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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64) 南征云南与废帝虞昭

海棠书屋 2026-01-17 19:52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绿奴 #NTR 【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64)2026年1月16首发于禁忌书屋书房的门重新合拢,将公孙广韵不甘的泪光与玄悦沉默的坚持隔绝在外。世界重归寂静,却是一种紧绷的、余波未平的寂静。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踱回

#绿奴 #NTR

【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64)
2026年1月16首发于禁忌书屋

书房的门重新合拢,将公孙广韵不甘的泪光与玄悦沉默的坚持隔绝在外。世界重归寂静,却是一种紧绷的、余波未平的寂静。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踱回书案后,目光落在堆积的文书上,却无法聚焦。

后院的短暂喧嚣像一层浮油,暂时盖住了心底那口翻滚着冰冷计划与复杂情绪的深井。但油花终会散去,更本质的东西必须面对。

我提起笔,却没有蘸墨,只是在空白的宣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一条,又一条,交织成网,也像是牢笼。

“来人。”我放下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在。”门外值守的近卫应声。

“传管邑,雷焕。即刻。”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书房的门被再次无声推开。进来两人,皆身着常服,神色恭谨。左侧是内政司首席大臣管邑,他是少数能让我放心处理京城繁琐政务的心腹。右侧是警政司总督雷焕,身形魁梧,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刑名之人特有的煞气与干练,京城内外的治安、耳目、乃至一些不便言说的“清理”,皆在其辖下。

“臣等参见王爷。”两人躬身行礼。

“免了。”我示意他们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今日叫你们来,是议一议,小皇帝虞昭之事。”

此言一出,管邑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雷焕的背脊则下意识挺直了些。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知道我迟早会对那个名不副实的“天子”动手,却没想到是在北伐刚刚凯旋、新皇子刚刚诞生的微妙时刻。

“王爷的意思是……”管邑谨慎开口,探询地望向我。

“他不适合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优柔寡断,心性脆弱,易受操控,且……”我顿了顿,终究没提那个新生儿,只道,“难当大任。留着,迟早是祸患。”

雷焕沉声道:“王爷明鉴。陛下……确非人君之器。只是,废立之事,非同小可,朝野瞩目,恐生波澜。”

“所以才要找你们。”我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管邑,你去宗正寺,从那些老实本分、年纪尚幼的宗室子弟里,物色一个合适的。不必太聪明,但需知进退,懂感恩。至于虞昭,废除帝位后,不必留在宫中惹眼。城外不是有几处前朝的别苑吗?选一处僻静但守备严密的,让他‘移驾’休养,无诏不得出,亦不许外人探视。明白吗?”

“软禁……”管邑低声重复,迅速在脑中盘算着合适的地点和人选,以及如何操办才能最大程度减少震动,“臣明白。宗室遴选与废帝安置,臣会拟出详案,确保平稳过渡。”

“嗯。”我点点头,目光转向雷焕,更冷了几分,“至于虞昭留在京中的亲族,那些叔伯、兄弟、子侄……一个不留。分成两批,一批,流放波斯都护府,交给阿史那家族‘看顾’;另一批,流放吉林将军府辖下最北的苦寒之地。记住,是永远。他们的名字,从宗谱玉牒上抹去,子孙后代,永不许再入关内一步。”

雷焕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抱拳:“是!属下即刻安排警政司与沿途驻军配合,确保押送隐秘、稳妥,绝不会让他们有翻身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书房内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废帝,易储,流放宗亲……这几乎是要将虞昭这一脉彻底从权力图谱和物理存在上抹去。管邑的呼吸微微急促,但他深知我的脾性,此事已决,不容置喙。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敏感的问题:“王爷,那……皇后娘娘新诞的皇子……该如何处置?”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雷焕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我。

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那个孩子……流着虞昭和母亲血脉的孩子。

“留在宫里。”我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暂且由宫中嬷嬷照料。等他满三岁,送出宫去,送到虞昭‘休养’的地方,让他们父子……团聚吧。”

这个决定让管邑和雷焕都有些意外。斩草除根才是最彻底的做法,留着一个拥有“前帝”血脉的皇子,哪怕年幼,终究是个隐患。

但我有我的考虑。杀了,动静太大,母亲那边必然彻底疯狂,难以预料她会做出什么。流放?一个三岁稚子,在流放路上夭折的概率太高,同样落人口实。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交给已成废人的虞昭抚养。一个被圈禁的废帝,一个年幼无知、远离权力中心的皇子,既彰显了我的“仁厚”(至少表面如此),又能将他们父子牢牢控住,更重要的是……这对母亲,或许是一种更长久的、精神上的折磨。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和孙子在一起,却永远生活在高墙之内,仰我鼻息。

“臣……遵命。”管邑虽不理解,但不再多问。

“去吧。此事机密,速办。”

“是!”两人再次行礼,躬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摇曳的烛火。刚才那些冷酷的安排还在空气中回荡,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却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

我又一次,要开始伤害母亲了。

废黜她名义上的丈夫,流放她夫家的亲族,将她新生的孩子从身边夺走(哪怕是暂时的),将她可能寄托的希望(虞昭父子)打入尘埃……这每一步,都是在将她推向更深的绝望,也是在将我们之间本就稀薄得可怜的血缘温情,彻底碾碎。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权力之路不容妇人之仁,更不容潜在的威胁存在。虞昭必须退场,他的影响力必须清除。我只是……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憎恶的那种,为达目的不惜伤害至亲的怪物。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我闭上眼,将那一丝软弱的负罪感强行压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路是自己选的,血腥也罢,孤寒也罢,只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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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京郊,龙镶近卫旅与第一军镇联合驻地。

初冬的寒风掠过校场,卷起尘土,却吹不散数万大军集结带来的肃杀热气。玄黑(龙镶卫)与深蓝(第一军镇)的衣甲泾渭分明,却又连成一片金属与皮革的海洋,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旌旗猎猎,长矛如林。

我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后半步,左侧是监察长林坚毅,面容古板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每一个方阵;右侧,玄悦与公孙广韵罕见地并肩而立。玄悦一身龙镶卫制式轻甲,覆面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手按刀柄,身姿笔挺如标枪。公孙广韵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胡服,外罩锦袍,虽未着甲,但腰佩细刀,英气勃勃,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玄悦时,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别扭。

台下,三军肃立,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旌旗翻卷之声,几无杂音。北伐凯旋的余威尚在,军容鼎盛。

我微微抬手。行军司马左拱辅手持一卷厚厚的名册,快步上前,立于台前,声如洪钟,开始宣读此次北伐有功将士的封赏名单与对应赏金。一个个名字,一级级擢升,一笔笔丰厚的金银绢帛,随着他清晰有力的声音传遍校场。

最初,台下是压抑的激动和期待,被念到名字的军士昂首挺胸,同袍投来羡慕的目光。但随着名单越来越长,赏赐越来越丰厚,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躁动,开始在部分军士中蔓延。尤其是第一军镇的队列里,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北伐已然大胜,赏赐到手,天下看似太平,有些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血与火的记忆被真金白银冲淡,思乡之情与对安稳日子的渴望,悄然滋生。

当左拱辅念完最后一份赏赐,台下并未立刻响起预想中震天的欢呼,反而那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些,甚至能听到几声极低的、关于“终于可以回家娶婆娘”、“这赏钱够买几亩地”的议论。龙镶近卫旅纪律严明,依旧鸦雀无声,但那股不再想打仗的懈怠气息,如同无形的瘟疫,也在他们沉默的阵列中隐隐浮动。

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我身旁的玄悦,毫无征兆地向前踏出半步。

“锵——!”

一声清越冰冷的长刀出鞘声,并非全拔,只是将腰间那柄狭长陌刀抽出了一半!雪亮的刀身映着寒光,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割裂了校场上空浮动的那股懈怠之气!

几乎同时,监察长林坚毅会意,猛地举起右手,向下一挥!

“呼啦!”

点将台四周,早已待命的数名监察官猛地挥动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下一刻——

“锵!锵!锵!锵——!”

校场四周,负责维持军纪、戒护场地的宪兵队,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将佩刀抽出了一半!雪亮的刀锋在半空划出森冷的弧线,所有的窃窃私语、躁动不安,在这片突兀而整齐的金铁摩擦声中,被骤然掐灭!

整个校场,数万人,瞬间重归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旗帜的呼啦声,和战马不安地踏动蹄子的声响。所有军士,无论原先有何想法,此刻都绷紧了身体,目视前方,再不敢有丝毫异动。龙镶卫的阵列,气势更显沉凝如山。

我这才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或紧张、或惶恐、或重新变得坚定的面孔。

“封赏,是给有功之臣的。”我的声音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尔等追随本王,北击匈人,开疆拓土,这份功勋,本王记得,朝廷记得,天下人也记得!”

我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今,赏赐已颁,功名已录。若有人觉得,仗打够了,血拼够了,想解甲归田,过几天太平日子……”

台下无数耳朵竖了起来。

“本王,准了!”

这出乎意料的三个字,让许多军士愕然抬头。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脱下这身衣甲,放下手中兵器,走出这个校场。本王以名誉担保,绝不会追究,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军功——当然,刚刚宣布的赏金,一分也拿不到——安全离开。”

校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没有人动。脱下衣甲容易,但放弃那笔足以改变家庭命运的丰厚赏金?更何况,在王爷刚刚展示过绝对权威和铁腕的时候?

“但是,”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风声,“若还有人,心中热血未冷,手中刀枪未锈,愿意继续追随本王,南下云南,再立新功!”

我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那么,方才宣布的所有赏金——翻倍! 云南战事之后,另有封赏!土地、爵位,本王绝不吝啬!”

“愿追随王爷!踏平云南!再立新功!”台下,不知是谁率先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

紧接着,如同燎原之火,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跟着嘶吼起来,起初有些杂乱,渐渐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愿追随王爷!”

“踏平云南!再立新功!”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之前那股懈怠与私语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赏赐和威势重新点燃的、混合着贪婪与盲从的战意。

我微微颔首,抬手虚按,声浪渐息。

“修整半个月。补充兵员,添置衣甲器械。半月后,大军开拔,剑指西南!”

“谨遵王爷钧令!”

视察结束,我转身走下点将台。身后,是重新沸腾起来的军营,和即将再次被战争机器碾过的命运。

玄悦收刀入鞘,沉默地跟在我身侧。公孙广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激动又茫然的士兵,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林坚毅则已经开始低声吩咐身旁的监察官,记录下刚才那些稍有异动军官的名字。

回到王府书房,摊开南疆的舆图,上面已经标注了木氏土司的势力范围,以及刘骁、桑弘可能活动的区域。

半个月的修整,不过是喘息之机。第一军镇的三万大军,在补充了北伐损耗、更换了部分装备后,将再次踏上征途,扑向那片瘴疠之地。

我知道军心已有浮动,知道连续征战必生疲态,知道朝中或许还有暗流。

但我更清楚——

云南的隐患必须拔除,刘骁和桑弘必须死,木氏土司必须臣服。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威胁,所有的肮脏与血腥。

我绝对不能,把它们留给后代人去解决。

这条孤绝的、沾满血与罪的路,既然始于我手,就必须由我,走到尽头。

窗外,北风呼号,预示着又一个严冬,和一场即将在温暖南方掀起的血雨腥风。

我知道云南是块硬骨头。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大小土司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木家能在南楚和大虞之间左右逢源,屹立不倒,绝非侥幸。因此,早在决定对漠北用兵的同时,针对南疆的暗棋就已经布下。

数日前,一道密令已发往东南。闽浙总督谢安石,这位以实干和善于调和地方势力着称的老臣,接到我的密函后,不动声色地在武夷、雁荡等崎岖山区,以“招募矿工”、“修筑官道”为名,征募了数千世代与山岭为伴、矫健如猿的山民猎户。经过谢安石亲自监督的短期高强度集训——不仅仅是攀爬翻越,更包括了简单的军阵配合、令旗识别、以及最重要的,保密与忠诚灌输——最终留下最精锐的三千人。这支特殊的队伍,由福州都统陈太那位以勇毅果敢、不囿成规着称的次子陈厚统领,悄然离开了东南水乡,混在往西南调运物资的队伍中,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主力大军开拔的洪流。他们,将是我刺向云南险峻腹地的一把隐秘尖刀。
与此同时,战争的巨轮已然隆隆启动。驻扎四川的林伯符第四军镇、驻扎广西的黄胜永第五军镇、驻扎贵州的百里玄策第八军镇(百里玄霍的族弟,同样以悍勇着称),再加上林坚毅监察长亲自带领的、装备精良且军纪严酷到令人胆寒的监察厅宪兵部队,合计超过二十万大军,如同数只庞大的铁拳,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缓缓而坚定地向云南腹地合围挤压。旌旗遮天,烟尘动地,这一次,不再是边境摩擦或威慑,而是灭国之战的架势。

压力首先以文书的形式传递到了木氏土司的核心。先是三封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卑微的求和信,强调木家世代忠顺(虽然忠的是谁很难说),愿倾其所有犒军,只求王师退兵,保持藩属地位。见石沉大海,音讯全无,木家当代土司木朝奉的调门骤然拔高,接连四封密信(故意让我们的哨探截获)送到了我的案头,语气从哀求变为赤裸裸的威胁。信中极言云南地势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瘴气毒虫便是天堑,更历数过去大虞与南楚多少次兴兵而来,最终皆因损兵折将、后勤不继而黯然退兵,言下之意,我韩月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绝无可能成功。
战争初期的进展,似乎印证了木朝奉的狂妄。云贵高原的崎岖地形给了我们当头一棒。蜿蜒如蛇的狭窄山道,动辄需要数日才能翻越的险峻岭,无处不在的深涧激流,以及依山傍险、用巨石和硬木修筑的、密密麻麻如蜂窝般的土司堡垒和寨墙,极大地迟滞了大军主力的推进速度,也使得我们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难以展开。粮道漫长而脆弱,时常受到小股熟悉地形的土兵袭扰,非战斗减员(水土不服、瘴气疾病)开始出现。木朝奉显然吸取了历代对抗中原军队的经验,并不寻求野战决战,而是将主力收缩回昆明一带,依托坚固城防和周边复杂山地与我军对峙,企图将我们拖入消耗战的泥潭。
昆明城下,我方的营寨与城头守军的旗帜遥遥相对,战事一时陷入了胶着。每日都有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和反扑,但谁也奈何不了谁。军中开始弥漫一种焦虑和疲惫的情绪,部分将领(尤其是非我嫡系的部队)私下里抱怨“得不偿失”、“劳师远征”的声音又开始隐约浮现。林坚毅的宪兵队处理了几起动摇军心的言论,但压抑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
就在昆明前线对峙、似乎要验证木朝奉“预言”的时候——
一支幽灵般的队伍,正沿着最为险僻、连本地猎户都罕至的鸟道,沉默而迅捷地穿行在苍山洱海之间的深谷密林之中。他们便是陈厚率领的三千闽浙山地兵。这些人脱下军服,换上便于活动的短褐,背负着特制的钩索、短弩和经过哑光处理的刀斧,如同真正的山猿,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攀援,在深不见底的藤蔓间荡越,避开了所有常规的道路和关卡。他们昼伏夜出,靠携带的干粮和沿途采摘野果、猎取小兽充饥,用了比预想更短的时间,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大理城外的点苍山下!
大理城内的木朝奉,此刻正陶醉在昆明前线“成功”阻滞我大军的“喜讯”中,忙着祭祀祖先、犒赏守军,做着凭借天险继续当他的“西南王”的美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军队能从飞鸟难渡的群山之巅“掉”下来。
当陈厚发出进攻的信号时,大理城门甚至未能及时关闭。三千山地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最灵巧的狼群,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冲入城内。他们不纠结于街巷缠斗,目标明确,直扑土司府衙和几处要害兵营。城内的守军大多被调往昆明前线,留守的部队猝不及防,加上这些山地兵个体战力强悍、配合默契,又擅长在复杂狭窄环境中作战,抵抗迅速瓦解。

木朝奉在府衙后院的酒宴上被擒获时,酒樽还端在手里,脸上混杂着醉意与极致的茫然,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陈厚第一时间控制了府库、文书房和所有重要人物,但仔细搜查后,却并未发现桑弘和刘骁等人的踪迹,连他们可能存在的亲信也仿佛人间蒸发。

刀架在脖子上,木朝奉那点土皇帝的硬气瞬间消散,痛哭流涕,不等用刑便主动交代:桑弘、刘骁以及一些前朝核心余孽,在得知大军四面合围、昆明被围的消息后,便知大理亦不可守,早在数日前,就已携带细软和部分死士,秘密向西潜逃。他们的目的地,是更西南方向、与云南接壤、同样山高林密的阿瓦王国(今缅甸境内)。

陈厚心头一沉。王爷最在意的便是桑弘和刘骁这两个心腹大患,如今竟又让他们溜了。他不敢怠慢,一面下令彻底肃清大理城残敌,安抚百姓,张贴安民告示;一面让随军文书、也是此次南下参谋中表现出色的李常杰暂时负责大理城防及善后,自己则亲自挑选了最得力的亲兵,携带木朝奉的印信、投降文书以及最重要的——关于桑弘刘骁逃往阿瓦的紧急军情,昼夜兼程,赶往昆明大营向我报信。

昆明城下,我的中军大帐。

当陈厚派出的第一波快马信使将大理城破、木朝奉被擒的捷报传来时,营中一片欢腾,久攻不下的郁气为之一扫。然而,当我展开陈厚亲笔所书的详细军报,看到末尾那句“然未获贼首桑弘、刘骁,据木逆交代,此二贼已于数日前携核心党羽西窜,疑入阿瓦王国”时,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妈的!”

我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一掌拍在硬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帐内欢愉的气氛瞬间冻结,玄悦、林坚毅等人立刻收敛了神色。
“桑弘!又是这个桑弘!”我只觉得牙根发痒,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怒意交织,“在燕京城,他像地老鼠一样钻地道跑了!在合肥,他提前嗅到风声,金蝉脱壳!现在到了这云南,天罗地网,四面合围,居然还能让他给溜了?!还溜去了阿瓦?!他属泥鳅的吗?!还是他妈的真有九条命?!”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语气中那冰冷的愤怒。桑弘,这个前朝左相,智谋超群又滑不留手,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刺。刘骁的逃脱同样令人恼火,但相比之下,桑弘的“屡次脱身”更让我觉得是一种对自己掌控力的嘲讽。
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点兵追杀阿瓦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云南战事。
“来人!”我沉声道,“让文书过来,用木朝奉的口气,写一份言辞恳切、命令所有大理兵马放弃抵抗、就地投降的文书,盖上他的土司印信……不,让他自己写!陈厚不是把他押送过来了吗?让他当着本王的面写!”
很快,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木朝奉被带了上来。在明晃晃的刀锋和我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注视下,他几乎是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写完了投降令,并按上了鲜红的指印和随身携带的土司大印。
我让人将这份投降书抄录多份,派轻骑飞速送往昆明城内及仍在云南各处负隅顽抗的土司据点。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昆明城头与我军对峙、凭借一股气在支撑的大理守军,见到自家土司的亲笔投降令和印信,士气瞬间崩溃。主战派将领或自杀,或被主和派控制。不到三日,昆明城门洞开,守将率领残余兵马,缚手出降。
持续了数月的云南战事,随着大理、昆明相继陷落,木氏土司被擒,主要抵抗力量投降,宣告基本结束。
接下来是繁琐但至关重要的善后。我迅速颁布命令:废除大理国号及土司世袭制度,将云南全境与贵州合并,新设云贵总督区,总督府暂设昆明。至于总督人选,我选择了在此次南征中表现沉稳周全、善后大理有功、且出身相对中立(非我嫡系也非旧勋贵)的李常杰。此人胆大心细,文书工作出色,临时主持大理也井井有条,正是消化新附之地、调和各方势力需要的干才。而奇袭大理、居功至伟的年轻将领陈厚,则以其果敢勇毅和卓越战功,被破格提拔为左威卫大将军,正式跻身高级将领行列,其麾下那支山地劲旅,也得以保留并扩充,成为未来经略西南乃至更多复杂地形的一把利刃。
站在刚刚插上玄黑王旗的昆明城头,望着远处依旧苍茫的群山和蜿蜒南去的道路,我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云南虽定,但桑弘和刘骁这两个祸患,却如同两根毒刺,随着他们逃入阿瓦,深深扎进了更南方的迷雾之中。
阿瓦王国……看来,南疆的故事,还远未到写完的时候。
我转身,走下城楼。身后,是正在被接管、清理、并逐渐烙上大虞印记的西南雄城,以及一片等待被重新规划的土地。而前方,则是未尽的追索,和更加错综复杂的、涉及他国的边境博弈。

昆明城头的王旗在西南略带湿气的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这座刚刚易主的边陲雄城。城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尘土和一种陌生的、属于这片土地的草木气息。大局已定,但更繁复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传令。”我走下城楼,对紧随其后的玄悦和林坚毅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次南征之二十余万大军,除林坚毅监察长所部宪兵及龙镶近卫旅随本王北返外,其余各部——林伯符第四军镇、黄胜永第五军镇、百里玄策第八军镇,以及陈厚新编之山地劲旅,全部就地驻扎。”
玄悦目光微动,林坚毅则面无表情,静待下文。
“传谕诸军,”我继续道,思路清晰,“准将士就地娶妻安家。对象可为当地归顺土司之女,亦可为平民良家女子,但需依礼纳聘,不得强抢,违令者斩。所娶妻室,一律登记造册,视同军属。” 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扎根方式,用婚姻和血脉将这支征服大军与这片土地捆绑在一起。
“各军镇以营、哨为单位,勘定险要、扼守交通之处,修筑堡垒、军屯。一边戍守,一边垦殖。兵部与户部会统筹调拨第一年的粮种、农具,后续逐步自给。” 屯垦戍边,既能减轻内地补给压力,又能形成永久性的军事存在,是消化新领土的不二法门。
“另,”我转向随军的文吏,“以本王名义,发文内地各州府,尤其是江南、湖广文风昌盛之地,招募自愿南下之文士、塾师、医者、工匠,人数暂定五千。许以优厚俸禄、田地,及‘教化边民、有功于国’之名誉。他们的任务,是教授官话、推广文字、传授耕织医术,行‘开化’之事。” 武力征服之后,文化同化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这些文士,将是播撒王化、瓦解土司文化壁垒的种子。
“同时,晓谕天下商贾,”我的目光似乎已越过群山,看到了内地熙攘的市集,“云贵新定,百业待兴。朝廷将减免云贵商税三年,特许经营盐铁茶马(需依新律),并派兵保障主要商路安全。鼓励内地商人前来行商、开矿、兴办作坊。” 经济血脉若能流通,这片土地才能真正活过来,融入帝国的肌体。
一道道命令迅速形成文书,加盖印信,由快马分送各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向,从征服模式切换到经营模式。可以预见,未来几年,云贵之地将会是军营、屯堡、学堂、市集交错并生的繁忙景象,伴随着文化碰撞、利益交织以及不可避免的矛盾摩擦。但这已是我能为这片新领土规划的最稳妥、最具有野心的蓝图。
自此,云贵已平。 至少,表面上。

留下李常杰总揽全局,陈厚镇守滇西以防阿瓦,我带着数千龙镶近卫以及监察厅部分精锐,踏上了北返朝歌的路程。来时大军浩荡,归时轻骑简从。西南的湿暖渐渐被抛在身后,中原的干燥寒风再次扑面而来。一路无话,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驾中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朝中的局势,以及……那个必须完成的、令人不快的收尾。
回到朝歌时,正值深冬。城池依旧巍峨,但气氛似乎与我离开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一种压抑的平静之下,暗流仿佛更加隐秘而湍急。
管邑和雷焕第一时间秘密觐见。
“王爷,您回来了。”管邑的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关于新帝人选,臣与宗正寺反复斟酌,已初步选定。”
“讲。”
“是远支宗室,论辈分应是先帝的堂侄孙,名唤虞昶,年方十七。其父早逝,家道中落,一直在京郊皇庄安静读书,性子……颇为温和单纯,与外界往来极少。”管邑斟酌着用词。
“温和单纯?”我扯了扯嘴角,“带他来见见。”
当那个名叫虞昶的少年被引到偏殿时,我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相似的身量,同样略显苍白清秀的面容,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懵懂,以及对眼前权势本能的敬畏与惶恐。他在我面前行礼时,甚至因为紧张而差点绊倒,被旁边的内侍慌忙扶住。
像,太像了。不是相貌,而是那种气质,那种如同精美瓷器般易碎、需要被牢牢掌控的气质。和当年的虞昭,如出一辙。
“很好。”我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在少年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对管邑点了点头,“就他了。该教的规矩,该知道的‘分寸’,你们抓紧时间。务必让他明白,他的安稳富贵,系于何处。”
“臣明白。”管邑躬身,知道这便是最终确定了。
“那么,”我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旧的那位,也该退场了。太学院那些老学士们,养了这么久,该动动笔杆子了。找些……嗯,比如‘天象示警,帝星晦暗’,‘身染沉疴,不堪国事’,或者‘主动禅让,静心养病’之类的理由,要写得体面些,合乎礼法。拟好了,拿来我看。”
“是。废黜诏书与禅位诏书,臣会督促太学院尽快草拟,确保……天衣无缝。”管邑低声应道。
“废帝之后,依前议,送往西郊龙泉别苑‘静养’。其子,待年满三岁,一并送去。”我顿了顿,“至于废帝一脉其他亲族,流放之事,雷焕,办得如何了?”
雷焕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回王爷,两批人犯均已秘密启程。一批走西路,由精锐押送,出玉门,往波斯;另一批走北路,已过山海关,前往吉林极北戍堡。沿途皆有警政司与驻军双重监视,绝无差错。”
“嗯。”我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虞昭退位之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时。典礼不必奢华,但务必庄重,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大虞……天命依旧,传承有序。”
“臣等遵命!”
两人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又要开始了。废黜,流放,将那个称呼过我“韩月”、在我脚下崩溃哭泣的少年天子,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外壳也剥去,打入冰冷的别苑。还有那个孩子,那个流淌着母亲血脉的孩子,也将离开宫廷,去陪伴他那被废黜的父亲。
负罪感如同幽灵,再次悄然浮现。我知道,当废帝诏书下达,当虞昭父子被送往龙泉别苑的消息传开,凤仪宫里的那个女人,将遭受怎样的打击。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剥夺,更是对她身为人妻、人母角色的彻底践踏。
我伤害她,似乎已成习惯。每一次,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都有新的理由,将她推向更深的渊薮。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我用力关上窗,将寒风与那恼人的情绪一并隔绝。
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站在权力之巅,俯瞰这天下棋局,就不能再为棋子的命运,尤其是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的命运,感时伤怀。
“传玄悦。”我对着空荡的书房说道。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铁面冷甲,静候指令。
“准备一下,”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过两日,随本王去一趟……西郊龙泉别苑。”

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故事的终点,是如何被圈定在一方高墙之内。

也需要让那个故事里的人们,尤其是那个女人,清晰地看到我的意志,如同这冬日的寒冰,坚不可摧,冷彻骨髓。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阙之上,仿佛也预感到今日将有不寻常之事发生。凤仪宫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宫人们垂首屏息,连走动都踮着脚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玄悦一身玄黑轻甲,外罩御赐的锦袍,腰间陌刀并未出鞘,却比出鞘更显森然。她身后,是八名同样覆着龙纹铁面、气息冰冷的龙镶近卫,如同八尊煞神,矗立在凤仪宫正殿之中,隔绝了内外。
虞昭坐在主位下首,身上穿着常服,而非冕袍。他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白上几分,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蜷缩,指尖用力到泛白。当传令太监用那特有的、尖细而平板的声音,宣读着太学院精心炮制、盖有玉玺(自然是掌印太监按我意盖下的)的“退位诏书”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始终低着头,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诏书冗长,无非是“天象示警”、“圣体违和”、“为宗庙社稷计,效法尧舜,禅位于贤”之类的套话。字字冠冕堂皇,却又字字诛心。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停止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铜漏滴滴答答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虞昭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崩溃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绝望。他看向那传令太监,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朕……知道了。”
他用的是“朕”,或许是这个少年天子最后的、也是近乎本能的坚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悦冰冷的面甲,又垂下眼帘,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是恳求的意味:
“禅位之事,朕会依诏而行。只求……只求退位之后,能与皇后、皇子……一同离宫。寻一处僻静所在,安度余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也请转告摄政王……望他,善待天下人。”
这最后一句,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意外地扎了一下。到了此刻,他想的竟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天下人”?是天真未泯,还是绝望中最后的、可笑的尊严?
玄悦一直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当听到虞昭竟还敢提条件,尤其最后那句“善待天下人”,在她听来无异于最虚伪的矫饰和最不自量力的讽刺。对这个她早已看透其懦弱无能、又偏偏占据着名义上最高位置、还曾与王爷的母亲有着夫妻之实的少年,玄悦心中积压的不满与厌恶,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规矩”的薄冰。
“啪!”
毫无预兆地,玄悦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眨眼间已至虞昭面前,扬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虞昭猝不及防,被扇得头猛地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被打懵了,眼中刚刚强撑起的平静瞬间破碎,只剩下愕然与惊恐。
“啪!”
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虞昭被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锦凳,狼狈地跌坐在地,冕冠(虽未戴正式冕旒,但仍有常服小冠)歪斜,发髻散乱。他捂着脸,抬头看着居高临下、面甲后目光如冰刃般的玄悦,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点可怜的尊严被这两巴掌扇得荡然无存。
“一个低贱的傀儡,也配和殿下提条件?”玄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淬毒的寒意,在寂静的殿中回荡,“‘善待天下人’?你也配说这话?你自己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和拖累!”
她上前一步,俯视着瘫坐在地、惊恐万状的少年天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驱逐:“听清楚了,这次要滚出这皇宫的,只有你一个!收拾你的东西,立刻,马上,滚去你该去的地方!”
“玄悦!你放肆!”
一声尖利到几乎破音的怒喝从旁边传来。
一直强自镇定、脸色苍白的母亲,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因为过于激动

玄悦不再理会她的愤怒,反而一步步走近母亲。龙镶近卫无声地移动,将其他宫人隔绝得更远,也将母亲隐隐围在中间。
玄悦一直走到母亲面前极近处,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
“皇后娘娘,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母亲瞳孔骤然收缩。
玄悦继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狠狠撕扯着母亲记忆深处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
“不知今日,您是否还敢像当年在舒城时那样……”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骤然放大的瞳孔,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把我关进监狱里?”
“舒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母亲耳边!
那是三年前,母亲她还是我的王妃,权势正盛。玄悦当时还只是玄家一个崭露头角、却因性格冷硬得罪了不少人的旁系子弟,一个我身边的普通侍卫,在舒城求援军,因坚持己见,触怒了当时和刘骁玩乐的她。盛怒之下,她动用手腕,以“藐视上官、办事不力”的罪名,将玄悦投进了舒城大狱,关了整整三天。那三天,对当时心高气傲的玄悦而言,是难以磨灭的羞辱和锤炼,玄家七八个子弟因为得不到援助而战死在合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显然,玄悦从未忘记。

此刻旧事重提,在如此情境下,无异于将母亲最后一点依仗(曾经的地位和权势)和她对玄悦的亏欠(如果那算亏欠的话)赤裸裸地剥开,晾晒在今日这权力颠倒的冰寒之中。
母亲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玄悦那双冰冷彻骨、又燃烧着复仇快意的眼睛,她所有质问的勇气,所有身为皇后的威仪,所有试图抓住的过往筹码,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惊惧、悔恨与彻底失败的灰败。
玄悦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她转向依旧瘫坐在地、似乎已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傻的虞昭,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却更显冷酷:
“废帝虞昭,即刻移驾龙泉别苑。给你半个时辰收拾,过时不候。”
说完,她转身,带着龙镶近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而压迫地离开了凤仪宫正殿,留下满室的死寂,一个崩溃的废帝,和一个靠着柱子、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皇后。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扑打在朱红的宫墙上。
新的时代,正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拉开序幕。而旧时代的残影,将被彻底扫入历史的尘埃,连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怨与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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