我自己。”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老公……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重。
“没有你,我早就烂在泥里了,是你……你把我硬生生拽出来的。”
我看着她,喉咙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本想说点什么深情的话。比如“傻瓜,你是我老婆”或者“我这辈子都会保护你”一类的烂俗台词。
那些感人的台词已经在我的舌尖上打转了。
“滋啦——砰!”
就在这煽情又电影化的美好时刻
旁边那个炸鸡翅的油锅里——可能是不小心滴进去了一滴水——突然爆开了一朵巨大的油花!
一滴滚烫的热油不偏不倚地崩在了我的手背上。
“哎哟卧槽!”
我条件反射地猛抽一口凉气,深情的台词瞬间被一句国粹取代。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哎呀你小心点!”
惠蓉也吓了一跳,刚才那点眼泪瞬间憋了回去。她赶紧扯过一张湿纸巾,心疼地拉过我的手,“起泡没有?我看看!让你别靠油锅这么近,教不听!”
我呲牙咧嘴地看着手背上那个迅速变红的小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气氛全没了。”
我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因为油点子带来的疼痛,竟好像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就是生活。
没有什么完美的电影长镜头。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感动得流泪,还是被热油烫得跳脚。
“行了行了,咱再矫情下去,这顿年夜饭就只能吃焦炭了。”
我甩了甩手,反手捏了一把她那充满弹性的臀部,“端菜吧,老婆殿下。赶紧把这桌子摆好,不然等会儿那两个饿狼回来,能把厨房给拆了。”
惠蓉红着脸白了我一眼,端起那盘鲈鱼。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早说了让你修指纹锁!看吧可儿那妮子现在根本记不住带钥匙!”惠蓉端着盘子,用下巴指了指玄关,“去开门!”
我擦了擦手,大步走出厨房。
就在我伸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时候站在门外的不是可儿和慧兰,而是那个脑回路清奇的魔女安娜……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也许,她可能不会来?虽然我确实头脑发热邀请了她,但她那种大小姐,也许...不会真的跑来我们这种小市民的家里吃饺子?
虽然我心知肚明,安娜一看就不是那种瞎开玩笑的造型。
门开了。
一股甜腻活泼的香水味。
耀眼的中国红像个失控的保龄球一样“骨碌碌”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哎哟!”
“林锋哥!惠蓉姐!过年好——啊!”
这声元气满满的拜年词还没喊完,这团红色的不明物体就在玄关那块卷边的地毯上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还是那么诱人的滑腻和温热。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直接贴在了肉上。
怀里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当然是去“买饮料”的可儿。
但我发誓,她出门的时候绝对不是穿成这副德行的。
可儿今天弄了个极其夸张的造型。她身上套着一件大红色的高开叉旗袍。这旗袍的设计简直丧心病狂——领口倒是保守地扣到了脖子,但下摆的开叉直接开到了胯骨轴!两条丰满、白皙,肉感十足的大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更要命的是,刚才我揽住她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旗袍是露背的。从肩胛骨一直到尾椎骨上方,整个后背完全镂空,只用几根细细的红色丝带交叉绑着。
“你……你这是去买饮料,还是去漫展客串了一圈了?”
我看着她这身充满“卖肉”嫌疑、却又被穿出一种奇异喜庆感的打扮,一时间连吐槽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可儿在我怀里稳住身形,嘻嘻一笑,顺势用那对夸张的巨乳在我的胸口蹭了两下。
“过年嘛!当然要有惊喜呀!”
她献宝似的举起两只手。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仙女棒和那种拿在手里放的小烟花。而右手居然提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酒盒。
透过酒盒的透明面板,我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两瓶拉菲酒庄的标志。11年款,绝对不是超市那种糊弄人的大路货。
“丫头你出门的时候穿的是那件灰色的羽绒服啊,而且这酒……你哪来的钱买这西贝货?抢银行了?”
可儿吐了吐舌头,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我怀里钻了出来,一边换拖鞋一边得意洋洋地解释:“哎呀林锋哥居然这么看不起我。衣服和酒都是我上个月接了私单以后在网上订的!直接邮寄到了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宇宙无敌美少女’收!刚才我就是在物业那边卫生间里换衣服。”
她提着酒盒,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地跑进客厅,把酒和烟花放在茶几上,转身对着刚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惠蓉比了个剪刀手。
“当当当当!惠蓉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酒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惠蓉拿着个锅铲,看着可儿的春丽头,又看了看她光溜溜的后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眼角却全是笑意。
“小蹄子大冬天的穿成这样,也不怕冻感冒了。赶紧过来,厨房里暖和,帮我把那几盘凉菜端出去。”
可儿欢呼一声,像只红色的小鸟一样飞进了厨房。路过我身边时,她还故意扭了一下那浑圆的屁股,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娇滴滴地抛下一句:“林锋哥,今晚……旗袍可以不用脱哦。”
我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自从那次“见父母”的危机解除后,这丫头在家里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那股外柔内浪的魅魔属性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短促。
我转过身,重新拉开门。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冯慧兰站在门外。
和屋里那两个穿得红彤彤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慧兰即使是在除夕夜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她的“战袍”: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紧身打底衫,将那对比可儿还要夸张的爆炸级巨乳紧紧包裹着。下半身是一条深色紧身皮裤,脚上踩着一双机车靴。
干练,冷酷,充满攻击性。
除了手里拎着一个不合时宜的东西。
“砰!”
慧兰把鞋随便一踹,直接大步跨进玄关,手里那个被编织袋裹着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鞋柜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过年好啊,林总监。”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鞋柜上那个造型奇异的庞然大物:一整条正宗金华火腿,表面甚至还泛着一层白色盐霜。
“不是……”我指着那个火腿,简直哭笑不得,“大过年的,人家小姑娘都带红酒带烟花,你带一条火腿?怎么着,硬核年货啊。你是打算今晚咱们生啃这玩意儿,还是准备拿它当凶器去街上巡逻?”
慧兰哼了一声,一边脱下皮夹克挂在衣架上,一边用她那特有的沙哑御姐音怼了回来:
“木匠就是不识货。这可是我托人从浙江弄来的正宗货。这玩意儿可比那些酸不拉叽的红酒实在多了。”
她顿了顿,凑近了我一点,那股皮革和烟草的混合香气瞬间将我包围。她压低声音,故意不小心在我的臀部一拍:
“至于是不是凶器嘛……你要是今晚表现不好,它的用法可就多了去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头皮一阵发麻。
她回来了。
那个冷静、睿智、吊儿郎当,却又充满暴力美学的女魔头彻底回来了。
那个因为停职而在满地木屑中喊着要我填满她的女人,仿佛只是我的一个幻觉。自从复职的调令下来后,她身上那股属于警队霸王花的精气神瞬间就回笼了。
有了盔甲、有了底气,重新对世界展露獠牙的自信。
慧兰没有理会我的窘态。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极快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扫过茶几上的拉菲,扫过厨房里忙碌的惠蓉和可儿,扫过餐桌上已经摆好的五副碗筷。最后,她的目光在那副多出来的、属于“客座嘉宾”的碗筷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职业病
确认完毕后,她那股冷酷的劲儿瞬间收敛了一大半,像个公园大爷似的溜达进了厨房。
“哎哟,好香啊。”
慧兰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沸腾的火锅,又看了看案板上我切好的那些肉卷。然后非常自然地从那个装卤味的盘子里捏起一片卤牛肉,扔进嘴里嚼了起来。
“嗯……味道不错。卤得到位。”她一边嚼,一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促狭,“林总监现在这切肉的手法,都要比码代码要熟练了。看来咱们家的‘家庭主夫’培训做得很成功嘛。”
厨房里的惠蓉和可儿都笑了起来。
“那是。”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表扬,拿了条干毛巾擦手,“为了伺候你们几个姑奶奶,我这半年硬生生从一个IT男被逼成了新东方厨师。等哪天我失业了,我就去楼下盘个店面卖刀削面去。”
厨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过多久,除了需要现涮的火锅食材,所有的凉菜、卤味、以及惠蓉拿手的几个热菜都已经端上了桌。
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儿带回来的两瓶拉菲已经被打开,倒进了醒酒器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容器中散发着金钱的芬芳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惠蓉坐在我左边,依然是那身端庄又性感的红色居家服;可儿坐在我右边,那身旗袍在灯光下闪瞎人眼;慧兰坐在惠蓉旁边,一身黑衣,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桌上还空着一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热闹的氛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啪。”
蓝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慧兰嘴里的香烟。
烟雾在火锅升腾的热气中扭曲、消散。
“她还没到?”慧兰的声音有些冷。
我们都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惠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是七点半到,还有十分钟。”
慧兰随手弹了弹烟灰,眉头皱得很紧。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翻滚的红油锅里,语气没有任何掩饰:
“林锋,惠蓉。今天是大过年,按理说我不该说扫兴的话。但是,我还是得表明我的态度——我极其不赞成让那个女人介入咱们的生活太深。”
桌上的气氛瞬间下降了5度,可儿手里的开心果剥了一半,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们。
我没回话,我知道慧兰要说什么。
“赵德汉的案子,咱们是赢了。落地的是我,没错,但是构思的是她!这种借刀杀人,请君入瓮的套路,把所有人——我们,赵德汉,甚至包括上头想甩锅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她掐灭了烟头,动作有些用力。
“那档案我可是都跟你们交代过了,这个女人赵德汉看不透,于是就被她轻描淡写的干掉了,我也看不透,前车之鉴,我怕哪天我们也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看着慧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一些真实的碎片。
在那个昏暗的的艺术中心储藏室里。我撕碎了她昂贵的真丝礼服,在狂野和嫉妒中占有她的画面。
粗糙的木屑,汗水的咸味,还有她带着笑意的喘息。
真实、滚烫的人性。
而安娜呢?
那天在电梯口,安娜看着衣衫不整的我们,那双浅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尴尬,只有一种猎人看猎物时的“欣喜若狂”。
如同死水般的圣洁,确实让人...脊背发凉
“可是……”
坐在我右边的可儿弱弱地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她把手里那颗剥好的开心果塞进嘴里,像只仓鼠一样嚼了嚼:
“可是,安娜妹妹不是帮了我们大忙吗?如果没有她,林锋哥可能就要去坐牢了呀。”
可儿看了看慧兰,又看了看我,“虽然我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我觉得她长得那么漂亮,像个天使一样,又是惠蓉姐的大客户,从来没起过争执,还给我们送过这么宝贵的……呃,‘助攻’。除了说话可能有点奇怪,人家从来没有坑过咱们呀?”
“天真。”慧兰冷笑了一声,“天使?你要是被她卖了,估计还得帮她数钱。”
惠蓉叹了口气。
她越过我,和慧兰对视了一眼。
如果只看“账面”,可儿说的其实也没错。
惠蓉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她肯定想起了那个荒诞的下午。那个旺旺大礼包,那支索尼录音笔,还有安娜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问我是否“阳痿”。
真不知道让人该哭还是该笑
“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
惠蓉显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做纠缠了:“慧兰说得没错,那个小妞儿确实是...不好理解。说实话,昨天林锋脑子一热邀请她来吃饺子的时候,我这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我觉得她今晚来,指不定又要拿我们做点什么奇怪的‘社会学测试’。”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埋怨和依赖:“所以呢,这个问题就让咱们亲爱的老公好人做到底。等会儿她要是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你负责去应对啊。我可不想再被她当成猴子一样观察了。”
三双眼睛,同时盯在了我的脸上。
讥讽的,天真的,看戏的。
厨房里飘出的麻辣火锅味,醒酒器里的红酒香,还有三个女人不同的香水味。
这些气味在空气中疯狂地交织、碰撞,构成了这个家里独有的混沌与活力的“年味儿”。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都和我有着肉体与灵魂羁绊的女人。
“行了。”
筷子在碗边轻轻一敲,声音清脆。
“赵德汉已经进去了。案子结了。咱们家现在安全了。”
我的目光对上慧兰的眼睛,那是对她警告的安抚;扫过惠蓉的脸庞,那是对她不安的承诺;
最后我的手落在可儿的丸子头上,那是对这个家庭未来的宽容。
“我知道你们对她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我靠在椅背上,斟酌着自己的话语“我也不敢说自己理解她。那个女人脑子里的回路,不是咱们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我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桌子正中间那个翻滚的红油火锅。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咱大忙,没道理因为‘看不懂’就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何况....”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是除夕,一年里最重要的一天。”
昨天下午,安娜提着包站在玄关。
那个说自己要回去煮速冻饺子的孤独背影。
那是她身上唯一一次漏出了一丝属于“人”的缝隙。
“话已经说出去了,不管她是妖怪,还是什么下凡的活神仙。只要她今天晚上真愿意走进了这扇门,坐在这个桌子上。”
我拍了板,定下了今晚的基调。
“她就是客。”
我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可以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意:
“再说了,咱们这儿就是疯人院,她是个神经病。大家都是病友,谁也别嫌弃谁嘛”
“她要是犯病……”我拿过醒酒器,给面前的四个高脚杯里倒满红酒,“咱们就用这人间的烟火气把她给熏清醒咯!”
眼见慧兰眉头一皱,想必又是要阴阳怪气我两句
“叮咚——”
门铃第三次响了。
“叮咚——”
我赶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我做好了迎接任何精神冲击的准备
考虑到安娜这个人的审美风格,也许是一身黑色晚礼服的“黑寡妇”造型?某种带有强烈宗教暗示的奇装异服?想到那个旺旺大礼包,我觉得哪怕是一身白大褂我也可以接受。
但我唯独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
是一个“红包”。
一个巨大、鲜艳、土得掉渣的“红包”。
“林先生,新年好。”
安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篮子金灿灿的橘子,橘子上还极其接地气地贴着一张“大吉大利”的红纸。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上下扫射,大脑的CPU直接烧到了九十九度。
这女人……到底穿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身上穿着一件仿佛刚从东北乡下大炕上扒下来的鲜红色对襟大花棉袄?!
就是那种红底子、上面印着巨大牡丹花、你在拼多多上搜“过年奶奶款保暖”能跳出来第一名的那种棉袄!
视线往下,下半身配了一条翠绿色的光面绸缎灯笼裤,裤腿在脚踝处收紧。而脚上居然还踩着一双黑面的千层底布鞋。
这还没完
那头平时总是如同熔化黄金般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金发,今天被极其暴力地盘了起来,在脑袋两侧扎成了两个紧绷绷的“双丸子”,对,也就是俗称的“哪咤头”!每个丸子上甚至还缠着一圈红头绳。
还有两缕金色的碎发不听话地垂在白皙的脸颊边,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这套造型如果穿在一个干瘪的老太太身上,那叫原生态;穿在一个搞怪的女网红身上,那叫抽象派。
唯独它穿在了远藤安娜的身上,一下子就是一个词,撑
宽松肥大的土味棉袄包不住G-Cup的恐怖胸围,翠绿色的灯笼裤滑过蜜桃臀,被硬生生地撑出了一个浑圆的弧度。
这就像是强行把一个大码超模塞进了刘老根大舞台的戏服里。
土,土到了极致。但也色,色情得要命。
“魔鬼身材被劣质布料强行束缚”的违和感,比她穿任何性感的蕾丝内衣都要刺激眼球。
“你……”我张了张嘴,感觉嗓子有点干,“你这是……去哪家戏班子采风归来呀?”
安娜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毫不在意我直勾勾的目光。
“不好看吗,林先生?老板娘,还有两位姐姐,新年好呀。”
她越过我,对着屋里的三个女人打招呼,然后转头向我解释道:“我可特意下载了中国现在最流行的APP,叫...哦,对,‘小红书’。上面有一篇高赞的民俗学文章写着的是,‘红男绿女’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正统、最具有喜庆色彩的配色方案,推荐的就是这么一套搭配。为了追求最大的还原度,我可是连夜加价买到了这套正宗的民俗服饰,还放弃了我习惯的高跟鞋。”
她提起一点绿色的裤腿,向我展示了一下那双老北京布鞋,笑容纯真,眼神清澈得像个刚交了满分作文的小学生。
我一时无言以对
客厅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噗——咳咳咳咳!”
正端着杯子喝水的惠蓉,直接把一口温水全喷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她捂着肚子,指着安娜,笑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连气都喘不匀了。
坐在餐桌旁的慧兰,手里正把玩着刚点燃的女士香烟。她手一抖,“啪”的一声,那根烟直接掉进了烟灰缸。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警司,此刻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洋哪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而反应最大的,还属专业服装设计师的可儿。
“啊——!”
可儿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脸,仿佛看到了什么玷污职业信仰的脏东西,“姐!我的姐!那个成语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红男绿女不是让你把红色和绿色同时套在自己身上啊你到底是看了哪个坑爹UP主的烂活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屋里这三个女人截然不同的崩溃反应,安娜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没有脸红,没有尴尬,甚至没有去扯一下那件紧绷的棉袄。她只是显摆似的歪了歪那个扎着丸子头的脑袋,嘴角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是吗?看来网络信息的可信度确实需要进一步甄别。”
她自然地把话题带了过去,语气里没有一丝被忽悠后的恼怒,反而像是在记录一个有趣的错误数据。
我手里提着那篮橘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诞的错觉。
我一时之间竟然吃不准,她到底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被小红书给忽悠瘸了的“呆萌村姑”;还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家里对她的警惕和排斥,所以故意弄出这么一套滑稽到极点的装扮来瞬间瓦解我们对她的敌意?
如果是后者……
“行了行了,别笑了。”我强忍着笑意,把橘子放在鞋柜上,招呼安娜换鞋,“大过年的,红配绿也挺好,看着喜庆。请进,外面冷。你的饺子馅我们可都准备好了。”
昨天说好了让她来体验吃饺子,惠蓉早就把面团和拌好的饺子馅准备好了。
本来是打算我们几个闲着没事包着玩的,现在既然“外国友人”真跑来体验民俗了,那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免费劳力。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警惕气氛,被安娜这套“红配绿”的打扮一冲,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大家转移阵地,在餐厅那张宽大的实木餐桌上铺开阵势,开始包饺子。
我负责擀面皮,惠蓉负责包,慧兰和可儿在旁边打下手兼捣乱。而安娜则极其认真地坐在我旁边,申请了“独立包制”的权限。
五个人围着一堆面粉和肉馅边做边聊,气氛居然出奇的融洽。
然而,不出五分钟,安娜的“民俗体验”就翻车了。
“安娜,你这包的是什么暗器?”
惠蓉停下手里捏出一个完美元宝形状的饺子,指着安娜面前的案板,有些哭笑不得。
我转头一看,差点没绷住。
安娜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个面疙瘩。但它们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饺子。那几个面团,有的被捏成了棱角分明的正方形,有的则被捏成了立体的三棱锥(三角形)。
而且,因为她不熟练,面粉弄得到处都是。那张日俄混血的高级脸上沾了好几道白色的面粉印子,尤其是鼻尖上那一抹白,配上她那两个金色的丸子头,活像一只钻了面缸的花脸猫。
“我想试一下物理学的优化设计。”
安娜笑嘻嘻地举起一个三角形的饺子,眼神里透着理科生特有的幽默和固执,“根据几何学原理,三角形是自然界中最稳定的结构。我觉得在沸水翻滚的高压环境中,这种结构的受力面积最均匀,不容易破皮,能最大程度锁住内部馅料的汁水。”
“……可是我们要包的是元宝,是为了讨个吉利,不是要在锅里建金字塔。”
惠蓉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个面对差生的幼儿园老师,“你这玩意儿下锅煮熟了,咬一口能把上膛给划破了。算了算了,你别霍霍我的面皮了。”
惠蓉伸手把安娜面前的面皮没收,然后从旁边抓过那个装着大蒜的塑料袋,塞到她怀里。
“去,你去剥蒜。等会儿吃饺子要配。这个不需要几何学原理,剥干净就行,小心点啊,这个不是干的,别辣了眼睛。”
安娜看了看怀里的蒜,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面粉,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老板娘。”
气氛在这个瞬间,达到了今晚最放松、最温情的顶点。
窗外的爆竹声似乎密集了一些,厨房里的香气混合着餐桌上生肉馅的葱姜,构成了真实的市井气息。
慧兰正在向可儿请教怎么把饺子边捏出好看的花纹,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惠蓉则熟练地翻飞着手指,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她手里成型。
我低着头,双手握着擀面杖,“哒哒哒哒”,将一个个小面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完美圆皮。
就在这时,坐在我旁边、正在笨拙地抠着大蒜皮的安娜,突然开口了。
“林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混合在擀面杖的敲击声和女人们的聊天声中,显得极其随意,就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雪一样轻松。
“嗯?怎么了?”我头也没抬,顺手把一张擀好的面皮扔给惠蓉。
安娜一边用指甲抠着蒜瓣上的紫皮,一边用那种清澈无辜的语气说道:
“我最近在看一些关于东亚家庭伦理的文献。里面提到中国式家庭的稳固,往往建立在某种‘牺牲’之上。传统上是牺牲个体的自由,或者是牺牲职业发展,来换取结构的稳定。”
桌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惠蓉捏饺子的手顿了半秒,慧兰抬起眼皮扫了安娜一眼,可儿则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懂这突如其来的学术探讨。
但大家都只当她又在犯那种“不懂看气氛”的博士病,没太当回事。我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是啊,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搭伙过日子嘛,哪有不来来往往,磕磕碰碰的。”
安娜把一颗剥得坑坑洼洼的蒜扔进碗里,转过头,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但我观察你们家,似乎是个罕见的变种。”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研究员般的冷静和好奇,“在这个模型里,牺牲者似乎是你。”
我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
牺牲者?我?
“你用刻意表演的‘平庸’和罕见的‘包容’,制造了一个温暖的培养皿。”
安娜继续剥着下一颗蒜,嘴里吐出的话精准地解剖着这个家庭的骨架,“你接纳了老板娘混乱的过去,你包容了慧兰警官矛盾的欲望,你提供了可儿小姐需要的安全感。你让这三位在社会评价体系中或多或少受到‘毒打’或‘排斥’的优秀女性,在这里找到了一处可以逃避社会规则的避难所。”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火锅汤底沸腾的声音。
慧兰的眼神明显危险起来,惠蓉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但安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她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含笑的疑问:
“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她们维系‘正常社会生活’的绝对核心。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放弃了独占欲,放弃了传统的男性尊严,也就隐秘的牺牲了自己的社会角色。你是不是也是她们共同圈养的一只,额,用于提供情绪价值和生理抚慰的……情感宠物呢?”
宠物。
这两个字像是一声闷雷,在这个充满年味儿的餐厅里炸响。
我看着她那张沾着面粉、显得有些滑稽的脸,心里略微涌起一股复杂的波澜。
愤怒吗?并不。
在某个层面上,我也不畏惧承认,她说中了一部分真相。
在这个家里,我确实在服务她们。我在用我的体力、我的精力、我的包容,去填补她们内心的黑洞。
可是,宠物?
我笑了。
现在我有这个自信,她不懂,一个男人在床下接得住女人,在床上拿得下女人,他就不会是宠物,他是主宰。
不过我也懒得在除夕夜搞学术辩论
就在我准备用一点成年男人的幽默和底气把这个尖锐的话题给四两拨千斤——
“哎呀!”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
我猛地转头,只见刚才还像个冷酷的哲学家一样指点江山的安娜,此刻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左眼,身体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眼睛!眼睛!眼睛!”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然后才看到桌上那瓣蒜
这女人刚才在发表那番惊世骇俗的“宠物论”时说得太投入,手里捏蒜的力气没控制好。
新鲜的紫皮大蒜被她生生捏烂了一丝,辛辣的蒜汁“滋”的一声,不偏不倚地飙进了那只漂亮的大眼睛里。
瞬间破防。
“哎哟我的天!”
惠蓉最先反应过来,刚才脸上的阴霾瞬间变成了又气又急的心疼。她赶紧扔下手里的饺子,扯过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一把拉开安娜捂着眼睛的手。
“让你别弄别弄,非要逞能!大蒜汁飙进眼睛里能不疼吗!”
惠蓉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帮她擦拭眼睛周围,一边像数落自家闯祸的倒霉孩子一样骂道,“什么宠物不宠物的,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你见过谁家宠物天天晚上把主人折腾得下不了床的?赶紧去洗手间用清水冲冲!”
慧兰则在一旁看着安娜那副一边流眼泪一边抽气的滑稽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科学怪人也怕大蒜。”慧兰调侃道,伸手把那碗剥好的蒜端走,“这杀伤力,比十字架好使,林锋,以后多囤一点。”
我看着被可儿搀扶着走向洗手间的“洋哪咤”,那点刚刚升起的哲学思考已经荡然无存。
算了,跟这个连剥蒜都能把自己搞瞎的女人谈什么家庭伦理?
……
半小时后
饺子煮熟,电磁炉也正式开动~
除夕夜的火锅宴,终于进入了正轨!
我们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面前是翻滚着的红亮油脂和奶白色的菌汤锅。桌上堆满了切得极薄的内蒙古羊肉、雪花和牛、脆生的鲜毛肚,哦,还有慧兰带来的那条金华火腿的薄片。
安娜已经洗干净了脸,眼睛还有点红。她坐在我的对面。
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雾气中,她那张漂亮脸蛋,配上两个随着她晃动的丸子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超现实主义。
我一边往锅里下着毛肚,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这女人的日本血统真的太不明显了,除了那股偶尔冒出来的诡异礼仪感,她这骨架、这胸围、这喝酒吃肉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从西伯利亚高原上跑出来的斯拉夫大妞。
“来,各位。”
我拿起那瓶醒好的拉菲——想了想,除夕夜喝红酒不够劲儿,于是转身从酒柜里翻出了一瓶珍藏飞天茅台。
“新年快乐。不管过去半年经历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坐在桌上就是一家人。干杯!”
“新年快乐!”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细细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热。
好酒,可惜买起来有点烫手
我放下酒杯,正准备吃口菜压压惊——
坐在对面的安娜端着那个足有一两半的白酒杯,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一仰脖子,“咕咚”一声。
我的茅台,它没了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放下空杯子,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白皙的脸颊上没有飞起半点红晕。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茅台吗,口感很好。”她看着那个空杯子,给出了评价,“香气很复合,有层次感,我喜欢。”
好家伙,一两半,一口干
坐在她旁边的慧兰,眼睛瞬间亮了,她直接抓起分酒器,给自己和安娜的杯子重新倒满。
“行啊,大妹子。没看出来,你这人可以啊。”
慧兰端起酒杯,嘴角一抹坏笑,冲着安娜抬了抬下巴,“来,咱们俩单独走一个。”
安娜微笑着端起杯子:“冯警官,请。”
“叮。”
两人又是仰脖,一饮而尽。
惠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慧兰碗里,低声嘱咐道:“慧兰你可悠着点!五十多度的酒呢!你人还有伤呢,别喝太猛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用手指喝酒”慧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兴奋的潮红,“蓉蓉你还不知道我呢?老娘千杯不倒。再说了,好久没和你们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今儿个开心,谁也别拦我。”
看着慧兰那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开始熟练地用筷子在红油锅里捞鸭肠的安娜。
我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恍惚。
从慧兰拳打黑警被保护性停职,到我们联手做局扳倒赵德汉,再到现在,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也就过去了几个月。
但在我的感觉里,那些充满了算计、恐惧和挣扎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如今,这种平和中带着点香艳和滑稽的日常,竟然让我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开始变得随意而家长里短。
“今年这大环境是真不行。”惠蓉一边吃着那难看的三角形饺子,一边抱怨,“店里的销售额,半年硬生生跌了百分之三十。大家手里都没钱了,买那些……呃,情趣用品的预算自然就砍了。”
可儿喝了点红酒,小脸红扑扑的,闻言立刻挺起胸膛:“蓉蓉姐不怕,我现在基本上算是个独立设计师了,那家破公司估计是要分道扬镳了。你要是不嫌弃,年后我帮你设计几款‘月影藏花’的限定款情趣内衣?我最近灵感爆棚,保证款式又实用又……嗯,撩人。”
说到“撩人”两个字,她还特意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那感情好!”惠蓉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分成咱们姐妹俩好商量。”
慧兰啃着一块鸭血,转头看向我:“林锋,你那边呢?那个‘智慧城市’的项目黄了,你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乱成一锅粥了呗。”
我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语气很轻松,“这么大的丑闻,董事长对我当然是极其不爽,老头子坏得很,只差对我大吼为什么我不肯老实自尽了。未来两三年内,我在公司里是不可能有任何晋升或者核心项目的机会了。不过还好,技术总监还是没撤职。”
我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冲着慧兰虚敬了一下:
“不过,也难得轻松了。这还得感谢你,在公司抓人的时候,李卫国是你故意交代他跟我套近乎的吧?”
慧兰笑了笑,没否认。
“这招确实有用。”我感慨道,“董事长很恼火,但他大概吃不准我跟你们到底有多深的联系,怕我手里还捏着东西。所以他也暂时不想动我,我也算保住了一个带薪摸鱼的铁饭碗。”
慧兰仰头喝干了杯里的残酒,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她看着我,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有些迷离,但语气里的那种野性却越来越浓:
“举手之劳,怎么还啰嗦起来了。不过,林总监。”她突然凑近了些,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暗示,“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光敬酒可不行。你可以在床上多努努力,局里憋了好久,我这两天可是饿得很。”
餐桌底下一只穿着黑丝的脚,顺着我的小腿骨一路蹭了上来,最后停在了我的大腿根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装镇定地干咳了一声,没敢接茬。
“对了,安娜。”
惠蓉为了缓解我的尴尬,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她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对付一块烫嘴豆腐的安娜,好奇地问道:“我一直没问过你,你一个家里有矿的大小姐,跑中国来读什么博士啊?”
安娜咽下豆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那件大花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皮质名片夹。
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了惠蓉。
“远藤安娜……社会学与人类学系,博士研究生。”
惠蓉和慧兰对视了一眼。
“我记得,”慧兰皱着眉头回忆道,“上次我们在那个先锋艺术展上碰到你的时候,你给我的名片上,写的好像是……比较宗教学?”
斯拉夫大妞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可惜在那件红棉袄的映衬下总让人觉得有点出戏。
“是的,冯警官记忆力很好。”
安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其实理由很简单,而且——很无聊。”
她环视了一圈我们好奇的眼神,缓缓说道:
“因为我突然觉得宗教学作为一个研究体系,已经触碰到了天花板,太关注‘神’的虚无。我对‘神’失去了兴趣,我现在更想研究‘人’的社会关系重构。”
“但是呢,欧洲和北美的顶级学术圈,一个博士想要跨度这么大地转换研究领域,导师和学术委员会都是绝对不会批准的。”
安娜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只有大陆的这所大学,出于某种……嗯,可能是对‘国际学术交流’的考量,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转系申请,并保留了我的博士资格。”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理性的务实:
“所以,我就来了。就这么简单。不是为了朝圣,也不是为了寻找什么东方神秘主义。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制度漏洞和资源配置,刚好满足我的需求。”
我们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这个奶奶款花棉袄的女人,一本正经地讲出了一个“花钱买专业”的极其庸俗的故事。
我在认真的反思我们可能确实对她有点误解。
酒过三巡。
两瓶拉菲早成了空玻璃管,那瓶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也下了大半。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疯狂翻滚,细小油星和浓郁的牛油花椒把餐厅里的空气熏得黏稠又火热。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酡红。
酒精开始接管大脑的微醺时刻,安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没有像另外几个女人那样东倒西歪,依然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
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穿过桌面上浓重的水蒸气,直勾勾地盯住了坐在我身边的惠蓉。
“老板娘。”
她的声音在翻滚的火锅底噪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做学术报告时的严谨和困惑。
“其实我一直有个学术上的疑问,或者说,是一个关于‘资源配置’的困惑,等了很久了。”
惠蓉正低头在一张纸巾上吐着一块鸡骨头,闻言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地笑了笑:“洋博士又想问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先说好,你要是问什么体位和频率,我可不回答。”
“不,不涉及具体的生理操作。”
安娜摇了摇头,头上那两个绑着红头绳的哪咤丸子也跟着晃了晃。她看着惠蓉,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纯粹的欣赏。
“我们聊过很多次,我也暗中观察了您很久。我必须承认,即使是以苛刻的标准看,您也是一个让人迷醉的女人。”
安娜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珠宝鉴定师在评价一块绝世美玉,“敏锐的洞察力,不错的学历,清白的家世,善良的本性,此外,您身上还带有那种能激发男性原始征服欲的淫荡特质。”
这个词一出来,可儿正夹着一片毛肚的手停在半空,慧兰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但安娜完全不在乎这种世俗的尴尬,她继续她的推演:
“最难得的,是这种特质并没有毁掉您。您没有像绝大多数性乱者或性工作者那样,产生拜金、冷漠、自私或者精神空虚的并发症。您依然渴望爱,渴望完整的家庭。”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即叛逆又忠诚,如此和谐的融合,实在是让人赞叹。从资源优化的角度看,这就是‘超级极品’,完美的矛盾统一体。只要您愿意,我相信有无数金字塔顶端的豪门,愿意出天价来‘收藏’您。他们会为您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绝对的安全感。”
说到这里,安娜的目光越过火锅,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所以,我不理解。您为什么选择了林先生?”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数据不匹配的疑惑,“恕我直言,林先生虽然在品格和生理素质上非常优秀,但他在‘购买力’和‘阶级跨越’上,似乎并不是最优解。这不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问题抛出来了,赤裸裸,血淋淋。
如果换作半年前,在这个问题面前,我可能真会恼羞成怒地拍桌子,还是尴尬地试图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来掩饰心虚。
但现在不会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娜那张认真求知的脸,这次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就像听到了隔壁家小孩问“为什么太阳不是方的”时的宽容微笑。
紧张?心虚?不存在的。
我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我每天晚上抱着这个“超级极品”睡觉,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她腰窝的弧度,我听过她在我身下发出过最不堪入耳的求饶,也见过她在老家失控落泪的模样。
我清楚地知道我拥有什么,是这半年的血与火、性与痛硬生生砸进我骨头里的。
所以我只是很自然地从沸腾的锅里捞起羊肉,放进了安娜面前的油碟里,然后拿起分酒器,给慧兰和可儿的杯子里又添了点酒。
我知道答案。但我也不会剥夺惠蓉自己表达的机会。
不出所料,惠蓉温柔地笑了。那一刻,她那双妖媚的狐狸眼里,没有别人,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倒影。
她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块最好的雪花牛肉放进我的碗里。
“安娜,你说得对。”
“以前,确实有一些有钱有权的男人追过我。有些橄榄枝,恐怕我几辈子都赚不到。”
她顿了顿,一种恶毒的嘲弄慢慢占据了她的眼角:
“你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惠蓉盯着安娜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像在看一条名贵的赛马,一条血统纯正、皮毛发亮的母狗。”
“他们爱我的‘淫乱’,爱我能在床上玩出各种花样,是因为那能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猎奇心和支配欲。但这不代表他们爱‘我’。”
惠蓉摇了摇头
“他们不想爱那个在沙发上窝着看无聊电视剧的我;不会爱那个来大姨妈而乱发脾气的我;更不会爱那个将来会老、会丑、肚子上会长赘肉的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用来展示财力的发情机器。”
“当然,也有一些穷酸又虚弱的男人想来碰碰运气,觉得能捡个便宜。但那些人的内在太贫乏了,懦弱又虚伪,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厌烦。”
惠蓉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在桌子底下,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有些出汗,滚烫。
“而林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爱的是‘惠蓉’这个人。哪怕我把我最肮脏、最丑陋、最见不得光的一面撕开给他看……他的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恶心,而是心疼。”
我反手握住了她,十指紧扣。
没有那种矫情的“感激涕零”,只是平静地坐在一起,稳稳地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独白。
然而,安娜并没有被这番深情告白打动。
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直指人心的锐利,
“可是……这对林先生公平吗?”
“您把您的‘黑暗面’、您混乱的过去,强行加在了一个本该找个清白、贤惠的女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老实人身上。您利用了他的善良和爱恋。老板娘,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是一种……自私的道德绑架?”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精准地顺着我们关系里最隐秘的那道缝隙扎了进去。
我其实并不这么想,慧兰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要开口打断。
但惠蓉拦住了她们。
惠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她的眼眶稍微有些红了,那是酒精上头和情绪激荡混合的结果。但她的脊背依然很直。
“你说得对,安娜。”
惠蓉没有辩解,她坦然地迎着安娜审视的目光,“这是我这一生一世都对不起他的地方。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是个抓住救命稻草死不松手的水鬼。我硬生生地把他拖进了我的泥潭里,逼着他陪我一起烂,一起疯。”
说完,她突然转过头,当着桌上所有人的面,双手捧起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
郑重地在我的手背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这场面似乎有点倒转了,就像...公主亲吻自己的骑士?
“所以……”
惠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他接纳了我的这一面,把我在泥潭里托了起来……这件事,我愿意用我的一生,用我的底线和灵魂来报答他。
“我负他。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我欠他的。”
静。
除了火锅的沸腾声,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呜呜呜——”
一声极其夸张的抽泣声打破了沉默。可儿这丫头本来就喝多了,现在更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汪汪地抓着手里的纸巾乱抹一气。
“呜呜呜……姐夫和蓉姐锁死!太感人了!钥匙我吞了!谁也别想拆散你们!”
她一边哭一边带头鼓掌,像个疯狂的CP粉头子。
“行了啊行了啊,大过年的说说肉麻的情话可以,哭什么哭。”
慧兰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拿起酒杯在桌上磕了两下,豪迈地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安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安娜小姐你那套资本逻辑和数据分析有点扫兴了啊。还什么豪门收藏?阶级不同,真的别硬融。那些所谓的富豪圈子、上流社会,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脏、比谁都变态,我们三又不是没见过。”
慧兰仰头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巴,冷笑道:
“惠蓉要是真嫁到那种地方去,那就不是当老婆,那是当高级慰安妇兼生育机器。不同的阶级在一起,连他妈的呼吸频率都不一样。穷人讲恩义,富人只讲究交换。真要去了,难受不死她。”
安娜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她看着慧兰,那双精密的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一个比“家庭伦理”更有趣的新课题。
“哦?”
安娜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原来体制内的冯警官,居然这么笃信‘阶级论’和‘阶级壁垒’?这听起来……非常不‘普世价值’,也不太符合现代社会倡导的阶级流动性呢。”
“那当然。”
慧兰嗤笑一声,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我可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唯物辩证法说得很清楚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阶级矛盾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确实。”
安娜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像只刚从雪窝里钻出来的西伯利亚白狐。
她看着慧兰,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妙又危险的调侃:
“哎呀,这可真有意思。一个原教旨主义的马克思信徒……”
安娜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那您在这个民族复兴的时代里……恐怕,就当不成一个‘忠实’的党员了呢。”
全场安静了一秒。
卧槽,这个玩笑稍微有点大了。
这角度似乎慧兰也没想到
一秒,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女土匪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然后直接举起手里的分酒器,隔着火锅沸腾的热气,用力跟安娜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
“咣”的一声脆响。
“喝你的酒吧!”慧兰笑着骂了一句,“操,洋鬼子懂得还挺多。”
最近SD火热,自制了一个惠蓉的视频:
视频地址:https://sendvid.com/embed/3md7smg1
贴主:江听潮于2026_02_23 12:53:4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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