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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灯塔美利坚 第三卷

海棠书屋 2026-02-09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绿奴 #NTR #NTL #黄毛 21.# 废弃品鼠标滚轮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枯燥的摩擦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老鼠在啃噬着干燥的木板。屏幕上的像素点随着页面的下拉而不断重组,那些原本令人作呕的文字和图片像是一条流淌着污水的

#绿奴 #NTR #NTL #黄毛

21.# 废弃品

鼠标滚轮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枯燥的摩擦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老鼠在啃噬着干燥的木板。

屏幕上的像素点随着页面的下拉而不断重组,那些原本令人作呕的文字和图片像是一条流淌着污水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冲刷着德雷早已麻木的视网膜。

他刚刚逃离了那个标价五万美金的“精品区”。

那个有着金发碧眼、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皙的女孩,那个被包装成“纯洁天使”的商品,虽然让他感到愤怒,但至少在某种扭曲的逻辑里,她还被视为一件“贵重物品”。

哪怕是作为玩物,她也是被放在丝绒盒子里展示的玩物。

但当德雷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名为“清仓折扣/批量处理”的子版块时,他才真正窥见了这个地狱最底层的模样。

这里没有精心打磨的光影,没有诱人的文案,甚至连照片都显得敷衍了事。

页面背景从原本显得“高端”的深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灰白,像是一张很久没有擦洗过的停尸房瓷砖台面。

第一张映入眼帘的缩略图,是一个黑人女孩。

德雷不得不把脸凑近屏幕,眯起眼睛,才能在那个昏暗、噪点严重的画面里分辨出她的轮廓。

照片显然是在某个地下室或者车库里拍摄的,背景堆满了杂乱的纸箱和生锈的健身器材。

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了锁骨周围大片粗糙的皮肤。

她没有像之前的那个白人女孩那样被摆出楚楚可怜的姿势,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坐在那里。

像是一袋被遗忘在路边的垃圾,像是一把被折断了腿的旧椅子。

她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呆滞的空,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干后的死寂。

那是德雷在旧金山街头那些长期注射芬太尼的流浪汉眼中见过的眼神。

一种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连痛苦都变得麻木的眼神。

德雷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旁边的文字说明上。

这里的字体变成了毫无美感的Arial粗体,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块冷硬的砖头,直接砸在读者的脸上。

“商品编号:B-OAK-209。”

“品种:非裔/混合血统。”

“起拍价:800美元(或是购买三件以上‘盲盒’套餐赠送)。”

八百美元。

德雷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屑,刺痛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个通货膨胀严重的年代,八百美元甚至不够在湾区租一个单间一个月的租金。

连他那辆已经报废的二手丰田车的触媒转换器,在黑市上都能卖到一千二百美元。

而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竟然比一堆废铁还要廉价。

“来源背景:第42条法案(Title IV-E)资助终止。原监护人因长期药物滥用及住房不稳定被剥夺权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掩盖了背后多少个家庭破碎的血泪史。

德雷太熟悉这种叙事了。

所谓的“住房不稳定”,往往只是贫穷的代名词。

在这个国家,只要你跌落那条看不见的线,只要你的银行账户余额无法覆盖下个月的房租,你就成了“潜在的儿童忽视者”。

也许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在亚马逊仓库搬运重物的工人,因为一次工伤而被辞退,随后失去了医保,为了止痛不得不去街角买那些廉价的阿片类药物。

也许她的母亲只是在沃尔玛做收银员,因为车坏了迟到两次就被解雇,随后付不起房租被房东驱逐,只能带着孩子住在汽车旅馆里。

而在那些社工眼里,这不叫生存挣扎。

这叫“环境不安全”。

这叫“缺乏养育能力”。

于是他们像收割庄稼一样把孩子带走,塞进这个庞大的寄养系统,美其名曰“为了孩子的最大利益”。

但实际上呢?

德雷继续阅读那些令人发指的“产品细节”。

“生理状态:耐用型。”

这个词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德雷的心脏。

耐用。

他们不是在形容一个人,而是在形容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发泄暴力的沙袋。

“痛觉阈值极高。经过多次‘家庭安置’测试,该个体对常规的殴打、烟头烫伤及皮带抽打已无明显应激反应。不再尖叫,不再反抗,适合重度S&M玩家作为练手工具或发泄怒火的替代品。”

“备注:由于皮肤颜色较深,淤青和伤痕不易显露,适合那些不想在‘玩耍’后留下明显证据的谨慎买家。即使造成开放性创口,愈合速度也快于白人品种。”

德雷的胃部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了喉咙,他不得不紧紧闭上嘴,强行把那股呕吐感咽了回去。

这是何等的恶意。

他们把她的肤色,把她种族的特征,变成了一种“卖点”。

一种方便施暴者掩盖罪行的“优势”。

在这个该死的帖子里,她甚至不配被称为“受害者”。

她只是一个“容错率高”的耗材。

“过往经历:”

“该个体曾在四个寄养家庭流转。因具备‘攻击性’(试图咬伤试图夜袭的寄养父亲)而被退回两次。现已完成‘去势’训练,拔除了尖牙(指磨平了虎牙),并切断了反抗意志。”

“目前已学会在听到皮带解开的声音时自动跪下,并张开臀部。无需语言指令。”

德雷的手指离开了鼠标,紧紧地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廉价的合成木板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小小的黑人女孩,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抛弃、被转手、被虐待中,逐渐学会了如何生存。

她不再哭泣,因为哭泣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

她不再反抗,因为反抗会被贴上“坏孩子”的标签,然后被送到更糟糕的地方,比如那些专门关押“问题少年”的私营管教中心。

在那里,等待她的将是强力镇静剂和单独禁闭。

所以她学会了顺从。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顺从。

“特殊功能区描述:”

“后庭:已完全松弛。由于在前任寄养家庭中被长期作为‘公用通道’使用,括约肌弹性已受损,无法紧致包裹,但胜在毫无阻碍,可容纳拳头或大型工业模具。”

“建议用途:多人派对暖场道具,或作为极端尺寸器具的测试容器。”

“警告:该个体患有未经治疗的盆腔炎,建议买家在使用时佩戴安全套,或将其作为一次性用品处理。”

一次性用品。

这几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对于那个白人女孩,他们还建议“保持纯净”,还谈论“收藏价值”。

而对于这个黑人女孩,他们直接建议“用完即弃”。

就像是用过的纸巾,或者是吃剩的外卖盒子。

在那个名为“美国梦”的幻象之下,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阶级和种族的鸿沟,不仅仅存在于活着的时候,甚至延伸到了这种地狱般的深渊里。

即使同样沦为奴隶,白人依然是“高级奴隶”,是非裔依然是“低贱耗材”。

德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自己在谷歌工作时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公司里总是挂着“多元化与包容性”的横幅,HR总是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如何消除偏见,如何建立一个平等的社区。

多么虚伪。

多么可笑。

真正的“多元化”,是在这里。

在这个暗网的服务器上,在这个由贪婪和变态构建的市场上,所有的种族、所有的肤色都到齐了。

只不过,他们是被标价的商品。

而那些在白天高喊着“黑人的命也是命”的精英们,也许在晚上就会匿名登录这个网站,用加密货币买下这样一个“耐用型”的玩具,来发泄他们白天积累的压力。

德雷的视线落在页面下方的评论区。

那里充斥着买家们的留言,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漠和算计。

“ID:Southern_Gent(南方绅士):这批货成色不行啊,眼神都死了,玩起来没劲。有没有那种刚从贫民窟抓来的?野一点的才有征服感。”

“ID:Budget_Master(预算大师):楼上的别挑了,八百块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买回去扔在地下室,想怎么弄怎么弄,弄坏了也不心疼,这才是性价比。”

“ID:Clean_Sweeper(清道夫):有人试过这个编号吗?我想知道她的声带切除了没有?我讨厌噪音,尤其是这种黑鬼的尖叫声,听着像猴子。”

“卖家回复:未切除,但已通过电击项圈训练至静音模式。如需物理切除,需额外支付200美元手术费。”

两百美元。

切除声带的手术费,竟然是她身价的四分之一。

德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一样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只有无尽的胆汁在翻腾。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黑人女孩的照片上移开,重新回到了搜索栏。

他不能停下来。

虽然这个女孩的遭遇让他感到窒息,但他必须找到奥利维亚。

如果那个黑人女孩只值八百美元,那么奥利维亚呢?

那个有着一头柔软金发、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奥利维亚,在这个吃人的市场里,会被标上什么样的价格?

会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害怕看到奥利维亚的照片出现在这里。

但他更害怕找不到她。

因为如果她不在这里,不在这个“公开”的货架上,那么她可能已经被某个有着特殊癖好的VIP买家通过私密渠道预定了。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德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输入了一串又一串的关键词。

“白人”、“5岁”、“加州”、“圣马特奥”、“近期入库”……

每一次回车键的敲击,都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次凌迟。

页面一次次刷新。

无数张稚嫩的脸庞在他的眼前闪过。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像那个黑人女孩一样麻木。

她们都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都曾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和未来。

但现在,她们都变成了编号。

变成了N-CA-7749,变成了B-OAK-209。

变成了“耐用型”,变成了“观赏型”。

变成了这个庞大、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帝国机器里的一滴润滑油。

突然,德雷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刚刚刷新的帖子上。

那是一个没有缩略图的帖子,标题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德雷的血液瞬间凝固。

“新品预告:来自硅谷的高端定制——‘堕落天使’系列。未受损,未标记,极品基因。”

“来源:帕洛阿尔托前高净值家庭。”

帕洛阿尔托。

那是他曾经的家。

那个充满了阳光、绿树和昂贵私立学校的富人区。

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挤进去,最后却被无情踢出来的“天堂”。

德雷的手指悬在那个链接上方,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点进去。

他的大脑在咆哮。

点进去看看是不是她!

但他不敢。

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只要不点开,只要不看到那张照片,他就还可以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奥利维亚还在某个正规的寄养家庭里,正坐在温暖的餐桌前吃着麦片,等待着爸爸去接她。

但现实是残酷的。

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懦弱而变得仁慈。

现实就像那个把艾娃推向死亡的查克一样,只会狞笑着把你的头按进泥潭里,让你窒息,让你绝望。

德雷咬紧了牙关,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必须面对。

为了奥利维亚。

为了艾娃。

为了那个曾经拥有、如今却支离破碎的家。

他的食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

加载的圆圈在黑色的背景上旋转,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

一秒。

两秒。

三秒。

页面终于跳转了。

没有照片。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段加粗的红色文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权限不足。”

“该拍品仅对VIP 3级以上会员开放浏览。”

“请充值或联系管理员进行验资。”

“验资门槛:持有资产证明不低于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美元。

德雷看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干涩、嘶哑、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笑声。

一百万美元。

那是他曾经拥有的。

那是他为了给奥利维亚一个所谓的“美好未来”,没日没夜工作、牺牲了陪伴时间换来的数字。

而现在,这个数字成了阻挡他见到女儿的最后一道铁门。

他被挡在了门外。

不是因为他不够爱她。

而是因为他不够有钱。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连看一眼自己被绑架的女儿的权利,都是需要付费的。

而且是VIP付费。

德雷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台破旧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几个键帽崩飞了出去,落在肮脏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跳动声。

但他没有停下。

他像发了疯一样,一拳又一拳地砸着那该死的键盘,砸着那个冷冰冰的屏幕。

直到屏幕碎裂,直到黑色的液晶流淌出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眼泪。

直到他的指关节鲜血淋漓,皮肉翻卷。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剧烈一万倍。

那个名为“斩杀线”的悬崖,不仅摔碎了他的生活,摔死了他的妻子,现在,还要把他的女儿变成那些富豪餐桌上的一道“高端菜肴”。

而他,这个曾经的硅谷精英,这个曾经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运行规律的程序员,现在却连那道门的门票都买不起。

他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烧焦的味道,那是电脑主板短路发出的气味。

那是绝望的味道。

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既然正门走不通,既然他付不起那一百万的门票。

那他就只能走另一条路。

一条充满了血腥、暴力和罪恶的路。

一条不需要金钱,只需要命的路。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台已经报废的电脑,眼神里原本的恐惧和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是野兽在绝境中露出的獠牙。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

查克·威尔逊。

那个害死艾娃的凶手。

那个HOA的维修工。

既然这个论坛是建立在如此庞大的供应链之上的,那么查克这种处于底层、能够直接接触到“货源”的人,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工那么简单。

他一定是这个网络里的一个节点。

甚至,是一个关键的“供货商”。

如果奥利维亚真的被标记为“来自帕洛阿尔托的高端货”,那么是谁提供了这个信息?是谁把她从家里带走后,准确地归类到了这个VIP板块?

除了那个一直窥视着他们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的查克,还能有谁?

德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手机。

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他不需要黑进那个拥有军用级防火墙的服务器。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名为查克的老鼠洞。

然后,把里面所有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踩死。

哪怕要为此烧掉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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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资产评估

圣马特奥县儿童与家庭服务局的地下安置中心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漂白水味,混合着廉价速溶咖啡和微波炉加热过度的冷冻卷饼的油腻气息。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惨白的光线时不时地跳动一下,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布拉德·霍夫曼坐在监控室那张已被磨得掉皮的人造革转椅上,椅背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手里捏着一个已经被捏扁了的红牛空罐子,眼神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那面由十二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墙。

屏幕上的画面大多是静止的。

三号禁闭室里的那个墨西哥裔男孩正缩在墙角睡觉,身上盖着一条薄得像纸一样的灰色毛毯。

六号公共活动区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总是吞币的自动贩卖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布拉德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沃尔玛买的卡西欧电子表。

凌晨两点十四分。

这是整个安置中心最难熬的时间段。

白班的社工和行政人员早就下班回家了,去享受他们所谓的“中产阶级生活”,虽然布拉德很清楚,那些人大部分也都背着还不完的信用卡债,每个月都在破产的边缘试探。

但至少他们晚上能睡在自己的床上。

而不是像他这样,为了每个小时二十二美元的工资,在这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熬夜,守着这一群被社会遗弃的小老鼠。

“嘿,布拉德。”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泰勒走了进来。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袖口紧紧地箍在他那经过健身房廉价蛋白粉催化出来的二头肌上,脖子上挂着一根看起来很粗实际上是空心的金链子。

泰勒的手里晃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表格,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前台刚才送进来一个新货。”

泰勒把表格随手扔在满是咖啡渍的控制台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就像是刚刚在路边捡到了一张没兑奖的彩票。

“又是哪个瘾君子的崽子?”

布拉德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那张表格,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泰勒一眼。

他对这种事情早就麻木了。

每天晚上都有警车或者社工的车停在后门,送进来一个个脏兮兮、哭哭啼啼的小鬼。

有的身上带着尿骚味,有的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有的则像野狗一样见人就咬。

处理这些小鬼就像是在处理一堆会呼吸的垃圾,除了增加工作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不一样,老兄。”

泰勒拉过旁边的一张折叠椅,反着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凑近了布拉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关于毒品交易的秘密。

“这次是从帕洛阿尔托那个富人区送来的。”

布拉德拿表格的手停顿了一下。

帕洛阿尔托。

这个词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听起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咒语。

那里意味着修剪整齐的草坪,意味着停在车道上的特斯拉和路虎,意味着全食超市里的有机蔬菜,意味着那些即使在深夜被捕也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体面人。

那里的孩子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通常情况下,那个阶层的父母就算出了事,也会有大把的律师和信托基金跳出来,把孩子送到某个昂贵的寄养家庭或者私立寄宿学校,绝不会让他们这种公立机构的脏手碰到哪怕一根手指头。

“你在开玩笑吧?”

布拉德转过身,狐疑地看着泰勒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自己看。”

泰勒用下巴指了指那张表格。

布拉德低头看去。

表格的抬头印着“紧急安置授权书(Form 29-B)”,下面的个人信息栏里填着一行工整的打印字体。

姓名:奥利维亚·莉芙·米勒。

年龄:5岁。

种族:高加索裔。

来源地:94301邮区(帕洛阿尔托)。

而在“健康状况”那一栏里,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A级/未受损”。

布拉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咕咚的吞咽声。

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十几年,他太清楚这个“A级”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没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牙齿发黄,没有因为父母吸毒而遗传的先天性疾病,没有因为长期被忽视而产生的皮肤病或者寄生虫。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像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的新品。

“人在哪?”

布拉德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感觉自己的裤裆里似乎有一团火苗在隐隐窜动。

“刚过完安检,正在二号净化室。”

泰勒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露出了那一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莎拉正在给她做例行检查,不过你知道莎拉那个人,只要我们给她两包万宝路,她就会去外面抽烟,半个小时内不会回来。”

布拉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那把破椅子掀翻。

“走。”

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抓起桌上的门禁卡,大步向门口走去。

那种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嗅到血腥味后的亢奋。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但布拉德的脚步却异常轻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连串催命的鼓点。

泰勒紧紧地跟在他身后,那双廉价的运动鞋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二号净化室位于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专门用来处理新入所儿童卫生问题的房间。

那里有不锈钢的洗澡槽,有强力的消毒喷头,还有用来剔除毛发和检查体腔的金属台。

平时,这里是孩子们的噩梦。

冰冷的水柱,粗暴的搓洗,毫无尊严的裸露,以及那些冷漠的成年人像检查牲口一样的手法。

但今晚,这里是他们的乐园。

布拉德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透过门上那块巴掌大的观察窗向里面看去。

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白色的瓷砖墙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房间中央的那张金属检查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间,布拉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个女孩。

她就像是一个发光体,照亮了这个阴暗污秽的房间。

她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属于安置中心的灰色棉布长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滑落在一边,露出了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

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象牙般的光泽,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一头金色的长发虽然有些凌乱,但依然柔顺得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随意地披散在她的后背上,发梢微微卷曲,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她正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哭。

但那种强忍着恐惧的颤抖,却比哭泣更能激起男人心底最黑暗的施虐欲。

“操。”

泰勒凑到了观察窗前,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叹,温热的呼吸喷在玻璃上,晕开了一团白雾。

“这他妈简直就是个天使。”

“这货色……居然真的送到了我们这种地方?”

泰勒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如果把她放到暗网上那个VIP区,起拍价至少得五万美金起步吧?”

布拉德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奥利维亚那双露在长袍外面的小腿上。

那双腿纤细、笔直,皮肤光滑得没有任何瑕疵,脚踝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和他们平时见惯的那些满腿是蚊虫叮咬疤痕、膝盖上带着淤青的野孩子完全不同。

这是精心饲养出来的宠物。

是只有那些住在山顶豪宅里的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

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监控(除了他们自己控制的那个)、没有父母保护的地下室里。

就像是一块鲜嫩的菲力牛排,掉进了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中间。

“莎拉呢?”

布拉德转过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在那边角落里填表。”

泰勒指了指房间的另一头。

那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机械地在纸上勾画着什么,显然是想尽快敷衍完工作去休息。

布拉德刷卡,推门而入。

“滴——”

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奥利维亚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当她看到两个陌生的男人走进来时,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体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嘿,莎拉。”

布拉德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莎拉转过身,看到是这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但又习以为常的表情。

“表格还没填完,这孩子还没做完身体检查。”

莎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冷淡。

“我们来接手。”

泰勒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万宝路,顺手又塞了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进去,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莎拉面前的桌子上。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外面风大,去车里抽。”

莎拉看了一眼那两包烟,又看了一眼那张钞票,最后目光在布拉德和泰勒那充满欲望的脸上扫过。

她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系统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她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她也知道,这两个男人是这里的土皇帝,得罪了他们,以后的夜班日子会很难过。

而且,那个小女孩……

莎拉看了一眼缩在台子上的奥利维亚,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怜悯,但这丝怜悯很快就被疲惫和冷漠淹没了。

反正这种漂亮孩子迟早都会经历这些的。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这两个人还会给她买烟。

“别弄出太大动静,上面明天还要来人复核。”

莎拉抓起烟和钱,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奥利维亚一眼,就径直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那种即将爆发的暴力的味道。

布拉德反手锁上了门,然后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像是两把钩子,死死地勾住了奥利维亚。

“好了,小公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制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里面长满黑毛的胸口。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健康’。”

奥利维亚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孩子对于危险的直觉是敏锐的。

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叔叔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可怕的气息,那种和爸爸身上温暖的味道完全不同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我要爸爸……”

她发出了细微的声音,那是她进到这个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进了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这声“爸爸”并没有激起他们的同情心,反而像是一剂强力的催情药,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种扭曲的背德感。

把别人的掌上明珠踩在脚下。

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序员父亲最珍视的宝贝,变成他们的玩物。

这种权力的快感,甚至超过了肉体上的欲望。

“你爸爸不要你了,宝贝。”

泰勒狞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了金属台的另一侧,正好堵住了奥利维亚逃跑的
他伸出一只手,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奥利维亚裸露在外的肩膀。

那种触感。

滑腻,温热,充满了弹性。

泰勒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触电了一样,一股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真他妈的极品……”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滑,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打着圈。

奥利维亚猛地缩回肩膀,试图躲避那只可怕的手。

“别碰我!”

她尖叫了一声,抬起小手试图推开泰勒。

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那软绵绵的推拒在泰勒看来,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还迎的情趣。

“脾气还挺大。”

泰勒嘿嘿一笑,猛地一把抓住了奥利维亚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把奥利维亚的整个小臂都包裹住。

他稍微用了点力,奥利维亚就疼得皱起了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泰勒,别把她弄伤了。”

布拉德走了过来,站在了奥利维亚的两腿之间。

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金属台的边缘,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奥利维亚。

“这可是A级货,要是留下了淤青,会影响评级的。”

布拉德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那一双长着粗短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的大手。

他没有像泰勒那样去抓她的手,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奥利维亚长袍的下摆。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藏匿违禁品。”

布拉德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法律条文,但他的动作却充满了下流的暗示。

他的手抓住了长袍的边缘,慢慢地往上掀。

那灰色的布料一点点地升起,露出了下面粉色的小内裤。

那是带有蕾丝花边的、印着迪士尼公主图案的纯棉内裤。

是那种只有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才会穿的衣物。

在这个充满了污秽和罪恶的地下室里,这件小小的内裤显得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格格不入。

“看来这里藏着不少秘密呢。”

布拉德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变得更加浑浊。

他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上,直到把长袍完全推到了奥利维亚的腰部。

现在,她下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了两个男人的视线中。

两条白嫩的小腿悬在半空中,无助地晃动着。

那双粉色的小脚丫因为紧张而紧紧地蜷缩着,脚趾头像是十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我先来检查这一块。”

布拉德迫不及待地把手覆盖在了那层薄薄的棉布上。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浑身一颤。

那小小的身体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柔软,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奥利维亚感觉到那只大手的温度透过内裤传到了她的皮肤上,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想要尖叫,想要踢打,但恐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地束缚住了。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只能任由那只手在她的私密部位肆意地游走、按压。

“这手感……简直绝了。”

布拉德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陶醉到近乎变态的表情。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微微隆起的小丘,然后开始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节奏轻轻揉搓起来。

“布拉德,你这老混蛋,别一个人独吞啊。”

泰勒看着布拉德那副享受的样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松开了奥利维亚的手腕,转而把手伸向了她的胸口。

虽然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什么都没有发育,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种未发育的青涩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的手掌粗暴地钻进了长袍的领口,直接贴上了那片细腻的肌肤。

“这皮……真滑啊。”

泰勒感叹着,手指在上面用力地捏了一把。

奥利维亚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呜呜……好痛……”

她哭着求饶,声音细若游丝。

“痛就对了。”

泰勒并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停手,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凑近了奥利维亚的脸,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干她身上那种纯洁的奶香味。

“这味道……比那些用香水腌入味的街边货好闻一万倍。”

“行了,别光顾着摸。”

布拉德睁开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已经不满足于隔着布料的抚摸了。

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躁。

他想要更直接的接触。

想要看到那最隐秘、最粉嫩的风景。

“把她按住。”

布拉德对泰勒下达了命令。

“我要做一次深入的‘内部检查’。”

泰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布拉德的意思。

他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然后猛地伸出双手,分别按住了奥利维亚的两个肩膀,把她死死地钉在了金属台上。

“乖乖躺好,小宝贝。”

泰勒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像是恶魔的呢喃。

“叔叔们只是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很快就好。”

奥利维亚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那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她感觉到那只大手正在慢慢地、坚定地拉扯着她的内裤边缘。

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锯子在锯着她的神经。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她哭喊着,身体拼命地扭动着,试图挣脱那如山一般的压制。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甚至,她的挣扎反而让她的身体更多地暴露在了两个男人的面前。

随着“嘶啦”一声轻响。

那条粉色的小内裤被无情地扯了下来,扔在了一旁冰冷的地板上。

奥利维亚感觉下身一凉。

那种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羞耻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夹紧双腿。

但布拉德早有准备。

他那粗壮的膝盖毫不留情地顶进了她的两腿之间,强行把那双纤细的小腿分开,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M字形。

“这就是……一百万美元的风景吗?”

布拉德盯着眼前那毫无遮挡的秘境,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那里干净、粉嫩,没有任何杂毛的遮挡。

那一条细细的缝隙紧紧地闭合着,像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等待着暴风雨的摧残。

那颜色是如此的鲜艳,像是刚刚摘下来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布拉德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去他妈的规矩。

去他妈的VIP客户。

这么好的东西摆在面前,如果不尝一口,那还要这根东西干什么?

他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旁边桌子上用来做润滑的医用凡士林。

那透明的膏体在他的指尖闪着油腻的光。

“来,让叔叔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这么干净。”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把手指探向了那个紧闭的入口。

奥利维亚看着那根带着油脂的手指越来越近,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了无助的呜咽声。

“不……不……”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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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止损点

金属门被猛地踹开,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一颗炸弹在狭小的空间里引爆,门锁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崩断了一颗螺丝,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那一瞬间,布拉德的手指距离奥利维亚那紧闭的秘处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那根原本充血勃起的玩意儿瞬间软了一半,那种被抓现行的惊恐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泰勒更是狼狈,他正按着奥利维亚的肩膀,被这声音一吓,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倒在金属台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玛利亚·罗德里格斯。

圣马特奥县儿童与家庭服务局的高级主管。

她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星巴克纸杯,另一只手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脖子上挂着那个象征着最高权限的蓝色工牌。

她没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景象。

目光扫过衣衫不整的布拉德,扫过按着小女孩的泰勒,最后定格在那个赤裸着下半身、呈M字形被强行打开双腿、满脸泪痕的奥利维亚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日光灯管还在不知死活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罗德里格斯慢慢地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两个男人的心口上。

她走到金属台前,没有任何预兆,抬起脚,那尖锐的高跟鞋鞋尖狠狠地踢在了布拉德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布拉德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抱着腿蜷缩了下去,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罗德里格斯的脸。

“把你的脏手拿开。”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里面蕴含的寒意却比外面的冷风还要刺骨。

泰勒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按着奥利维亚的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罗德里格斯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旁边的金属托盘上,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托盘布上,像是几滴污血。

“你们这两个精虫上脑的蠢货。”

她转过身,看着缩在墙角的两个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就像是在看两坨粘在鞋底的狗屎。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奥利维亚。

“这是一个五岁的、白人的、来自帕洛阿尔托中产家庭的、没有任何遗传病史和身体残缺的雌性幼崽。”

她用的词是“幼崽(Cub)”,而不是“孩子”。

在她眼里,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刚刚入库的高级商品。

“你们知道市面上现在这种A级货有多紧缺吗?你们知道有多少住在阿瑟顿(Atherton)和希尔斯伯勒(Hillsborough)的那些生不出孩子的老钱夫妇,愿意为了这样一个干净的、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的白人女孩支付多少‘领养捐赠费’吗?”

罗德里格斯逼近了一步,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的烟草味,直冲泰勒的鼻孔。

“五十万美金。”

她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起步价。”

“这还不算州政府每年拨给我们的抚养补贴,不算医疗保险的回扣,不算那些该死的心理辅导机构给我们的返点。”

她猛地抓起桌子上的那份表格,狠狠地摔在了泰勒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泰勒的脸颊,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这两个白痴,差点就在这五十万美金上留下不可修复的划痕。”

罗德里格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因为愤怒而加速的心跳。

她并不是在同情奥利维亚。

她只是在心疼钱。

如果这两个蠢货弄破了那层膜,或者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淤青和撕裂伤,那么这个商品的评级就会瞬间从“A级”掉到“C级”,甚至变成只能扔进报废区的残次品。

那时候,别说五十万美金,就是倒贴钱送给那些变态的寄养家庭,人家都要挑挑拣拣。

“可是……主管……”

布拉德忍着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们只是……想检查一下……”

“闭嘴!”

罗德里格斯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除了大便就是精液。”

她走到金属台边,看着还在抽泣的奥利维亚。

女孩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像是坏掉的玩偶。

罗德里格斯伸出手,动作粗鲁地把那件灰色的长袍拉了下来,盖住了奥利维亚暴露在外的下体。

但这并不是出于羞耻心,而是一种保护资产的本能。

就像是给一辆还没出售的法拉利盖上防尘罩。

“听着,你们这两个废物。”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

“如果你们真的憋不住,裤裆里那根东西痒得要命,那就滚去D区的仓库。”

她伸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那是安置中心最深处、最阴暗的地方。

“那里堆满了没人要的垃圾。”

“那些从奥克兰贫民窟抓来的黑人小崽子,那些瘾君子生下来的畸形儿,那些在系统里流转了七八年已经被玩烂了的‘老货’。”

“不管是八岁的还是八个月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死了也就是填一张‘突发性婴儿猝死综合征(SIDS)’的报告单,然后扔进焚化炉里烧成灰。”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冷漠得令人发指,仿佛她谈论的不是生命,而是一堆过期的罐头。

“但是这个。”

她指了指奥利维亚。

“这个是明年的预算,是我们的年终奖,是我能不能换那辆保时捷卡宴的关键。”

“谁要是敢再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谁的卵蛋割下来塞进他嘴里,然后把他扔进男子监狱的浴室里,让那些终身监禁的壮汉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布拉德和泰勒的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像是在捣蒜一样。

他们知道罗德里格斯说得出做得到。

在这个系统里,她就是上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现在,滚出去。”

罗德里格斯厌恶地挥了挥手。

“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两个男人如蒙大赦,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狼狈,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那扇已经损坏的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罗德里格斯和奥利维亚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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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温柔的牢笼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脸上的那层寒霜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僵硬的温柔。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那是用来掩盖这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消毒水味的。

她走到金属台边,并没有急着把奥利维亚抱下来,而是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修复好的瓷器,目光挑剔地在女孩身上巡视了一圈。

确认没有明显的伤痕,没有淤青,甚至连那层娇嫩的皮肤都没有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泛红,她才满意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笑。

“好了,小家伙。”

罗德里格斯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奥利维亚温热的脸颊时,女孩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试图把自己缩进壳里。

但那只手并没有移开,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硬地托起了奥利维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看着我,奥利维亚。”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哄骗一个不肯午睡的孩子,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精密计算后的冷静。

“那些坏叔叔已经走了,我把他们赶走了,就像赶走两只讨厌的苍蝇。”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奥利维亚脸上的泪痕,动作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精准,仿佛是在擦拭橱窗上的灰尘。

“这里很安全,你是特别的,你知道吗?”

罗德里格斯俯下身,凑近女孩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奥利维亚敏感的颈窝里,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不用和外面那些脏兮兮的孩子挤在一起,不用睡那种散发着尿骚味的双层床,也不用吃那种像猪食一样的糊状物。”

她的手指顺着奥利维亚的脸颊滑落,整理着女孩凌乱的衣领,将那件灰色的长袍重新扣好,遮住了里面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这句话本该是安抚,但在奥利维亚听来,却像是一道判决书。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金属撞击声和尖叫声的地方,孤独并不意味着安宁,而意味着彻底的无助。

在家里,当爸爸还在谷歌上班,当妈妈还在厨房里烤饼干的时候,拥有一个独立的粉色卧室是公主的特权。

但在这里,当她被剥夺了名字、剥夺了父母、甚至剥夺了衣服之后,“单独”这个词,让她想起了动物园里那些被关在玻璃箱子里的蛇。

只有危险的、或者即将被拿去做实验的动物,才会被单独关起来。

奥利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手死死地抓着金属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尖叫,想说她不要一个人,她想和别人待在一起,哪怕是那些看起来很可怕的大孩子也好,至少那里有人气,有声音。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刚刚被擦干的脸颊滑落。

罗德里格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女孩的恐惧,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在执行一套标准的“资产保全程序”。

对于像奥利维亚这样的顶级货色,心理上的依赖感是需要培养的,而隔离是建立依赖的第一步。

当一个人被切断了所有社会联系,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那个唯一能给她送水、送饭、甚至只是跟她说句话的人,就会成为她的上帝。

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速成版,也是让商品变得温顺的最佳手段。

“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家。”

罗德里格斯伸出双臂,不顾奥利维亚僵硬的身体,将她从金属台上抱了下来。

女孩很轻,长期营养均衡的饮食让她没有那种贫民窟孩子常见的虚胖或干瘦,抱在怀里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罗德里格斯抱着她走出了那个充满血腥味和精液臭味的检查室,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经过D区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那是几十个孩子被关在一个大通铺里的声音,有哭闹声,有打架的撞击声,还有那种因为饥饿和绝望而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

罗德里格斯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脚步,像是怕那些肮脏的声音污染了怀里这个高贵的商品。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奥利维亚,女孩正把头死死地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听到了吗?”

罗德里格斯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那是给失败者的孩子准备的地方。”

“他们的父母要么是在便利店抢劫的时候被一枪爆头,要么是在街角注射过量海洛因成了植物人,要么就是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

她抱着奥利维亚穿过一道厚重的电子安全门,把那些嘈杂声彻底隔绝在身后。

这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而冷清,墙壁被刷成了刺眼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不是那种混合着汗臭和霉味的恶臭。

“但你不一样,奥利维亚。”

罗德里格斯在一扇标着“VIP-03”的门前停了下来,腾出一只手,从脖子上摘下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沉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你的父亲是德雷·米勒,曾经的硅谷精英,年薪十八万美金的高级工程师。”

她抱着奥利维亚走了进去,把女孩轻轻地放在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上。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高高的通风口在输送着恒温的冷气。

墙壁是软包的,防止自残,角落里放着几个崭新的、还没有拆封的毛绒玩具,那是赞助商提供的样品。

“可惜啊,他不懂得这个国家的生存法则。”

罗德里格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奥利维亚,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那个所谓的法则,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悬崖。

对于像德雷·米勒这样的中产阶级来说,他们以为自己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其实脚下只是薄薄的一层冰。

一场突如其来的裁员,一次妻子的重病,就像是两记重锤,瞬间就能敲碎那层冰。

当存款被医院的账单吸干,当信用卡的额度被刷爆,当房贷逾期三个月收到银行的收房通知书时,他们就跌落了下去。

一旦跌落,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机会。

因为在这个系统里,贫穷本身就是一种罪。

当你失去了房子,不得不带着孩子睡在车里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而是一个“忽视儿童福利”的罪犯。

这时候,像罗德里格斯这样的人就会出现,打着“保护儿童”的旗号,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抢走。

因为一个睡在车里的孩子是没有价值的,但一个被收进系统的孩子,却是一张行走的支票。

“好好休息吧,小公主。”

罗德里格斯并没有多做停留,她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还有很多像布拉德那样的蠢货要教训。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搭在开关上。

“灯会一直亮着,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其实是为了方便监控摄像头24小时捕捉女孩的每一个动作,以便买家随时查看商品的实时状态。

“记住,别试图跑出去。”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外面有很多坏人,只有这里,只有这个房间,才是你现在的世界。”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重新闭合。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奥利维亚慢慢地抬起头,环顾着这个所谓的“新家”。

太白了。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箱。

她能感觉到那种名为“孤独”的寒意,正顺着脚踝一点点地爬上来,浸透了她的骨髓。

她想起了爸爸。

想起了那个总是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的男人。

那个在妈妈去世后,一边笨拙地给她梳辫子,一边偷偷抹眼泪的男人。

那个在被房东赶出来的那天晚上,抱着她在沃尔玛的停车场里,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故事的男人。

“爸爸……”

奥利维亚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但在这个绝对隔音的房间里,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唤。

她慢慢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门口。

那扇门没有把手。

光洁的金属表面倒映出她那张苍白而恐惧的小脸。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门板。

没有回应。

她加大了力气,用拳头砸了一下。

“砰。”

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石头砸进了深井里。

恐惧终于冲破了堤坝。

奥利维亚开始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甲在金属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

“放我出去!我要爸爸!我要回家!”

“求求你们……我不想要单独的房间……我害怕……”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她的哭喊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软包的墙壁,然后被无情地吞噬。

没有人会来。

这里是VIP区,是存放高价值商品的地方,这里的隔音效果是最好的,就是为了防止商品的噪音打扰到工作人员的休息。

奥利维亚哭累了,嗓子也哑了。

她顺着门板滑落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看着对面墙角那个还没拆封的泰迪熊,那双黑色的塑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种微笑,和刚才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奥利维亚打了个寒颤,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里,“特殊”并不意味着被宠爱。

“特殊”意味着你是一块被放在盘子里、清洗干净、等待被端上餐桌的肉。

而那扇关上的门,不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外面的野兽伤害。

而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为了让她在那个买家到来之前,保持着最新鲜、最完美的状态。

在这个没有黑夜的白色房间里,奥利维亚·莉芙·米勒,这个五岁的女孩,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味道。

那是一种比饥饿、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作为一个人,被彻底物化后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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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坍塌的秩序

夜风夹杂着旧金山湾区特有的咸腥味,像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舐着德雷·米勒裸露在外的脖颈。

他缩在一件并不合身的冲锋衣里,那是他在救世军的旧衣回收箱里翻出来的,袖口磨损得厉害,拉链也坏了一半,只能勉强拢住胸口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几个小时前,他在公共图书馆那台破旧的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下午。

那台电脑的键盘缝隙里塞满了饼干渣和不知名的污垢,屏幕上还有上一位使用者留下的油手印。

但他顾不上这些。

当他颤抖着手指,通过那个名为Tor的洋葱浏览器敲下回车键的时候,世界在他眼前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都市传说和惊悚电影里的画面,此刻变成了像素点组成的现实,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视网膜。

他看到了报价单。

不是股票,不是期货,也不是圣克拉拉那些过热的房地产。

是孩子。

按年龄、按肤色、按健康状况、甚至按智商测试的分数,被明码标价。

“白人女性,5-8岁,智力发育优良,无遗传病史,起拍价……”

那个数字让德雷感到一阵反胃,胃里那半个发硬的三明治差点涌出来。

那个价格,比他在谷歌一年的薪水还要高。

而他的奥利维亚,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会背诵乘法口诀表的天使,完全符合那个最高档次的分类。

德雷关掉网页的时候,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他逃出了图书馆,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现在,他蹲在圣马特奥县监管中心外围的一个水泥墩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捡来的半截香烟,却找不到火。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

路灯昏黄,飞蛾在灯罩周围疯狂地撞击,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远处的阴影里,停着几辆熄火的轿车,车窗上蒙着厚厚的雾气,里面住着和他一样跌落深渊的人。

这就是那个不可言说的“线”。

一旦你的存款归零,一旦你的信用分数跌破那个临界点,原本坚固的社会契约就会瞬间瓦解。

你会发现,原来警察不是来保护你的,而是来驱逐你的;

社工不是来帮助你的,而是来掠夺你的;

法律不是你的盾牌,而是压死你的最后一块石头。

德雷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他转过头,看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黑人男性,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墙。

若是放在以前,放在德雷还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开着特斯拉去山景城上班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靠近这样一个人。

他会下意识地锁好车门,会加快脚步,会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安全距离,脑子里闪过关于犯罪率和街头暴力的刻板印象。

但现在,那个黑人身上穿着一件和他一样脏兮兮的连帽衫,脚上那双曾经昂贵的耐克鞋已经开了胶,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那个大块头此刻正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座坍塌的废墟。

那种姿势德雷很熟悉。

那是脊梁骨被生活彻底打断后的姿势。

一种同病相怜的引力,鬼使神差地驱使着德雷挪动了脚步。

“嘿,伙计。”

德雷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有火吗?”

那个巨大的黑影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他慢慢地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路灯,德雷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胡茬凌乱,眼窝深陷,但最让德雷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面布满了红血丝,肿胀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壮汉,刚刚哭过。

而且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的痛哭。

黑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和他搭话,尤其是一个白人。

他迟疑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递了过来。

那只手很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在递火机的时候,却在微微颤抖。

“谢了。”

德雷点燃了那半截香烟,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顺势在那个黑人旁边坐了下来。

水泥地很凉,透过裤子渗进皮肤。

“我也在等。”

德雷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监管中心那扇紧闭的铁门,低声说道。

“我女儿在里面,五岁,叫奥利维亚。”

听到“女儿”这个词,旁边的黑人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转过头,看着德雷,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

“马库斯。”

他指了指自己。

“我叫马库斯。”

德雷点了点头,把烟递给他。

马库斯接过烟,并没有抽,只是把它夹在粗糙的手指间,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

“你也……被他们抢走了?”

马库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抢。”

德雷苦笑了一声,这个词用得真精准。

“是啊,因为我‘没有能力提供稳定的住所’。”

他嘲讽地复述着社工给出的理由。

“我也一样。”

马库斯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

“我是个卡车司机,以前是。后来背伤犯了,开不了长途,保险公司拒赔,我就失业了。”

“房租交不上,房东那个混蛋趁我不在家,把我的东西全扔到了大街上。”

“我和艾莎……那是我女儿,七岁。”

提到女儿的名字,马库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那张沧桑的脸庞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连帽衫上。

“我们住在车里,那是一辆老福特,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我每天都去打零工,搬砖、洗盘子,什么都干,我想攒钱租个房子,哪怕是地下室也好。”

“可是那天晚上……”

马库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烟蒂被捏得变形。

“警察来了,敲碎了车窗。”

“他们说车里太冷,不适合儿童居住。他们说我在虐待儿童。”

“我求他们,我说我刚领了薪水,明天就能去住汽车旅馆。”

“但他们不听。”

“他们把艾莎拽走了,她在哭,一直在喊‘爸爸’,但我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动都动不了。”

德雷静静地听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这剧本太熟悉了。

这就是那个庞大机器运转的声音,冷酷、高效、不带一丝感情。

它精准地识别出那些跌落到底层的人,然后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他们的孩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德雷问。

马库斯沉默了许久,久到德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六个月。”

马库斯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干。

“一开始,他们让我去上课,‘育儿辅导班’,‘情绪管理课’,每节课都要收费。”

“我拼命干活,把钱都交给了他们。”

“我想见艾莎,哪怕一眼也好。”

“但社工总是说,‘她在寄养家庭过得很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探视’。”

“后来,连电话也不让打了。”

德雷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暗网上看到的那些帖子里,这通常是危险的信号。

切断联系,是为了抹去孩子的过去,是为了方便“转手”。

“你没去找律师吗?”

德雷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在这个国家,正义是有价格的,而且非常昂贵。

马库斯惨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律师?那些公设辩护人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上周,我终于凑够了钱,找了一个私人侦探。”

“我想知道她在哪,我想知道那个寄养家庭是不是真的对她好。”

马库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让坐在旁边的德雷都感觉到了。

他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烟头,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地抓着头皮,发出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她不在寄养家庭。”

“侦探查到了……那个地址。”

“那不是家。”

马库斯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德雷,里面充满了恐惧、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那是个……那种地方。”

德雷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种地方?”

马库斯张了张嘴,那个词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出来都会带血。

“妓院。”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雷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彪形大汉,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试图理解这两个字在这个语境下的含义。

七岁。

艾莎才七岁。

“你……你说什么?”

德雷的声音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侦探给了我照片……”

马库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递到德雷面前。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粉色的灯光,丝绒的沙发。

一个小女孩穿着不合时宜的蕾丝裙子,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而她旁边,坐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手正放在女孩的大腿上。

德雷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在暗网上看到的那些数据,那些冰冷的报价,突然间有了具体的面孔。

这不仅仅是贩卖。

这是把人彻底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怎么可能……”

德雷喃喃自语,他的理性在疯狂地反抗着这个事实。

他曾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他相信规则,相信法律,相信底线。

即使他现在落魄了,即使他知道系统在针对穷人,但他依然无法相信,在这个自诩为文明灯塔的国家,在21世纪的加利福尼亚,会发生这种事。

官方机构,把一个七岁的孩子,送进了妓院?

这不仅仅是腐败,这是反人类。

“这一定是搞错了,马库斯。”

德雷试图寻找逻辑上的漏洞,试图用他那程序员的思维来证伪这个荒谬的结论。

“也许那只是个……特殊的寄养家庭?或者是什么治疗中心?”

马库斯摇着头,泪水甩在水泥地上。

“不……侦探说了,那是‘洛丽塔俱乐部’。”

“那是专门给那些有钱人……那些变态……”

马库斯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进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救不了她……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有枪,我想去杀了他们,但我甚至不知道该杀谁……”

德雷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他想到了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比艾莎还要小两岁。

如果奥利维亚也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德雷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呼吸急促得像是个哮喘病人。

“不,这不对。”

“这绝对不对。”

德雷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马库斯,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联邦早在100年前不就禁止了妓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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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早已破碎

马库斯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

那笑声不像是因为幽默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倒更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粗糙的砂纸上剧烈摩擦,刺耳、干涩,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他在水泥墩子上猛地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脊背像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小山,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德雷笼罩在内。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而变得稀薄。

路灯下的飞蛾被这声狂笑惊扰,乱作一团,疯狂地扑打着灯罩,发出更加密集的“噼啪”声。

“联邦?法律?”

马库斯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咀嚼着两块变质的腐肉,随即狠狠地吐在地上。

那口唾沫混着烟草的碎屑,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低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德雷,就像是在看某种来自外太空的奇异生物。

那种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谬感,仿佛德雷刚刚问出的是“为什么我们不飞到月球上去吃午饭”。

“你们的美国,和我们的美国,是一个国家吗?”

马库斯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得高亢且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指着远处旧金山湾区璀璨的灯火,指着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摩天大楼,指着那些德雷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在你们的美国,法律是盾牌,是写在纸上的承诺,是那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路口对你微笑,挥手让你通过。”

“在你们的美国,如果有人闯进你的房子,你报警,他们会来帮你。”

“如果有人抢了你的孩子,法官会敲响木槌,把正义还给你。”

马库斯收回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听得德雷心头一跳。

“但在我们的美国……”

他的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在我们的美国,法律是捕兽夹。”

“它是那个在你交不起房租时把你踢出门的警长。”

“它是那个判定你‘不适合抚养’的社工。”

“它是那个因为你没钱请律师就让你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蹲上一整夜的看守。”

德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不,宪法修正案保护每一个人”,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马库斯,看着这个比他强壮得多、却也破碎得多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马库斯猛地从水泥墩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带着汗味和烟味的冷风。

他在狭窄的人行道上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联邦说人人平等。”

马库斯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路灯,脸庞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那双眼睛在闪着寒光。

“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可我是我们家第一位美国公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

“第一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需要德雷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回响。

“我的曾祖父,他是从佐治亚州的种植园里逃出来的。”

“我的祖父,他在二战时去了欧洲,给巴顿将军开卡车,运送那些要把德国佬炸上天的炮弹。”

“但他回来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在码头上扛大包,直到把腰累断。”

“我的父亲,他在底特律的流水线上干了一辈子,拧了三十年的螺丝,最后工厂搬去了墨西哥,他拿着那点可怜的遣散费,连给自己买块墓地都不够。”

马库斯走到德雷面前,弯下腰,那张沧桑的脸逼近德雷,鼻尖几乎要碰到德雷的鼻尖。

德雷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发霉的衣服散发出来的酸味。

“而我……”

马库斯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得沙哑而哽咽。

“我出生在芝加哥的南区。”

“我有社保号,我有驾照,我有选民登记卡。”

“我是个公民。”

“我甚至还给这个国家交了税,每一分钱都交了。”

“可是,成为了公民,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支撑他站立的怒火似乎在一瞬间燃烧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灰烬。

他像是一座突然失去地基的高楼,颓然地坐回了那个水泥墩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当你的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的时候,那张公民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当你付不起那个该死的‘育儿评估费’的时候,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流浪狗。”

德雷看着缩成一团的马库斯,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揪紧了。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的世界里,贫穷是因为懒惰,是因为缺乏规划,是因为没有抓住机会。

他相信那个所谓的“美国梦”,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拥有房子、车子和幸福的家庭。

但现在,那个梦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他想起了自己失业后的那几个月。

起初是恐慌,然后是焦虑,最后是绝望。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银行账户余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快地流逝。

房贷、车贷、保险、信用卡账单……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身上割下一块肉。

而当那个临界点到来的时候,当他跌破那条看不见的线的时候,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曾经对他客客气气的银行经理,变得冷若冰霜,机械地重复着“违约条款”。

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房东,换了一副嘴脸,带着警察上门驱逐。

就连那个负责评估奥利维亚抚养权的社工,那个叫玛利亚·罗德里格斯的女人,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你说得对,马库斯。”

德雷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也以为我有权利。”

“我以为我可以去法院,去申请禁令,去把奥利维亚要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监管中心那扇紧闭的铁门,那扇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冰冷,像是一座监狱的入口。

“但我连填那个申请表的钱都没有。”

“那个表格要收‘行政处理费’,还要经过‘强制性心理评估’,每一次评估都要几百美元。”

“他们把门槛设得那么高,就是为了让我们爬不进去。”

马库斯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理解。

“这就是个陷阱,兄弟。”

“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不是在保护孩子。”

“他们是在收割。”

马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倒出最后一根烟,那根烟已经弯曲变形,烟丝都漏了出来。

他试图点燃它,但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冒出一点微弱的火苗。

“你知道那个‘洛丽塔俱乐部’是怎么回事吗?”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那张痛苦的脸。

“那不是那种挂着红灯的小破屋。”

“那是个庄园。”

“在帕洛阿尔托的山上,离你的前公司不远。”

“那里有高墙,有电网,有牵着狼狗的保安。”

“那里是私人领地。”

“警察进不去,除非有搜查令。”

“但你觉得,哪个法官会给一个流浪汉开搜查令,去搜查一个给州议员捐了几百万竞选资金的大人物的家?”

德雷感到一阵窒息。

帕洛阿尔托。

他太熟悉那个地方了。

那是硅谷的心脏,是科技新贵们的游乐场,是每一寸土地都铺满黄金的地方。

他曾经无数次开车经过那些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后的豪宅,想象着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那高墙之后,在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之上,竟然隐藏着这样的罪恶。

“而且……”

马库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有文件。”

“每一份文件都是合法的。”

“寄养协议、监护权转让书、医疗授权书……”

“上面都有公章,都有签字。”

“在法律上,艾莎是‘自愿’住在那个‘慈善家’的家里的。”

“那个胖子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如果我们冲进去救人,被抓的会是我们。”

“罪名是‘绑架’和‘非法入侵’。”

德雷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那个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体系。

它用繁琐的法律条文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无助的孩子紧紧地裹在里面,然后合法地、体面地将她们送上餐桌。

而像他和马库斯这样的父亲,只能站在网外,眼睁睁地看着,发出无力的嘶吼。

“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德雷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也是绝望。

“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等着……等着她们被毁掉?”

马库斯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烟头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甩掉。

“我试过。”

他说。

“我跟踪过那辆车。”

“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每周五晚上都会来这里接‘货’。”

“我甚至冲上去拍过车窗。”

“结果呢?”

马库斯撩起连帽衫的下摆,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新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泛着肉粉色,像是蜈蚣一样趴在他黝黑的皮肤上。

“电击枪。”

“那个司机的保镖,连车都没下,直接给了我一枪。”

“然后警察来了,把我扔进了拘留所。”

“罪名是‘骚扰’和‘危害公共安全’。”

“我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艾莎已经被转移了。”

德雷看着那道伤疤,感觉自己的皮肤也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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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昂贵的账

马库斯的手指在颤抖,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痉挛,像是有电流顺着神经末梢在不断地鞭打着他的肌肉。

他并没有把那根烟放到嘴边,而是死死地捏在手里,直到烟身断裂,褐色的烟丝洒落在沾满油污的裤子上。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

“我曾经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在这个国家,钱就是上帝,钱就是通行证,钱就是你能把尊严从地上捡起来的唯一工具。”

德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在嘲笑这两个男人的无力。

马库斯抬起头,目光越过德雷的肩膀,投向那虚无的黑暗,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他彻底崩溃的下午。

……

那天,天空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像是死鱼的肚皮。

帕洛阿尔托山庄的铁门紧闭着,黑色的栏杆上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每一根尖刺都像是在警告靠近的人。

马库斯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他最好的一件夹克,虽然袖口已经磨破了,领口也泛着洗不掉的黄色油渍。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可视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冷漠的声音,带着那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傲慢。

“这里是私人领地,退后。”

马库斯没有退后,他反而向前跨了一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是艾莎的父亲。”

他对着摄像头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知道她在里面。”

“我不找麻烦,我只想带她回家。”

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嗡鸣,像是一只电子眼在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过了许久,旁边的小门咔哒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保镖,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他的胸牌上写着“安保主管”,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有节奏地拍打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马库斯,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件废弃家具般的冷漠。

“带她回家?”

男人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咀嚼着。

“你知道她在这里过得有多好吗?”

“有吃有喝,有新衣服穿,还有专门的老师教她弹钢琴。”

“你把她带回去干什么?跟你一起睡桥洞?还是去垃圾桶里翻披萨边?”

马库斯的脸涨得通红,羞耻感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系统里,贫穷就是原罪,就是剥夺你做父亲资格的唯一理由。

只要你的收入跌破了那条看不见的红线,你的人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先是房租,然后是信用分,接着是车,最后是孩子。

这就是规则。

“我要赎回她。”

马库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多少钱?”

“只要你们开个价,我给。”

安保主管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歪着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马库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赎回?”

“你以为这是当铺吗?”

“不过……”

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个数字。”

“十万。”

“现金。”

“不连号的旧钞。”

马库斯愣住了。

十万美元。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连十美元都拿不出来。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转身离开。

他点了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像是在立下一个血誓。

“好。”

“给我时间。”

……

那之后的日子,马库斯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为了赚钱而运转的机器。

他不再去想什么尊严,不再去想什么法律,甚至不再去想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数字。

十万。

他去了旧金山最混乱的那个街区,那里是城市阴影里的另一个世界。

他在那些没有招牌的地下诊所里排队,签下那些密密麻麻全是免责条款的协议。

“一期临床试验”,他们是这么叫的。

实际上,就是替那些大型制药公司试吃还没有上市的新药。

有些药让他整夜整夜地呕吐,胆汁都吐了出来,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有些药让他产生幻觉,看到墙壁在流血,听到死去的父亲在耳边尖叫。

有些药让他的皮肤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奇痒无比,抓破了就流出黄色的脓水。

但他不在乎。

每次从诊所出来,手里捏着那几百美元的现金,他就觉得离艾莎近了一步。

除此之外,他还去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活。

深夜里,他在那些充满了化学药剂味道的地下室里,清理那些被帮派火拼弄得满地是血的现场。

他要把那些碎肉从地毯上抠下来,把墙上的脑浆擦干净,然后把所有的垃圾装进黑色的袋子里,运到指定的地点销毁。

那种血腥味渗进了他的皮肤,渗进了他的指甲缝,怎么洗都洗不掉。

有时候,他累得在路边的长椅上睡着了,梦里全是红色的钞票和艾莎的哭声。

他的身体在迅速地垮掉。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牙齿开始松动,原本强壮的肌肉变得松弛而无力,走几步路就会喘不上气。

那是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在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那个巨大的金钱黑洞。

那个所谓的“美国梦”早就碎了,现在的他,只是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蝼蚁。

一旦跌落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医保,没有积蓄,生一场病就是灭顶之灾。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秒钟,艾莎就永远回不来了。

……

终于,那个日子到了。

马库斯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再次站在了帕洛阿尔托山庄的铁门前。

那个包很沉,里面装着他用命换来的十万美元。

那些钱又脏又旧,有的沾着油渍,有的带着血腥味,有的皱皱巴巴像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

但那也是钱。

是能买回他女儿的钱。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透支过度的身体在抗议。

那个安保主管还在,看到马库斯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过这个流浪汉真的能弄到这么多钱。

“我带来了。”

马库斯把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万。”

“把艾莎还给我。”

安保主管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打开包检查。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上前,拉开拉链,粗暴地翻检着里面的钞票。

他们用验钞机一遍遍地过着,机器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嘲笑马库斯的愚蠢。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保镖点了点头。

“数目对。”

安保主管笑了。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装满钱的包,像是在踢一条死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马库斯,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戏谑。

“你真的很努力,马库斯。”

“我甚至有点感动了。”

“一个父亲,为了女儿,能做到这个地步。”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在哪里?”

“让她出来。”

安保主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刚刚碰过那个包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细菌。

“恐怕不行。”

马库斯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

“钱我已经给了!”

“你们说过……”

“我们说过什么?”

安保主管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冰冷而残酷。

“我们说过十万就能赎回她吗?”

“不,马库斯,你误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马库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十万,那是以前的价格。”

“你知道现在要把一个孩子养得这么‘乖’,需要花多少钱吗?”

“我们要请最好的礼仪老师,教她怎么笑,怎么走路,怎么取悦客人。”

“我们要给她打最好的营养针,让她的皮肤像丝绸一样光滑。”

“我们要给她做心理辅导,让她忘记以前那些糟糕的记忆,全心全意地服侍……”

马库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捏碎了。

他在说什么?

取悦客人?服侍?

那是他的女儿!

那是只有七岁的艾莎!

“你们这群畜生!”

马库斯怒吼一声,挥起拳头想要冲上去,但还没等他靠近,两个保镖就已经按住了他,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流进了嘴里,咸腥苦涩。

安保主管蹲下身,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马库斯,眼神里满是轻蔑。

“别激动,听我说完。”

“虽然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巧克力女孩……”

他说出那个词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但毕竟也是花了我们大成本调教出来的。”

“这点钱……”

他指了指那个帆布包。

“只够包她一天的费用。”

马库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都要裂开了,血丝布满了眼球。

包一天?

那是他的女儿!

他们竟然把她当成……当成那种按天计费的商品?

“不过……”

安保主管拍了拍马库斯的脸,那只手上带着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看在你这么辛苦,又是家属的份上。”

“我们可以给你个优惠。”

他的声音变得粘稠而恶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钻进了马库斯的耳朵里。

“你可以进去。”

“跟你女儿做爱三天。”

“这三天里,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像那些客人一样。”

“毕竟,你是她爸爸,不是吗?”

“这可是只有VIP才能享受的待遇。”

马库斯停止了挣扎。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来自异次元的诅咒,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跟女儿……做爱?

那是艾莎。

那个会在他下班回家时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天使。

那个会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贴在冰箱上向他炫耀的小宝贝。

他们把她变成了什么?

他们把他当成了什么?

安保主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的马库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怎么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天后,你走你的路,她继续留在这里还债。”

“毕竟,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

马库斯坐在水泥墩子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地插入了头发里,用力地拉扯着,仿佛想要把那些恐怖的记忆从脑子里拽出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听起来不像是在哭,倒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哀鸣。

“我当时……”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我厌恶和绝望。

“我当时竟然……竟然犹豫了一秒。”

“不是因为我想做那种事。”

“而是因为……我想见她。”

“我太想见她了。”

“哪怕是以那种方式。”

“哪怕是作为一个……嫖客。”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德雷,泪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冲刷着那些污垢和皱纹。

“德雷,告诉我。”

“我是不是疯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我们会活在这样一个地狱里?”

德雷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他们的美国。

对于那些跌落到底层的人来说,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掠夺和剥削。

孩子不再是孩子,而是资源,是商品,是可以被定价、被交易、被玩弄的物件。

而父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被逼迫成为这个罪恶链条上的一环。

德雷的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比起马库斯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了奥利维亚。

想起了那个还在监管中心里等待着他的小女孩。

如果他也像马库斯一样,为了攒钱而耗尽了一切,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有一天,也有人站在那个高高的铁门里,对着他说出同样的话……

“不。”

德雷低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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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编号709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那是一种混合了廉价清洁剂和长期不通风的霉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粘在奥利维亚的喉咙里。

她的小手拍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那扇门是某种合成材料做的,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纹理,摸上去冰冷刺骨,像是摸在一块巨大的冰砖上。

这种冷顺着她的掌心钻进袖口,沿着手臂一路爬到肩膀,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爸爸!”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猫,尖锐却又无力,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要爸爸!”

“开门!我不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门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小圆点,像是一只独眼怪兽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奥利维亚累了,她的膝盖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地板也是那种硬邦邦的复合材料,没有任何温度。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让她觉得很难受,但她没有力气去擦。

她想念家里那张有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地毯。

想念那个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冰箱贴。

想念爸爸把她举过头顶时,那双温暖的大手和胡茬扎在脸上的轻微刺痛感。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天花板。

连那个镶嵌在墙里的马桶都是白色的不锈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要回家……”

她抽噎着,身体随着哭泣一抖一抖的,小小的脊背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

一墙之隔。

这里是圣马特奥县儿童与家庭服务局(CFS)下属的“临时安置与评估中心”的办公区。

这里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股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的热气,还有那种只有在高负荷运转的办公室里才闻得到的、焦虑的汗水味。

杰西卡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那双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的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数据库界面,灰色的背景上布满了各种输入框和下拉菜单。

光标在“资产描述”(Asset Description)这一栏里闪烁。

“别敲了,杰西卡,我的头都要炸了。”

坐在对面的布莱恩揉了揉太阳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脸的疲惫。

他的眼袋大得像是两个装满了水的塑料袋,挂在眼睛下面,摇摇欲坠。

“我也想停下来,布莱恩。”

杰西卡头也不回,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发出那种令人烦躁的吧唧声。

“但是罗德里格斯主管要在五点前看到这批‘库存’的初稿。”

“如果不搞定,我们两个的绩效评估就会像那个可怜虫德雷·米勒的信用分一样,直接跌穿地心。”

她按了一下回车键,光标跳到了下一行。

布莱恩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奥利维亚的体检报告和心理评估表。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锋利,割在他的指腹上,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这个叫奥利维亚的小孩……”

布莱恩看了一眼墙上的单向玻璃,虽然从这里看不到那个房间的内部,但他知道那个编号709的房间就在那里。

隐约间,还能听到那断断续续的、沉闷的拍门声。

“她已经在里面哭喊了四个小时了。”

“不用给她打一针镇静剂吗?”

“我是说,为了她的嗓子着想。”

“毕竟,嗓音也是‘评估’的一部分,不是吗?”

杰西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布莱恩。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条。

“你看这个。”

“‘活力指数’(Vitality Index)。”

“客户不喜欢那种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的洋娃娃。”

“他们喜欢有点‘野性’的。”

“哭闹说明她精力旺盛,说明她的肾上腺素分泌正常,说明她的生命力顽强。”

“这可是加分项。”

杰西卡转回身,继续敲击键盘。

她在“性格特征”那一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具有强烈的情感依附能力,表现出极高的忠诚度潜质(需经过适当的重塑与引导),对原有家庭纽带反应剧烈,适合偏好‘驯服感’的高端客户。*

“看,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杰西卡吹了一个泡泡,泡泡“啪”的一声破了,粘在她的嘴唇上。

“把‘哭闹不止’变成‘情感丰富’。”

“把‘难以管教’变成‘具有驯服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我拿的奖金比你多,布莱恩。”

布莱恩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他拿起一支笔,在那份文件上勾勾画画。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她的硬件条件。”

“五岁。”

“白人。”

“无既往病史。”

“牙齿发育良好,无龋齿。”

“该死,她的视力竟然是2.0。”

布莱恩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又带着一丝惋惜。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近视眼的年代,这双眼睛就能值不少钱。”

“特别是那种琥珀色的瞳孔。”

他在“稀缺性”那一栏里打了个勾。

“不过,她的那个父亲……”

布莱恩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关于德雷·米勒的背景调查。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红色的数字。

那是德雷的债务清单。

房贷违约。

车贷违约。

信用卡逾期。

甚至还有一笔未支付的牙科账单。

“典型的‘雪崩式’崩塌。”

布莱恩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刺眼的信用评分数字——380。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谷歌的程序员,住在带草坪的房子里,开着特斯拉。”

“一个月后,他就成了连女儿的午餐费都付不起的社会渣滓。”

“这就是那个‘线’。”

布莱恩压低了声音,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词还是不适合大声说出来。

“一旦跌下去,就像掉进了绞肉机。”

“第一步是房子,第二步是车子,第三步……”

他指了指墙壁。

“就是孩子。”

杰西卡冷笑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响了。

“别同情他,布莱恩。”

“这是规则。”

“如果他真的爱他的女儿,他就应该在被裁员的第一天去卖血,去卖肾,去抢银行。”

“而不是坐在家里等着银行来收房子。”

“他没能守住那条线,那就是他的无能。”

“在这个国家,贫穷就是一种病毒。”

“我们把这个女孩带走,是在‘隔离’病毒。”

“这是在救她。”

杰西卡说完,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照片上传中……*

那是奥利维亚刚进监管中心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小裙子,手里还抓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那盏强光灯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杰西卡熟练地打开了修图软件。

她没有去修饰奥利维亚的五官,因为那张脸已经足够完美了。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光线,让那张照片看起来更加柔和,更加……诱人。

她加深了阴影,让奥利维亚的锁骨看起来更明显。

她调整了色调,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水汽。

“标题怎么写?”

杰西卡头也不回地问道。

“‘坠落凡间的天使’?”

“太俗了。”

布莱恩撇了撇嘴。

“‘未开封的礼物’?”

“太露骨了,会被审查算法屏蔽的。”

杰西卡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编号709:纯净血统,极高智商遗传,完美健康记录。来自硅谷精英家庭的遗落明珠。等待一位懂得鉴赏的监护人,开启她全新的生命篇章。*

“怎么样?”

杰西卡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假笑。

“既暗示了她的出身,又强调了她的潜质。”

“而且,‘硅谷精英家庭’这个标签,对于那些有某种征服欲的客户来说,简直就是春药。”

“想想看,把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中产阶级的女儿,变成自己的……”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只是挑了挑眉毛。

布莱恩感觉一阵恶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看着那行冷冰冰的推销文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通过。”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涌了进来,那是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某种薄荷烟草的味道。

玛利亚·罗德里格斯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脚踩着一双七厘米高的细跟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而急促的节奏。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动作快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

“今晚有一场私人的‘慈善晚宴’。”

“几位重要的捐赠人会出席。”

“他们对‘新鲜血液’很感兴趣。”

玛利亚走到杰西卡的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她伸出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指尖轻轻滑过屏幕上奥利维亚的脸。

“这个。”

“把它放到目录的第一页。”

“作为今晚的‘特选
推荐’。”

杰西卡愣了一下。

“可是,主管,她的评估流程还没走完。”

“心理干预还没开始,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还在绝食,如果不配合的话……”

玛利亚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杰西卡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不稳定?”

“那就是她的卖点。”

“那些人看腻了像机器人一样听话的乖宝宝。”

“他们想要的是真实的反应。”

“是挣扎,是恐惧,是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这才是最顶级的调味剂。”

玛利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给那个……什么lo.A发个消息。”

“让他准备好车。”

“如果那个父亲,叫什么来着?德雷?”

“如果他在门口闹事,或者试图靠近车队。”

“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要让这种低级噪音影响了客人的心情。”

布莱恩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主管,那个德雷……他以前也是个体面人。”

“如果有媒体介入……”

玛利亚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布料。

“媒体?”

“布莱恩,你是不是活在十年前?”

“现在的媒体,只关心流量,只关心谁的屁股更翘,谁的出轨新闻更劲爆。”

“一个破产的中年男人,失去抚养权的故事?”

“这种新闻每天都在发生,连报纸的中缝都挤不进去。”

“而且……”

她走到布莱恩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布莱恩的眼睛。

“在这个系统里。”

“没有‘体面人’。”

“只有两种人。”

“付得起账单的人,和付不起账单的人。”

“德雷·米勒已经出局了。”

“他现在就是个幽灵。”

“一个不存在的数字。”

“而我们……”

玛利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忙碌的员工。

“我们是清洁工。”

“我们在帮这个社会清理那些失败的残渣,回收那些还有价值的零件。”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半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目录发到我的邮箱。”

“别让我失望。”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忙碌。

……

房间里,奥利维亚已经没有力气拍门了。

她蜷缩在门脚,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里的幼兽。

她的嗓子火辣辣地疼,每咽一口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肚子在咕咕叫,那种饥饿感像是一只手在拧着她的肠胃。

但她不想吃东西。

那个送饭的阿姨把盘子从门下面的小洞里塞进来的时候,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喂一条狗。

盘子里的东西是一坨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不想吃。

她想吃爸爸做的煎饼。

那种有点焦,淋满了枫糖浆,还要在上面放两颗蓝莓当眼睛的笑脸煎饼。

“爸爸……”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我的。”

“我害怕……”

“这里好冷……”

她伸出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灰尘。

她把那点灰尘想象成爸爸的车。

那是那辆银色的特斯拉,爸爸总是把它擦得亮亮的。

以前,每到周末,爸爸就会把她放在后座的安全椅上,带她去海边,去公园,去吃冰淇淋。

那时候,阳光是暖的,风是甜的。

那时候,她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的。

永远明亮,永远安全。

直到那天晚上。

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冲进家里。

他们说话很大声,很凶。

爸爸在求他们,在哭。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哭。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也不是万能的。

原来爸爸也会被打倒。

原来那个温暖的家,只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编号709。”

突然,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经过电子信号的处理,变得有些失真,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感。

“站起来。”

“整理好你的衣服。”

“擦干净你的脸。”

“有人要见你。”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

见我?

是爸爸吗?

一定是爸爸!

爸爸来救我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顾不上头晕,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她不想让爸爸看到她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爸爸喜欢干净的奥利维亚。

她用力地扯了扯裙摆,试图抚平上面的皱褶。

虽然那件粉红色的小裙子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几块不明污渍。

“我准备好了!”

她对着门口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爸爸!我在这里!”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了。

奥利维亚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口。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爸爸。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高,很壮,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梳子。

一块湿毛巾。

还有一支针管。

“转过身去。”

女人冷冷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把衣服脱了。”

“我们要给你做个‘清洁’。”

奥利维亚往后退了一步,背紧紧地贴在墙上。

那种刺骨的冷再次钻进了她的身体,这次直接冻结了她的心脏。

“不……”

她摇着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我不要……”

“我要爸爸……”

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大步走了进来。

“别浪费时间,709。”

“这是规矩。”

“你要乖一点。”

“不然,我们会让你‘乖’下来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里面的透明液体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镇静剂。

也是一种特殊的肌肉松弛剂。

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变得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奥利维亚尖叫起来。

那是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试图从女人的腋下钻过去,试图冲出那扇门。

但她太小了。

太弱了。

女人只用了一只手,就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放开我!”

“救命!”

“爸爸!”

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小手在女人的手臂上抓挠着,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抓痕。

女人吃痛,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小野种!”

她猛地把奥利维亚扔到了床上。

那张床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床垫。

奥利维亚的头撞在了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一阵眩晕袭来,她的眼前金星直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压了上来,熟练地按住了她的手脚。

那种力量是压倒性的。

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一根小草上。

奥利维亚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针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爸爸不会来了。

这个世界不再是那个充满阳光和冰淇淋的世界了。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而她,就是那块被放在盘子里的肉。

针头刺破了皮肤。

冰凉的液体流进了血管。

奥利维亚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她的眼皮变得好重,好重。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了爸爸的脸。

那张脸在哭。

在流血。

在对着她说:

“对不起,奥利维亚。”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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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镀金的笼子

黑色加长林肯轿车的后座宽敞得像是一个小型的移动客厅。

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经过化学处理后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冰箱里透出的冷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

奥利维亚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像是漂浮在一团棉花里,又像是沉在水底。

那针药剂的后劲还在。

她的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

那些光影拉成了长长的线条,红的,黄的,白的,像是一把把光做的刀子,割开了夜色。

玛利亚·罗德里格斯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她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升腾的气泡,眼神里透着一种猎人检查陷阱时的专注。

“把她的头抬起来。”

玛利亚冷冷地说道。

坐在奥利维亚身边的杰西卡伸出手,动作粗鲁地托起奥利维亚的下巴。

女孩的脑袋软绵绵的,脖子像是支撑不住重量一样向后仰去。

那双原本灵动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倒映着车顶那排奢华的星空顶灯。

“口水。”

玛利亚皱了皱眉,指了指奥利维亚的嘴角。

一丝晶莹的唾液顺着女孩苍白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那条昂贵的白色丝绸裙子上。

那是为了今晚特意准备的裙子。

手工刺绣的蕾丝领口,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缎带,裙摆蓬松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但在那滴唾液的映衬下,这朵百合花显出了一种病态的凋零感。

杰西卡连忙掏出一块手帕,用力地擦过奥利维亚的嘴角。

力道很大,女孩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片红印。

“这药效是不是太强了?”

杰西卡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如果她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走展示台?”

“那些老家伙喜欢的是‘受惊的小鹿’,不是‘死掉的鹿’。”

玛利亚哼了一声,终于抿了一口香槟。

“别担心。”

“这是一种新型的混合剂。”

“前一个小时是深度镇静,为了方便运输和装扮。”

“到了现场,只要闻到那种特定的香氛——我们在会场里喷的那种——她的神经系统就会被激活。”

“她会醒过来。”

“而且会比平时更敏感。”

“听觉放大了三倍,触觉放大了五倍。”

“哪怕只是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她听来都会像是砂纸在刮擦耳膜。”

玛利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想象一下,当她在这种状态下,面对几百双眼睛,几百只手……”

“那种恐惧感,会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那才是最顶级的‘费洛蒙’。”

车子开始减速,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巨大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那不是普通的豪宅。

那是一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堡垒。

白色的罗马柱高耸入云,巨大的喷泉在灯光下喷洒着银色的水雾,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天鹅绒地毯,连每一片叶子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测量。

无数辆黑色的豪车像甲虫一样,整齐地排列在车道上。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

每一辆车的引擎盖上都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车门打开了。

一股混合着晚香玉、雪茄和昂贵红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腐烂的味道。

“到了。”

玛利亚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职业而谦卑的笑容。

“把709号带下来。”

“记住,别让她弄皱了裙子。”

“那是她的包装纸。”

……

宴会厅的大门足有五米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希腊神话图案。

那是关于“掠夺”的主题。

宙斯化作公牛掠夺欧罗巴,哈迪斯强抢珀耳塞福涅。

但在今晚,这些神话变成了现实。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踩在某种动物的皮毛上。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

从法国空运来的贝隆生蚝,堆成小山的黑鱼子酱,还在滴着血水的顶级牛排。

但没有人真正在意食物。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大厅的边缘。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菜”。

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圈子里的潜规则,今晚的嘉宾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

男人们,那些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政客、银行家、科技巨头,他们的身边都跟着一个小女孩。

女人们,那些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贵妇、名媛、慈善家,她们的手里都牵着一个小男孩。

这些孩子,被称为“伴手礼”(Accompaniments)。

他们不是今晚的主角。

他们是上一季度的“库存”,或者是品相稍次一些的“次品”。

他们已经经过了初步的“驯化”。

一个秃顶的男人,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他的肚子把那件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撑得紧紧的。

他的左手端着一杯威士忌,右手牵着一个大约六岁的亚裔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洛丽塔风格裙子,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偶,任由男人牵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每当有人过来打招呼,男人就会用那只肥厚的大手,在女孩的头顶用力地揉搓,像是在抚摸一条听话的宠物狗。

“这是我的新‘女儿’,苏珊。”

男人笑着介绍道,满嘴的酒气喷在女孩的脸上。

“很乖,不爱说话。”

“就是有点挑食,还需要调教。”

他对面的那个客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律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慢慢来,议员先生。”

“调教的过程,才是最有乐趣的,不是吗?”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

一位穿着红色晚礼服的贵妇人,正坐在丝绒沙发上休息。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瞎人的眼睛。

她的脚边,跪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套缩小版的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双手却必须一直举着贵妇人的酒杯,保持着一个绝对平稳的姿势。

只要酒杯里的液体晃动一下,贵妇人那只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就会毫不留情地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稳一点,大卫。”

贵妇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厅中央,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钻石耳环。

“连个杯子都端不好,以后怎么伺候人?”

男孩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因为他知道,眼泪会弄花妆容,那是“不专业”的表现。

而“不专业”的下场,就是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

这里是地狱。

一个披着天堂外衣的地狱。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着慈善的面具,嘴里说着“关爱儿童”、“家庭重塑”的漂亮话。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却是最原始、最丑陋的欲望。

他们把这些孩子当成了某种可以随意处置的资源,一种可以用来展示地位、发泄兽欲的消耗品。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了大厅尽头的一个半圆形的展示区上。

那里被一条红色的天鹅绒绳子围了起来。

里面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展示台。

音乐声停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里。

那是“精品区”。

只有经过最严格筛选、拥有最完美基因、来自最“干净”背景的孩子,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不是“伴手礼”。

他们是今晚的“拍品”。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奥利维亚。

她已经醒了。

那种特殊的香氛——一种混合了迷迭香和某种神经兴奋剂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的感官正在疯狂地复苏。

大厅里的寂静,在她听来却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远处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炸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酒精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吐。

想尖叫。

但她的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种恐惧感,就像玛利亚预言的那样,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化作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工作人员把她从轮椅上抱了下来,放在了中间最高的那个展示台上。

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摆件,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的一个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她的编号和简介:

*LOT 709*

*Name: Olivia (Retained)*

*Age: 5*

*Origin: Silicon Valley, CA*

*Status: Prime / Untouched*

没有底价。

或者说,底价就是这些人的贪婪。

玛利亚拿着麦克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声音经过音响系统的放大,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各位尊贵的来宾。”

“今晚的重头戏,我想不需要我多做介绍。”

“你们都看到了。”

她伸出手,指向台上的奥利维亚。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这是一件艺术品。”

“看看那双眼睛。”

“那是未经污染的纯净。”

“看看那皮肤。”

“那是牛奶和蜂蜜浇灌出来的质感。”

“她来自一个曾经辉煌的家庭,她的血液里流淌着精英的基因。”

“但现在,她是一张白纸。”

“等待着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在上面挥洒色彩。”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那不是掌声。

那是无数个喉结滚动的声音。

那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聚焦产生的热量。

几个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天鹅绒绳子旁边。

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查看着奥利维亚的详细体检报告。

“骨密度完美。”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评价一匹赛马。

“牙齿排列整齐,没有矫正痕迹。”

“很好。”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助手耳语了几句。

助手立刻在手中的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那是一个惊人的金额。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另一个方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在年轻男伴的推行下,来到了展示台前。

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四岁,眼神呆滞,嘴角挂着口水。

老妇人眯着眼睛,透过单片眼镜打量着奥利维亚。

“女孩……”

她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女孩好啊。”

“女孩懂得疼人。”

“把她那个编号记下来。”

“我要把她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金发的男孩凑成一对。”

“放在我的温室里。”

“当花肥。”

奥利维亚听到了这些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恶念。

那种像是要把她吞噬嚼碎的恶念。

她开始发抖。

那种颤抖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动着那条昂贵的丝绸裙子,像是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

爸爸?

爸爸在哪里?

这里有好多人。

好多穿着漂亮衣服的人。

但是没有爸爸。

只有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男人。

他站在天鹅绒绳子的最前面,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镶着银头的手杖。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奥利维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血腥味。

不是那种新鲜血液的味道。

而是那种陈旧的、干涸的、浸透了衣服纤维的血腥味。

男人伸出了手杖。

那根冰冷的银头手杖,穿过了天鹅绒绳子的阻隔,轻轻地挑起了奥利维亚的裙摆。

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奥利维亚吓得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但展示台太小了。

她退无可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杖,顺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滑。

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丝袜,传导到她的皮肤上。

像是一条毒蛇在爬行。

“很有活力。”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

不像是本地人。

更像是某种来自东欧或者北亚的方言。

“我喜欢这种反应。”

“恐惧。”

“这才是最好的调味品。”

他收回了手杖,转过身,对着玛利亚举起了一根手指。

“我要验货。”

“现在。”

“在这个台子上。”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里,客户就是上帝。

上帝想要验货,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玛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这是一个大客户。

一个来自海外的军火商。

他的钱,虽然不干净,但是真的多。

而且,他从不讨价还价。

“当然,先生。”

玛利亚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您的特权。”

“不过,请注意分寸。”

“毕竟,竞拍还没有正式结束。”

“我们不希望商品在交付前出现任何……不可逆的损耗。”

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玛利亚的警告。

他把手杖扔给身后的保镖,解开了西装的扣子,一步步走上了展示台。

随着他的逼近,奥利维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兽盯上的兔子。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不要……”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走开!”

“我要爸爸!”

“爸爸救我!”

男人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一只大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像是一只长满了鳞片的兽爪。

他并没有急着做什么。

而是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奥利维亚满是泪痕的脸颊。

粗糙的皮肤刮擦着娇嫩的脸蛋,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叫吧。”

男人低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叫得再大声一点。”

“在这个地方。”

“没有人会来救你。”

“你的爸爸?”

“他现在恐怕正在哪个桥洞底下,为了抢半个发霉的汉堡和流浪狗打架呢。”

“你是我的了。”

“小东西。”

他的手顺着脸颊下滑,捏住了奥利维亚纤细的脖子。

并没有用力。

只是虚虚地握着。

但这足以让奥利维亚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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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锤音定音

那个俄罗斯军火商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奥利维亚颤抖的脖颈,大厅的扩音系统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平稳、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声切断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两百万。”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个军火商眼中狂热的火焰。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在大厅最幽暗的角落,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亚瑟·万斯。

华尔街的秃鹫,对冲基金的传奇,一个在次贷危机中通过做空数百万美国家庭的房贷而赚得盆满钵钵的金融大鳄。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保养得当的身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计算数据的精密与冷酷。

他甚至没有看台上的奥利维亚一眼,只是专注于手中那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仿佛他刚刚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买下半个街区的天文数字,而是在餐厅里点了一份例汤。

那个俄罗斯男人眯起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停滞了。

他转过身,像是一头被打扰进食的野兽,恶狠狠地盯着亚瑟。

“你想要抢我的猎物?”

“不。”

亚瑟放下杯子,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只是在维护市场的秩序。”

“彼得罗夫先生,这种粗鲁的验货方式会降低资产的预期寿命和后续价值。”

“我们是在竞拍艺术品,不是在屠宰场挑猪肉。”

“三百万。”

亚瑟再次开口,直接给自己加了一百万。

全场哗然。

玛利亚·罗德里格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比她脖子上的钻石还要耀眼。

她迅速调整了姿态,从刚才对军火商的恭顺变成了对金主的极度谄媚。

“三百万!万斯先生出价三百万!”

“还有人要加价吗?”

俄罗斯军火商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虽然富有,但他的钱是拿命换来的,每一分都沾着血。

而亚瑟·万斯的钱,只是数字。

是那些因为失业、生病、意外而断供房贷的普通人,被银行收走的房子,被法庭拍卖的汽车,被系统无情碾碎的生活碎片,最终汇聚成的庞大数字。

对于亚瑟来说,钱不是钱,是他在这个游戏中的积分。

“疯子。”

俄罗斯人咒骂了一句,狠狠地瞪了奥利维亚一眼,收回了手,悻悻地退回了人群中。

他知道,在这个国度,在这个由资本构筑的堡垒里,没有人能赢过华尔街。

“三百万一次。”

“三百万两次。”

玛利亚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成交。”

那一声脆响,像是法官的判决,彻底切断了奥利维亚与过去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她不再是德雷·米勒的女儿。

她是亚瑟·万斯名下的私有财产,编号709的固定资产。

……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艘在夜色中潜行的核潜艇,无声地滑出了庄园的大门。

车厢内的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将外界的风声、虫鸣,以及那个混乱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在外。

奥利维亚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体紧紧地贴着车门,仿佛想把自己挤进那块冰冷的皮革里。

亚瑟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正在处理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并没有那种色眯眯的眼神,也没有动手动脚的猥亵。

这种忽视,反而让奥利维亚感到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就像是一个正在处理文件的屠夫,脚边绑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甚至不需要看它一眼,因为它的命运已经注定。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输吗?”

亚瑟突然开口了。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手指也没有停下。

奥利维亚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不敢说话。

她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亚瑟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花费了他三百万美元的小女孩。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研究标本般的审视。

“他输在没有风险控制意识。”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看不见的悬崖。”

“大多数人都在悬崖边上跳舞。”

“他们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只要按时还贷,只要做一个好公民,就能永远安全。”

“但是,只要一阵风。”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一次公司架构调整导致的裁员,或者像你父亲那样,一个愚蠢的职场错误。”

“只要一步踏空,就会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就没有绳子能把你拉上来。”

亚瑟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递到了奥利维亚面前。

“喝点水。”

“脱水会让皮肤失去光泽。”

奥利维亚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亚瑟。

她不敢接。

亚瑟也没有强迫她,只是把水瓶放在了她身边的真皮扶手上。

“你父亲掉下去了。”

“当他的信用评分跌破那个临界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银行收走了他的房子,保险公司停掉了他的医保,社会服务局——也就是我的朋友玛利亚——接管了他的‘不良资产’。”

“也就是你。”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在这个系统里,孩子是最后的硬通货。”

“穷人失去一切,富人通过收购穷人失去的一切来变得更富。”

“这很公平。”

“毕竟,资源总是向效率最高的地方流动。”

车子驶入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变成了漆黑的海岸线。

这里是马里布的私人领地。

每一寸土地都寸土寸金,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0.1%的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巨大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座极简主义风格的混凝土建筑,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突兀地矗立在悬崖边缘。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温暖的灯光。

只有冷冰冰的线条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那是亚瑟的“修道院”。

车子停在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自动感应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如同手术室般洁白的停车区。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佣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们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先生。”

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英国人,走上前,替亚瑟打开了车门。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温度恒定在22度,湿度45%。”

“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已经移除。”

亚瑟点了点头,走下车。

他没有回头看奥利维亚,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带她去清洗。”

“用那个德国进口的消毒液。”

“我不希望我的房子里有任何贫民窟的味道。”

……

浴室大得像是一个小型的游泳馆。

四面墙壁都是灰色的玄武岩,地面铺着防滑的磨砂石板。

没有浴缸。

只有一个巨大的淋浴区,头顶是模仿热带雨林的喷淋系统。

两个穿着白色橡胶围裙的女佣,面无表情地脱掉了奥利维亚身上的那件昂贵的丝绸裙子。

动作机械而麻利,完全不在乎女孩的羞耻和颤抖。

裙子被扔进了一个标着“回收”字样的金属桶里。

那是玛利亚的包装纸,到了这里,就没有用了。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女佣手里拿着硬毛刷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消毒液,开始在奥利维亚的身上用力地刷洗。

从头发,到耳后,再到指甲缝。

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泡沫是白色的,但在奥利维亚的眼里,却像是红色的。

那是她皮肤被刷破后渗出的血丝。

很疼。

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敢哭。

那个俄罗斯人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没有人会来救你”。

这里比那个宴会厅更可怕。

那个宴会厅里至少还有喧闹的人声,还有那一瞬间的混乱。

而这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和绝对的秩序。

所有的东西都是冷的。

水是热的,但感觉也是冷的。

“好了。”

一个女佣关掉了水龙头。

她们用一条厚重的白色浴巾把奥利维亚裹了起来,像是在包裹一个刚出厂的零件。

没有一句安慰的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她们把她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门是厚重的实木,没有锁孔,只有电子感应锁。

房间很大。

但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巨大的、白色的圆床摆在正中间。

床上铺着白色的丝绸床单,没有任何褶皱。

没有玩具。

没有窗户。

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正对着那张床。

女佣把奥利维亚放在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锁死的声音传来。

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奥利维亚缩在床的一角,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无比渺小。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黑漆漆的玻璃墙。

她看不到玻璃后面是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

有人在那里。

有一双眼睛,正隔着这层玻璃,冷冷地注视着她。

就像是在显微镜下观察一只细菌。

玻璃墙的另一侧。

亚瑟·万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陈年的波特酒。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他看着玻璃那边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屏幕上显示着奥利维亚的实时生理数据。

心率:140。

血压:110/70。

皮质醇水平:极高。

“完美的恐惧。”

亚瑟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染红了他的嘴唇。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奥利维亚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惨白的灯光,慢慢变成了暧昧的粉红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甜腻的香气。

那是催情剂。

也是恐惧的催化剂。

亚瑟并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对于他来说,占有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进入。

那是低级动物的做法。

真正的占有,是精神上的摧毁和重塑。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名为“奥利维亚”的人格抹去,把关于“父亲”、“家庭”、“爱”的记忆全部清洗干净。

然后,在这个空白的躯壳里,注入属于他的规则。

这才是最极致的权力。

他站起身,解开了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向了那扇连接着两个房间的暗门。

门缓缓滑开。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奥利维亚的心脏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步逼近那张白色的圆床。

那是她的新主人。

也是她的梦魇。

亚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奥利维亚湿漉漉的头发。

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但那种温柔,比暴力更让人毛骨悚然。

“欢迎回家,709。”

他低声说道。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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